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湖南人,这次从长沙出发,去了趟湖北天门,回来的第一句实话就一句,天门比网上说的还要好。
火车到天门南站,站外风吹一脸稻香,天门的田是大片大片的,金色和绿色交错,空气里带点湿润的土味,鼻子一下就轻了。
出站不等人,直接打车去竟陵古城,老城门一看就有年头,城墙砖上磨得发亮,门洞阴凉,脚底踩着青石板,心里也跟着安静了。
竟陵这块地,古时候不小,出过学问人,出过将军,名气不响也稳,明代有“竟陵派”,一群文人爱清雅,也爱写小景小事,话不多,味很长。
城里走着走着就到了城隍庙,门口香火缭绕,庙里石刻的龙头低着,看人看了几百年,门神的颜色有点褪,可眼睛还是直,像在打量。
庙后的小巷窄得像刀口,两边是木房子,窗棂细细,风一吹能闻到木头的香味,路边老伯在修扁担,手上老茧厚得像核桃壳,凿子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很。
古城边就是东湖,湖水宽,风面大,芦苇摇着,白鹭时不时落下,湖边有凉亭,瓦片是灰的,几个小朋友追着跑,脚步声清脆,湖面被踩得一层层涟漪。
东湖这片老有诗意,传说春秋时楚人行军到此,扎营喝水,觉得水甜,后面才慢慢成了城,湖边石上有字,刻着“竟陵”,字不大,但劲在骨里。
湖心有小岛,桥是新修的,但石狮子是旧的,鼻尖被摸得发亮,手一摸也亮,心里就舒坦。
中午找吃的,不挑大店,钻进菜市场,天门三蒸是硬菜,肉圆蒸得发亮,粉蒸排骨撒一把葱,香味像一条线一直往鼻子里钻,鱼糕弹牙,筷子夹起来有点颤,人就不想松手。
摊位边上有热干面,一把芝麻酱糊在面上,黄灿灿,面劲道,辣椒油不呛嗓子,碗底有点酸菜,嘴一抿,胃就醒了。
天门的米酒甜,装在塑料瓶里,老板娘边装边笑,说是自家酿的,倒进碗里,白白的,香气往上冒,喝一口,舌头先暖,肚子再热,走路都有劲。
下午往竟陵文庙走,孔子像立在中间,帽檐压着,眼神往下看,像在看一地的书生,石碑上刻着“礼义廉耻”,字边有苔,摸着有颗粒感。
文庙旁边有一株老槐树,树干上能塞进两只手,树下坐着几个爷爷,聊收成,聊小孩,又聊城里新修的路,语速慢,语气稳,像一锅小火汤。
再走几步是岳口老街,房子黄墙黑瓦,门框低,门槛高,进门得抬脚,店里卖草帽的阿姨把帽檐拍一拍,灰扑了一脸,阿姨笑,说这草晒得够,戴上不闷,十几年手艺,手上有茧,脸上是晒斑。
街角有油炸小摊,锅里“滋啦”一响,红薯饼下锅立马翻泡,表皮鼓起来像小鼓,撒一把白糖,一口下去,牙齿粘住,嘴角甜得收不了。
傍晚到蒋湖港,码头边是小船,老渔民在补网,塑料凳子一坐就是一下午,网眼密密麻麻,拇指肚全是小口子,湖风一直吹,衣服角一抖一抖。
天门早些年靠水运,古代盐船走这条,码头边还有石墩,船缆绳勒出来的印子还在,一道一道,像老城的年轮。
夜里回城里吃夜宵,找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门口红灯一挂,屋里亮度刚好,蒸笼一层叠一层,冒着白气,老板手像钳子,抓肉饼不掉,灶台边的老钟嘀嗒响,时针在热气里也慢下来。
点一笼三蒸,再来一盘腊鸭,鸭肉颜色深,咸香贴舌头,配一口米酒,味道就揉在一起,像家里过年的桌子,热闹不吵。
住的地方别选主街,主街车多,人也多,巷子里的小客栈更稳,房间不大,床单干净,窗外有橘子树,早上鸟叫,起得也快,价格亲,心里不紧张。
天门的路平,出租车起步价不高,司机话多,会问从哪来,会说哪里路好走,哪里堵,说本地人去哪里钓鱼,哪里吃早饭不贵,地图上没标的那种。
早饭要去早点摊,豆皮一层层叠起来,外脆里软,豆香正,粉肠粉肚切薄片,汤里白胡椒多点,鼻子一吸,脑袋就清了,烧梅个头不大,肉馅紧,咬一口,汤汁往下滴,纸得垫两张。
白天去陆羽祠,茶圣陆羽是天门人,《茶经》写得扎实,祠里有石像,一手托书,一手放袖里,墙上画着采茶焙茶的图,铜壶摆在案上,壶嘴圆润,色暗沉,是岁月留下的光。
