文化传承·大家谈
“大家谈”系列专题作为“北京印迹”平台的IP品牌，自2020年推出以来受到广泛关注和好评。“文化传承·大家谈”专题栏目作为“大家谈”系列专题重要组成部分，旨在更广泛地让公众深入了解传统文化的魅力与价值，共同为传统文化传承贡献力量。
目前，“文化传承·大家谈”专题基于市规划自然资源委西城分局开展的“专家进校园”系列主题活动成果，梳理、提取部分专家发言，制作成科普内容向公众传播。
孙燕
中国历史研究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高级工程师
北京中轴线纵贯7.8公里，串联古都核心建筑与街巷肌理，承载着中华文明的精神内核。
北京中轴线的价值不仅局限于北京地方的视角，而且应放大到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角度来认识。这也是北京中轴线申遗价值阐释的核心内容。
01
中轴线与中国理想都城范式
首先，我们需要了解“中”的概念。
为什么我们的国家被称为中国？“中”的概念又为什么对于古人那么重要？
早至先秦时期，古人想象中的自己所在的国家与周围世界的关系，即古人的世界观，大致就可以简单地表达为：我们的国家立于世界的中心，周围环绕着友邦和藩属国，再往外则是他们认为的无垠大海，分布有四海。
古人还认为，国家的都城应位于国家的中心，也是世界的中心，都城的城廓应具有方正的形态。由此，位于天下的中心位置就成为极具象征意义的存在，无论是对于国家，还是对于普通人而言，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北京中轴线，正是“中”的概念在都城规划上的物质体现。它不仅承载着北京的历史与文化，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世界性的价值。
具体来看中国传统的城市规划，规划的理念其实是我们脑中想象的理想国家、理想社会的一种具体体现。基于刚才提到的强调居中位置的模式，古人又衍生出对古代都城布局和样貌的形象描绘。下面的几张图就展示出中国古代理想都城的平面。我们可以看到，都城城廓应该是方方正正的，宫城位于居中位置，城市被许多横平竖直、棋盘形的道路分割，道路连接着城市各个方位的城门。
对于中国这样的礼仪之邦而言，礼制建筑的营建至关重要。
作为祭祀先祖之所的宗庙以及祈祷国泰民安的社稷（坛），在都城中占据着显赫的地位，它们通常布置于临近宫城以南的位置，位于都城轴线的左右对称之处。这样的布局也生动地体现在上文的城市布局平面中。
再者，中国的传统文化非常注重辨方正位。
无论是四合院的院落建筑，还是皇宫建筑，亦或是扩大为整个北京城的建设，所有核心建筑、居中位置的建筑都拥有统一的朝向，即坐北朝南的朝向。古人认为，居北面南的朝向才是“正”方向，并将其视作一种具有礼仪性的建筑原则。由此，中国都城的中轴线建筑群具有一种独特的形态，中轴线上的建筑不仅南北对位，还拥有统一的朝向。如果我们从北京中轴线的南端向北行进，会发现沿途经过的城门建筑都遵循着居北面南的统一朝向，展现出强烈的序列感。
02
中国古代都城中轴线的发展
在历史长河中，大家可能都能注意到，真正营建出的国家都城往往规模宏大，布局严谨，不仅可以容纳庞大的人口，而且还是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与文化内涵。
在中国古代大一统王朝的都城营建历史中，
北魏洛阳城
是都城形成格局严整的城市中轴线较早的实例，在我国的城市规划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北魏洛阳城的中轴线规划布局规整，规模空前，穿越层层城廓，影响到后世许多都城规划与设计。中轴线建筑群的出现及其规划设计，不仅反映出统治者的威严与礼仪制度，更集中地体现出当时社会经济与艺术的发展水平。
我们现在所见的这张图示意性地展示出
北魏洛阳城
的布局。图中橙色的区域是洛阳城的宫城所在，而红色的线则勾勒出城市中轴线的位置。
与北魏洛阳城一样具有城市中轴线的都城还有许多。例如，与北京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的
金中都
也建有都城中轴线。从上面这张示意图中，我们可以看到，橙色区域标识出宫城所在位置，其外设有内城与外城，红线则标识出金中都的中轴线位置。
03
北京中轴线建筑群的特点
尽管与前面的这些都城案例相比，北京城和北京中轴线的历史相对晚近，但北京中轴线的规划设计集中地吸取与传承此前轴线规划的特点，体现出中华文明深远的文化传统。
01/
区域选址
