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春天，你寻思淡季。结果户部山脚下，卖小孩老虎鞋的大妈和拍短视频的小姑娘挤一块儿；第二次夏天，你专挑工作日下午两点，想着总该消停了吧？丰储街卖羊肉串的店门口照样排大队，旁边几个大学生端着冰粉，汗流浃背也不走。
第三次你学聪明了，冬天早上七点去好家伙，快哉亭公园里拉二胡的、下象棋的、吊嗓子的，硬是把零下五度搞出了庙会的气场。
你站在路边看了半天，越看越迷糊这地方到底有什么，论山云龙山七十多米，放南方就是个土坡；论湖云龙湖确实不小，但全国叫西湖的三十六处，它排不上最出名那个，论古迹项羽戏马台就剩个台基，乾隆行宫早变民居了。
可人就是乌泱乌泱的，不急不躁，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后来你发现一个细节，徐州人说去云龙区，从来不用街这个字。他们说的是，去云龙山转转去户部山走走，动词都是模糊的，没有明确目的。
这就不一样了。上海人逛南京路是打卡，成都有事没事去人民公园是喝茶。徐州人在云龙区，既不是打卡，也不全为喝茶他们就是在。你在丰储街见过一个老头，拎着鸟笼从东头走到西头，再走回来，半小时，啥也没买。问他溜达啥呢，他看你一眼，像看个外星人不溜达干啥？
对，不溜达干啥云龙区的热闹，就是这么一种不干啥的热闹。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没有非看不可的景点。
人来了在石板路上走着，在梧桐树荫下站着，在羊肉汤的热气里眯着眼等，时间在这儿不催人，人是时间的主人你想起来，第三次去的时候，在戏马台遇到个当地大叔。他每天下午来，带个马扎，坐到太阳落山。你说这儿就几块石头，天天看不腻啊？他说你天天吃饭，吃腻了吗？
你没话了，后来你懂了，云龙区不是什么旅游区，是徐州人的客厅，人家在自己客厅坐着，需要理由吗？需要向谁解释吗？
你把三次徐州的照片翻出来，发现一个规律：云龙区的人永远面向彼此。广场舞的队伍圈成圆，下棋的围成圈，等吃的一堆人对着炉子闲聊，人和人之间没玻璃，没距离，像老邻居端着碗串门，顺便在你门口蹲下扒两口。
这大概是徐州给你的，最后一课那些摩肩接踵的游客城市，人是来看风景的。云龙区不一样，人是来过日子的你不小心闯进去了，他们也不赶你，自顾自地活着，活成一锅慢火炖的羊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第四次？你肯定还会去，不为弄明白了，就为挤在人群里，假装自己也是个拎着鸟笼瞎溜达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