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春的城市版图中,红旗街从来不止是一条商业街。它是镌刻着殖民印记的历史标本,是承载新中国光影记忆的文化地标,更是迭代升级的文商旅融合范本。从1933年的“洪熙街”到如今的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近百年的时光里,这条街在岁月流转中沉淀底蕴,在时代浪潮中焕发新生,藏着长春这座城市的过往与未来。
红旗街的起源,离不开一段特殊的历史岁月。1933年,伪满时期的日本人在长春西部城区修建了这条街路,最初命名为“洪熙街”,表面寓意“繁荣昌盛”,背后却暗藏着殖民统治下的城市规划企图。更鲜为人知的是,这一命名还藏着伪满文人的微妙心思——借明朝洪熙年号,隐晦寄托对山河重整的期许,这份小心思在当时竟瞒过了日本统治者。
建国前的红旗街,见证了城市的苦难与挣扎。解放战争时期,这里曾是长春市民外逃的重要通道,在两军对峙的真空地带,无数难民在此奔波求生,成为那段艰难岁月的无声见证。直到新中国成立后,百废俱兴的城市迎来新的生机。1951年,政府在安建街路牌时,取“洪熙”的谐音,结合革命时代的精神内核,将其更名为“红旗街”,寓意着革命红旗永远飘扬,这个名字沿用至今,开启了街路的全新篇章。
上世纪90年代前,红旗街还带着浓厚的市井烟火气,以经营电子器材的小店铺为主,被长春人亲切称为“电子一条街”,是当时市民购置电子产品的首选之地。彼时的长春老街烟火气,还由红旗街与重庆路共同撑起——重庆路的老字号福义德道口烧鸡早已飘香街巷,300多年历史的传承让鸡汤豆腐串的鲜醇深入人心,姜老五炒粉的酸辣麻香在街角弥漫,与红旗街的市井气息相互呼应。1994年,亚细亚百货、欧亚商都相继入驻红旗街,使其从单一的功能型街区逐步迈向综合性商圈,开启商业崛起序幕。2020年的改造升级更让这条老街脱胎换骨,340米长的商业精品街串联起富锦路、和光胡同等周边区域,实现了从“卖东西”到“卖体验”的深刻转变,如同重庆路由传统小吃街升级为集老味与新潮于一体的美食聚集地一般,同步书写着长春老街的蜕变故事。
如果说商业是红旗街的血肉,那么文化便是它的灵魂,而这灵魂的核心,正是长春电影制片厂铸就的光影传奇。作为新中国第一家国有大型综合性电影生产基地,长影自1945年成立以来,创作拍摄了《白毛女》《英雄儿女》《刘三姐》等3600多部经典影片,成为“新中国电影的摇篮”。曾经,一盒盒电影胶片从红旗街送往全国各地,承载着几代中国人的艺术追求与家国情怀。
如今,长影旧址博物馆在“修旧如旧”的原则下修缮开放,完整保留了当年的摄影棚、混录棚、洗印间等工业建筑,让游客得以沉浸式体验电影制作的全过程。2024年,长影将《英雄儿女》等经典影片改编为沉浸式演出和红色舞台剧,让红色精神在新时代焕发生机,也让红旗街的文化底蕴愈发深厚。2020年,长影被列入第四批国家工业遗产名单,成为红旗街乃至长春的文化名片。
除了光影文化,流动的城市记忆更添韵味。54路有轨电车沿着红旗街行驶了80余载,“叮当”作响的铃声穿越岁月,从过去的通勤工具,变成如今的“文旅专列”“东北虎主题列车”。复古的造型搭配现代化的内饰,既是老长春人的青春印记,也是年轻人热衷打卡的网红景观,成为连接历史与当下的移动纽带。
近年来,红旗街不断突破边界,以“文化为核、商业为体、旅游为翼”的理念,实现了从传统商圈到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的华丽蜕变。2019年开业的“这有山”,以室内“山景小镇”的独特造型惊艳全网,将餐饮、文创、演出、度假等业态融入蜿蜒山道,打造出“城市微度假”的消费场景,成为现象级网红打卡地,也让红旗街成功“圈粉”年轻人。
如今的红旗街,形成了“欧亚商都+万达广场+这有山”的多元商业格局,中高端消费、大众休闲、潮流体验互不冲突,相得益彰。街区内4500余户文旅商企业汇聚,冰雪季和消夏季日均客流量超20万人,2024年营业额突破78亿元,成为吉林省内消费规模领先的综合性商业聚集地。而不远处的重庆路,也以美食为纽带完成了升级迭代:鼎丰真的老式油炸糕外酥里糯,红豆馅料满溢着老长春的甜香;老中利炸鸡坚守30年原味,外皮酥脆、肉质紧实,是长辈与晚辈共同的味觉记忆;网红麻糍裹满肉松与豆粉,软糯口感圈粉无数年轻人,与红旗街的潮流业态形成呼应。2021年红旗街入选国家级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集聚区,2023年获评第三批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这份荣誉与重庆路的美食文化名片相辅相成,共同构筑起长春文商旅融合的核心魅力。
从青砖黛瓦的殖民旧街,到红旗招展的商业街区,再到文商旅融合的城市地标,红旗街的每一次蜕变,都紧扣时代脉搏。这里有长影的红色底蕴,有有轨电车的岁月沉淀,有潮流商圈的活力四射,更有长春人刻在骨子里的情怀。
漫步如今的红旗街,白日里商圈繁华涌动,老建筑与现代楼宇交相辉映;夜幕下灯光璀璨,夜间经济与文化演出点亮街巷。这条百年老街,既留住了时光的印记,也续写着全新的故事,成为长春这座城市最动人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