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田机场出发厅那块蓝光电子屏，以前密密麻麻全是“CA161”“JL827”“NH932”，现在一大片刺眼的红色“Cancelled”，像贴在年节门楣上的褪色春联——喜庆没了，只剩尴尬。没人排队了。红灯笼还挂着，但商场门口那句手写的“欢迎光临”，墨迹都快被冷风吹淡了。大阪心斋桥一家药妆店老板蹲在店门口抽了半支烟，说：“上个月退单电话响到手机发烫，这个月……静音模式都省了。”

二月本该是日本旅游最喘不上气的时候。2025年12月，赴日中国游客只剩33万人次，同比跌掉将近一半。春节前一周，东京几家老牌旅行社翻遍系统，全屏显示“0”——不是没团，是连咨询电话都没响过一次。团队游彻底蒸发，自由行也缩成针尖大小。你去查机票App，北京飞大阪的航班，2月整月灰掉的有7条；上海-福冈、广州-札幌、成都-名古屋……一共49条航线，干脆不飞了。1月份中日航线取消率47.2%，比去年12月又跳了快8个百分点——这不是降温，是断崖。

国航、东航、南航三家把免费退改签一推再推，直接延到2026年10月24日。航空公司哪是做慈善？它们连燃油附加费都要掐着秒算，肯留十个月弹性期，说明后台模型跑出来的，根本不是“恢复”，而是“观望”。航班是体温计，红线一亮，整个经济脉搏就乱了。

大阪难兄难弟们最清楚：心斋桥某连锁酒店，去年春节前两个月就满房，今年1月中国客订单退了七成；北海道更惨，强降雪封山那周，前台小姑娘一边扫雪一边叹气：“雪是真大，但客人比雪还先跑光了。”高岛屋免税店1月销售额掉19%，H2O零售那边对华销售直接腰斩，跌60%。这些数字背后，是银座专柜小姐盯着空荡荡的走廊发呆，是京都老铺老板默默把中文菜单收进抽屉。

政策那根弦，是从2026年1月6日绷紧的。中国商务部那天起施行对日“两用物项”出口管制，白纸黑字写明：相关物项不得用于军事用途，违规追责。不碰化妆品，不卡电器，但供应链上下游的企业自己心知肚明——这道指令，不是剪刀，是尺子，量的是彼此信任的刻度。

日本企业开始悄悄动了。路透社问了六百多家公司，三分之二的人直言“担心双边关系”，近一半已重排涉华业务路线图。野村那边算了一笔账：若拖到年中，损失可能飙到2.2万亿日元，占日本GDP的0.36%。这数字听着远，可落到大阪一家民宿房东身上，就是下个月交不起房贷；落到东京银座某品牌亚太区总监那儿，就是明年预算砍掉三成。

中国人真不旅游了？当然不是。免签落地俄罗斯，游客量预计涨近6倍；土耳其春节团报名爆了320%。钱没少花，只是换了地方。消费习惯这东西，像水，堵住一条渠，它就漫向低处——但再想引回来，光靠打折和红灯笼，可不够了。

北海道的雪还没化完。

关西机场出发层那块屏，又刷出一条新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