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马年已至。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马象征着奋进、活力与成功。而在贵州的崇山峻岭间,“马场”这个地名,犹如历史的回响,在今年这个特殊的生肖年里,格外意味深长。全省至少有三个县级行政区下辖的乡镇仍保留着“马场”之名——它们并非文学想象,而是承载真实历史记忆的地理坐标,默默记载着马帮时代的商贸脉络与山地民族的生存智慧。
织金马场:乌江畔的十二生肖集市遗存
织金县马场镇坐落于乌江支流凹河畔,其地名直接源自十二生肖纪日的传统。据《织金县志》记载,清代此地形成集市,按地支历法“逢午日赶场”,午属马,故得名“马场”。这种以生肖日定场期的习俗在西南山区曾十分普遍,但完整保留“马场”之名至今的,已寥寥无几。
厦蓉高速旁的织金马场。
关岭马场:滇黔古道上的战略要冲
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马场镇,位于历史上著名的滇黔古道咽喉。明代设关索岭守御千户所时,此地便设有官营马场。与织金马场的民间集市性质不同,关岭马场最初是具有军事补给功能的驿站马场
这里地处关索岭脚下,正是滇黔古道“关索岭道”的必经之处。明代旅行家徐霞客在《黔游日记》中曾描述这一带“马队连绵,铃铎相闻”。近年来,关岭县文化部门在马场镇发现了迄今保存最完整的“古道喂马槽”——石槽长2.3米,槽帮上刻有“万历三十五年置”字样,印证了其作为明代官方马场的历史。
今年邮政部门发行的生肖马票。
“马年让我们重新审视‘马’在地名中的历史价值。”关岭县文史研究室工作人员表示,“关岭马场不仅是地名,更是研究明清时期西南边疆交通体系的重要实物见证。”当地布依族村民至今保留着马年祭山神的习俗,祭品中必备草料,寓意“敬山神,也敬山间的马”。
今年邮政部门发行的生肖马票。
如今的关岭马场镇,沪昆高速公路与沪昆高铁并行穿越,现代交通动脉与古老驿道轨迹惊人重合。镇政府旁的“古道马帮雕塑群”,静默诉说着从马蹄声声到高铁呼啸的沧桑变迁。
黔西马场:屯垦文化中的马政记忆
黔西市马场镇的得名,与明代“调北征南”军事行动紧密相连。《黔西州志》载:“洪武二十一年,置马场屯,养战马以卫驿道。”这里是卫所制度的典型产物,折射出中央王朝对西南边疆的经略轨迹。
“马年给了我们重新发现地方文化的契机。”马场镇工作人员表示,当地正筹备整理“马场口述史”,走访七十岁以上的长者,记录即将消逝的马帮故事与养马技艺,“这些记忆,才是地名背后最鲜活的生命。”
地名学的启示:山地文明的交通密码
贵州三大“马场”镇的地理分布颇具深意:织金马场承载民间生肖集市文化,关岭马场体现官方驿传军事功能,黔西马场则反映屯垦移民的历史脉络。三者共同勾勒出贵州山地交通史的完整图景。
值得注意的是,三个马场镇均位于不同海拔的坝子边缘或河谷地带——如此选址,既保障水草供给,又掌控交通节点。“马场”不仅是交易场所,更是人力畜力时代的“长途服务区”。
马年说马场,说的不只是一个生肖的轮回,更是一段蹄印深深的历史。当高速路穿过曾经的马帮古道,这些凝固在地名中的记忆,便从沉睡中苏醒,讲述着贵州山地从闭塞到通达的千年故事。
曾作为交易场、驿站与屯垦点的“马场”,其原始功能虽已消散,却并未褪色为地图上空洞的符号。相反,它们化身为坚韧的文化基因,在当代生活中找到了新的表达式——无论是文旅节庆、物流枢纽,还是地方叙事,都是古老地名在现代语境下的鲜活新生。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罗华
编辑 杨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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