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投了8亿元、占地1100亩的游乐园,开门没多久就沉入尘埃,如今只在高铁工程的文件里当参照物。
这不是都市传说,是陶家海陆空大世界的现实。
在地图上,它挨着陶家生态公园,离主城区三四十分钟车程;在宣传册里,它曾有九大主题区,湖面与乐园相连,欧洲大街、恐龙世界、宇宙边缘齐备;在现场,如今只剩敞开的园门、落灰的海盗船和锈得发黑的铁轨,偶尔蹿出一两只流浪猫。
短视频里,探访者称它是“山城最大的荒废游乐场”;Trip.com 页面挂着地址和简介,却几乎没人留言,评分徘徊在1.8;而在高新区的环境影响报告书上,“原海陆空大世界(已废弃)”几个字被用作渝昆高铁管道迁改的地标,起点标注在其西侧。
一片场地,成了时代更迭的注脚。
它曾经抓住过重庆人的好奇心。
模仿洋人街的低门槛路线:场地大、项目多、欧式外观好拍照、草坪河流适合全家走走。
开业初期人气短暂涌入,随即急转直下。
位置偏、周边人口不足、宣传跟不上、同城更大体量的欢乐谷们不断上新,再加上自身科技感、文化故事、互动体验未形成持续迭代,游客的新鲜感退潮得比预想快得多。
开放式乐园、低消费的模式,在维护成本高、内容更新慢的前提下,很容易被“逛一圈就走”的动线掏空,二次消费弱、停留时长短,经营难以为继。
更刺眼的是对比。
同样是游乐园,南岸区的重庆游乐园选择了重装升级,投资数十亿,按计划在2026年底整体开园,用更新的内容和体验重新进入赛道;海陆空大世界则在官方文件里被确认“已废弃闲置”,未见复苏动作。
一个向前走,一个停在原地。
时代对不更新的空间向来心狠。
这片乐园留给城市的,除了锈和灰,还有三层清晰的提醒。
第一层,地段和交通是主题乐园的基本盘。
到达难度决定了能不能成为周末的“顺路选择”。30公里不算远,但对亲子家庭、团体出游来说,40分钟车程如果没有高效公共交通衔接,很容易被更近、更熟悉、更新鲜的选择替代。
第二层,内容的“续航力”比开业时的排面更重要。
九大主题区、海盗船与跳楼机只是起点。
科技感、文化叙事、互动参与度,是如今乐园留住人的关键。
早期洋人街式的低门槛确实好拉新,但如果没有不断上新的活动、IP与演艺、能形成复访动机的二次消费闭环,客流很快归于平静。
开放式乐园更容易被当作公共空间去使用,商业闭环自然脆弱。
第三层,城市更新的“速度差”会迅速拉开命运。
周边区域因渝昆高铁九龙坡站和地产开发而有潜在升值,文件里的线条已经划到门口;但乐园本身没有被纳入复苏计划,资产就停在“可通电即运行”的尴尬区:硬件不至于报废,运营却早已断档。
一个空间,如果不能在区域红利到来前完成自我进化,再好的地段也只是给别人做了注脚。
从经营视角看,这样的项目失败并不神秘。
选址刚性、内容迭代柔性、运营强度持久性,三者缺一不可;轻门票策略要有强二消做支撑,开放式布局要靠活动与社群把人留住,不然“免费”就成了无法承担的成本。
从城市视角看,它是一则教材:城市喜欢热闹,但也不拒绝遗迹。
荒废的游乐园能成为摄影打卡点,能被流浪动物安居,也能在规划图里沉睡很久,直到新的功能来接盘。
关于未来,现实层面的判断并不乐观。
官方文件、旅游平台与现场反馈在2026年仍指向闲置状态,复园信息缺位。
更可能的路径,是等区域交通与居住密度上来后,再谈资产重置与功能转换;至于是重新做文旅,还是变成城市公园、运动空间,这要看新的资金、团队与定位是否跑得赢时间。
城市不缺新乐园,缺的是能持续更新、敢承认旧逻辑失效的乐园。
海陆空大世界留下的,不只是空荡荡的场地,还有一串很有用的坐标:距离多远、人群多近、内容多新、运营多强。
看懂这四个坐标,才不至于在下一轮热潮里重蹈覆辙。
对路过的人来说,这里是被风吹过的记忆;对做项目的人来说,这里是一本翻开就该做笔记的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