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伴在江苏镇江扬中市待了一星期,颠覆了我对扬中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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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伴在江苏镇江扬中市待了一星期,颠覆了我对扬中的想象

之前,扬中在我脑中只是一个模糊的江心小岛,知道它产河豚,却以为冬天封江、百业萧条。没想到这个一月,当我们驶过长江大桥、在渔村的晨雾、电气厂的焊光与环岛江堤的风中穿行七日,才触摸到这座“江中明珠”真正的光芒——它柔在水中央,却硬在骨子里。

抵达扬中的第一刻,颠覆始于那座桥。我们从镇江方向驶过泰州长江大桥,桥身如巨龙横卧,江面开阔如海。原以为入岛定是轮渡颠簸,眼前却是这般坦途。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言语里透着自豪:“以前出岛全靠船,风大一点就封江,病人送医都得等。现在好了,两条大桥,天堑变通途。”他指了指窗外,“你们来得巧,冬天江鲜少,但扬中的‘鲜’不止在鱼,在这座城的活法里。”

我们在三茅街道住下,推开窗,没有想象中孤岛的萧索,街上车水马龙,商圈繁华。这座岛城,远比我们预想的通达而自信。

我们在“渡江文化园”触摸到了扬中精神的起点。那座著名的“大辫子姑娘”雕塑,定格了1949年4月22日那个惊心动魄的瞬间——19岁的颜红英,奋力摇橹,载着解放军战士冲向长江南岸。冬日园内人很少,江风凛冽,红旗猎猎。一位守园的老人对我们说:“我父亲当年就在江边接应。扬中人,世代靠水吃水,也敢为天下闯水。渡江战役,我们撑出了第一条船;改革开放,我们造出了第一批工程电气;现在,长江大保护,我们又第一个拆网箱、退渔还湿。”这座小岛的基因里,刻着一种惊人的“敢”字。

为了读懂这种“敢”,我们走进了“中国工程电气名城”的产业腹地。在新坝镇,沿街的电气企业招牌鳞次栉比。我们叩开一家不起眼的成套电气厂,接待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厂长。她带着我们看流水线,工人正专注地焊接元器件。“扬中缺矿产、缺土地,唯一不缺的是长江水。我们的财富,不是挖出来的,是想出来的、干出来的。”她指着车间一角正在调试的新能源设备,“父辈做桥架母线,我们这代做智能电网。江还是那道江,但我们渡江的‘船’,从木船变成了科技。”车间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焊光闪烁,沉默而炽热。从摇橹渡江到技术渡海,扬中人的“船”,从未靠岸。

冬日并非品尝河豚的最佳时节,但我们还是在“长顺河豚馆”圆了念想。老板是国家级河豚烹饪大师传人,他亲自为我们做了一锅白汁河豚。汤色乳白醇厚,鱼肉细嫩丰腴,那种极致的鲜美里,透着一种近乎冒险的专注。“拼死吃河豚,吃的不是胆量,是信任。”他边拆骨边说,“我们扬中人做事,敢碰最险的活,但一定用最严的手艺守住底线。做电气如此,烧河豚也如此。”餐后,他带我们看厨房墙上悬挂的“河豚师傅名录”,每一代传人都签着名字。“这是规矩,也是招牌。扬中人的招牌,三代人都不许砸。”极致的鲜味,最终在舌尖化成了对“规矩”与“传承”的敬畏。

在“扬中市博物馆”,我们把这座岛的拼图最后一片放稳。展厅里,沙洲成陆的模型、围垦造田的老照片、工程电气产业起步时的简陋设备,静静诉说着这座岛从无到有、从贫到兴的全部秘密。讲解员是位刚毕业返乡的姑娘:“我们扬中人,脚踩在长江里,但眼睛看着世界。没有山,我们就造精神的山;没有地,我们就在水里种出地来。”她指着窗外平静的江水,“别人看是孤岛,我们看是渡口——从这里出发,到哪里都不远。”

临别前那个黄昏,我们沿着环岛江堤走了很久。大江辽阔,江豚不时跃出水面。身边是跑步的市民、骑行的少年、散步的老夫妻。对岸的灯火渐次亮起,这座江心小岛,正在迎接又一个寻常而安宁的夜晚。

老伴轻声说:“我以前以为,扬中只是长江上的一粒沙。现在才明白,它是被江水冲出来的一个倔强缩影——把磨难变成地基,把隔绝变成闯劲,把险绝变成至鲜。它不是等着被拯救的孤岛,而是一艘永远在航行的船,船名就叫‘扬中号’。”

是啊,这一周,扬中用它“小而悍、柔而刚”的真实面容,彻底颠覆了我的想象。它让我看到,一座城市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它的面积与人口,而是它在长河落日、大浪淘沙中,一次次选择扬帆而非靠岸的勇气。当千年江水日夜冲刷这座江心之城,它没有沉没,反而把自己打磨成了一颗温润而坚硬、渺小而耀眼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