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攻略到网红，我们还能找到真实的旅行吗

以前出门旅游，马蜂窝是必刷的。大到哪些景点值得逛，小到异国机场怎么换乘、哪家苍蝇馆子本地人真去，都有人花几天时间写得清清楚楚。那些攻略几乎没有自拍，全是风景和一路上的真实见闻，写的人不求回报，就是想帮你省点麻烦。那是陌生人之间最朴素的善意。现在呢？搜攻略出来清一色九宫格自拍，文案永远是“后悔没早来”“超出片”。换乘信息没有，避坑经验没有，博主只告诉你这里拍照好看。快餐时代，大家沉不下心写，也沉不下心读了。热门景点永远一堆人排队守着同一个机位，明明旁边那么多好景致没人看，就因为小红书说“这里出片”。风景成了道具，自己成了模特，旅行成了片场。

旅拍流水线：当出片成为一门工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古镇里每隔三五步就是一家旅拍店。浓妆艳抹的游客堵在本就狭窄的巷子里，对着镜头扭捏十几分钟，路人稍不注意就成了背景板。一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树，吊个秋千拍照收费50元还排长队。雪山四千多米海拔，零度加大风，有人穿着无袖裙子冻得嘴唇发紫也要坚持拍完。寒冬夜里，教堂门前露着脖子和肩膀的公主裙一拍拍十分钟。为了拍出所谓的“人生照片”，沙漠里穿吊带、悬崖边凹造型、晕车受凉也不肯收工。这到底是旅行，还是花钱买一场折磨？更荒诞的是，这股热潮把相机都炒成了理财产品——四年前买的机器，现在原价出手还能赚。旅拍店吃饱，相机厂笑醒，游客买单，最后谁赚了，一目了然。

美术馆堵门、货架霸位：当出片挤走了公德

美术馆里，作品前永远有人在凹造型，一拍十几分钟，真正想看展的人只能站旁边等着。商店货架前，三两个人叽叽喳喳摆拍，堵着通道影响别人购物。博物馆科技馆预约越来越难，进去一看，摆拍的霸着最佳机位，带孩子的任小孩满场乱跑哇哇叫，还有不懂装懂的在女朋友面前瞎科普。拍照留念本身没有错，但把公共场所当私人影棚、把正常游客当障碍物，这就不是旅游方式不同的问题，是公共空间霸凌。占便宜的人理直气壮，守规矩的人反倒要躲。没有公德心的人，在任何时代都惹人烦，只不过现在他们多了一个叫“出片”的理由。

剪刀手的快乐，去哪了

网上流行晒老照片。那些二三十年前的旅游纪念照，没有精致妆容，没有华丽服饰，构图甚至歪歪扭扭，但你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谁、在哪年、笑得有多真。现在满屏的精修九宫格，磨皮磨到五官模糊，P图P到亲妈不识，十年后翻出来，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巴黎还是影棚。以前的剪刀手土吗？土。但那是一个人站在那儿，对着镜头眯眼笑，头发被风吹乱，旁边可能还闯进个路人。那是他的旅行，不是他的片场。剪刀手是为自己留的纪念，精修图是为别人做的展览。一趟旅行凑不齐九宫格又怎样？眼睛看饱了，肚子吃圆了，脚走累了，手机里七八张糊图，全是朋友夹菜时的抓拍、路边喝酒后的傻笑。翻起来每一张都记得当时在聊什么。九宫格是给别人看的，那几张糊图，是留给自己笑的。

曾几何时，旅游是为了看没看过的风景，吃没吃过的东西，遇见没遇见过的人。不知从哪天起，旅游变成了生产内容：出发前买几套新衣服配饰，到了景点排队等机位，拍完低头修图两小时，发朋友圈等点赞，没人赞就焦虑这一趟是不是白来了。整个过程，风景是背景，体验是附属，点赞数是绩效。有人把这归结为“炫耀”，其实更深一层是焦虑。现实压力越大，越需要向外界证明“我过得挺好”。一张定位远方、精修到完美的图，比十句“最近还行”更有说服力。但问题是，这套游戏玩到最后，累的是自己，空的是回忆。山不会因为你没穿吊带就不算爬过，风不会因为你没发朋友圈就不算吹过。那些排队凹造型的人，多年后翻到精修图，想不起风有多大、空气什么味道、当时和谁去的。而你翻到那张喝红了脸、搂着朋友大笑的糊图，全想起来了。谁更赚，现在还不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