谈及北京中轴线的建立，我们首先要讲到选址，就是轴线的位置与走向的确定。若我们身处
元代
，作为规划师，或许会被皇帝询问如何确立都城中心的位置？
实际上，北京的中轴线位置的确定与整个北京城的区域选址联系紧密。
沿着中轴线的走向，向北延伸，可直达位于北京北部的燕山山脉——这被认为是北京城选址的“靠山”。再者，北京城坐落于两条重要大河的环绕之中，即永定河和潮白河。北京中轴线正处于这样山环水抱的环境之中。
而在北京中轴线之上也设有景山这样人工堆砌的山脉，且北京老城内的六海水系，特别是后海水系，与北京中轴线的建成环境交织在一起，构成其人工与自然交相辉映的城市景观。
02/
规划格局
下面是一张清代绘制的北京城舆图。在舆图上，从位于外城居中位置的永定门一路向北，穿过故宫，再到景山，最后抵达钟鼓楼，北京中轴线上的重要建筑南北对位排布。
这张历史地图有助于我们认识清代人是如何理解北京中轴线的。
我们可以看到，北京内城与外城的城墙、围绕城池的水系似乎严整地以中轴线东西对称布局；重要的坛庙建筑，天坛和先农坛位于中轴线两侧，位置与占地大小均呈现出高度的对称性。而实际上，限于当时的建造技术水平，并不存在如此严谨的对称性，但这张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舆图正印证了在古人思想中存在的轴线。在他们的理念中，城市的建造与发展遵循着城市轴线的引导与影响。
03/
功能布局
下面这张图以不同颜色展示出北京中轴线的功能布局。
在明清时期，北京中轴线是皇家礼仪活动的核心。皇家的庆典与礼仪活动围绕这条轴线而展开。
在特定的日期或节日，皇帝会从紫禁城出发，沿着北京中轴线一路往南，前往社稷坛、太庙、天坛和先农坛等坛庙建筑进行祭祀活动。一系列明清时期的绘画进一步印证了当时北京中轴线与皇家礼仪活动之间的紧密联系。
通过这些绘画细致地描绘，我们可以想象到当时庆典与祭祀活动的恢宏场面，感受到那份庄重与神圣。例如，明清时期的皇帝会在先农坛祭坛祭祀神农，也会在藉田亲自耕种，以表达对于农业的重视。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北京中轴线因天安门广场的建成，依然是国家举行庆典礼仪与活动的核心，重要假日在此举办庆典的传统得到延续。
04
中轴线规划布局
与建筑设计的统一与变化
在城市规划层面，或许大家都已注意到，中国传统建筑布局与营建都有基于某种模数而进行设计的手法，以此实现建筑规模与形式内在的统一。
由于存在这样的整体控制性的逻辑，北京中轴线上的建筑，从永定门到钟鼓楼，这些建筑在建筑形制、大小和高度上都遵循相似的模数与设计逻辑，而展现出极高的秩序性。而同时，又在细节设计上又呈现出丰富的变化。
上面这张图就为大家列举了一系列中轴线上和两侧对称分布的建筑群中核心建筑的立面样式。我们可以感受到，建筑样式的相似性与变化，而在建筑群的平面布局上也是如此。例如，太庙和社稷坛呈现出左右对称的格局，而天坛和先农坛则同样外坛北圆南方。
因此，可以说北京中轴线影响到周围建筑群的规划设计。同时，借助中轴线上核心建筑具有的相似形式与尺度，使得我们现在行进在北京中轴线之上，会感受到建筑群整体气势恢宏的秩序性。
作为总结，我想试着回答这次讲座的核心问题：
北京中轴线的价值，尤其是其世界性价值体现在哪里？
北京中轴线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两方面：
01
一方面，北京中轴线建筑群为中华文明长期延续的文化传统提供了一个非常特殊的见证。这处遗产见证了国家礼仪文化的延续，也见证了传统城市规划理念的延续。此外，从城市规划的角度来看，北京中轴线的规划布局与古人想象中的理想都城布局非常接近，它整体地展现出古籍《考工记》所记载的理想都城的诸多原则。
02
另一方面，从物质遗存保存的状况而言，北京中轴线是中国现存最为完整的传统都城中轴线建筑群。尽管中轴线的概念形成时间很早，但早期的都城中轴线大多已成为遗址，建筑不存。今天，我们只能在北京中轴线建筑群的城市景观中感受到传统规划与布局手法所塑造的独特魅力。
文章根据孙燕于第七期“名城保护专家进校园”主题活动中讲座整理
“名城保护专家进校园”主题活动由北京市规划自然资源委西城分局推出，旨在深化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工作，强化中小学生名城保护意识，引导学生们成为文化遗产的保护者与传承者，让北京的历史文化之光永续传承。
文章仅代表专家本人观点，不代表“北京印迹”平台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