祠里有个小院,院角有枣树,秋天能歪歪扭扭挂一树红,地面铺着青砖,雨一落,砖面就黑,鞋底的声音“嗒嗒”,像敲鼓。
陆羽小时候在寺里长大,闻香识水,挑泉如挑字,祠边有小泉眼,水清见底,手指伸进去,凉得打颤,旁边有说明牌,写着天门名泉的典故,讲到古人煮茶要软水,要活水,这里就有。
茶社在祠旁,木桌木凳,老板泡的是碧螺春和恩施玉露,也有本地的野茶,茶汤淡绿,杯壁有细小茶毫,轻轻一转,香味像一缕烟,又像田里早晨的雾。
午后去寺湖湿地,芦苇密,鸟叫不断,木栈道一路绵长,脚踩上去有弹性,边走边能看见渔船划出一条浅浅的白线,水面被风揉得像鱼鳞。
这片湿地以前是渔场,现在护起来,水草旺,白鹭多,躲在芦苇里等鱼,突然腾一下,白光一抹,手机一抬就能拍到好看画面,不用滤镜。
天门有一处古街叫多宝寺巷,名字听着像寺庙,巷子里却是人家,砖墙斑驳,门楣上有石雕,花草鸟兽,角落里有一座小碑,说是清代某年修巷募捐名单,名字刻得密,人一看就知道这条巷子有人情味。
想买手信就去农贸市场那条街,莲藕粉要看颜色,太白不行,带点米黄才正,腊鱼要闻一闻,烟火味要清,不呛,茶饼捏一下,紧实不碎才好带。
省钱法子也简单,住巷子里,吃市场边,景点能步行就步行,小城不大,脚出门就是风景,打车用软件,不招手,价钱直白,不绕弯。
天门的节气感强,四五月看麦穗,七八月看荷花,九十月看稻浪,冬天雾重,河边像挂了纱,走起来人都安静几分,拍照更有味。
要说最打动人的,是人,路边种菜的大爷给一把葱,菜市场卖虾米的阿姨多抓一把,出租车师傅扭头喊一句,吃不完打包,别浪费,句句朴素,句句顶用。
天门不上头,不拿腔,不造作,慢慢走,慢慢看,水边坐一会,肚子饿了就钻小店,嘴巴幸福,钱包不疼,回头想想,旅行不就是这样嘛。
网上有说法,说天门没啥可玩的,说小,说散,说不过瘾,脚下一走,心里有数,小不闹,散不挤,过瘾是嘴巴和心一起说的算。
路线给一条,第一天古城和东湖,第二天陆羽祠和湿地,早晚都吃市场口味,下午找茶喝,夜里找三蒸,住在巷子里,行李别多,鞋要软,帽要带,水随身,钱放分开。
时间不多也能盘得住,半天走古城半圈,半天泡茶半盏,夜里再绕老街一圈,灯光不亮不暗,人声不高不低,耳朵舒服,心也松。
再说一嘴,工作日来,价钱好,人也松,拍照无障碍,摊主有空聊两句,还能知道一堆本地门道,比如哪家粉蒸肉加籼米粉更香,哪家鱼糕用河鱼更鲜。
怕坑也有招,别去路口吆喝得太响的店,翻台快的不一定稳,看灶台,看菜色,看锅边那圈油干不干净,眼睛一瞄就知道靠不靠谱。
交通上,高铁到天门南更方便,离城里近,车多,天门站在北边,远一点,打车费多几块,自驾更自在,高速口好找,导航搜“竟陵古城”或者“陆羽祠”都准,停车在外围,不往里挤。
拍照别顾着自己,小城的节奏要顺,路窄,人让人,车让行人,笑一笑,路就宽一寸,摊主见你笑,也会多给一筷子菜。
天门的历史说不完,春秋属楚,汉设竟陵,唐宋文气旺,明清商贸兴,码头灯火一路连江汉,茶书出圣,诗里有湖,城里有书卷气,街头有烟火气,两个气混在一起,才是这城的筋骨。
临走前再吃一碗面,店小,面不小,碗边有磕痕,汤头清,葱花一撮,辣椒两勺,筷子挑起,面条顺嘴下肚,胃里暖成一团火,心里轻很多。
火车开动,窗外田野往后退,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手机里全是湖光、青石板、蒸笼白气,还有人情味的碎片,合在一起,像一碗热汤,想起就咽口水。
这趟天门,值不值,嘴里知道,脚下知道,心里也知道。
下次再来,选哪天,带谁来,去哪条巷子,坐哪张小凳子,点哪笼三蒸,心里已经冒出了画面。
你说呢,天门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地方,慢慢走一遭,够不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