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沙漠约形成于250万年前,是世界仅次于南极洲的第二大荒漠,也是世界最大的沙质荒漠。它位于非洲北部,该地区气候条件非常恶劣,是地球上最不适合生物生存的地方之一。
仅次于南极洲的第二大荒漠▲
其总面积约容得下整个美国本土。 "撒哈拉"是阿拉伯语的音译,在阿拉伯语中"撒哈拉"为大沙漠,源自当地游牧民族图阿雷格人的语言,原意即为"大荒漠"。
面积约容得下整个美国本土▲
旅行来到阿尔及利亚最大的亮点就是深入撒哈拉沙漠。
多年前我们一行人飞抵沙漠的边缘城市贾奈特(Djanet) 之后,我们和导游迈赫迪商量:是否应该夜宿帐篷,真正体验沙漠的生活?他沉吟片刻,说道:“夏季的撒哈拉,白天气温高达四五十摄氏度,夜晚却骤降至十来度,昼夜温差极大,你们恐怕难以承受。”迟疑了一下,又说:“而且呀,毒蝎时常在夜间出没,被蛰伤后,倘若救治不及,后果不堪设想。”
沙漠的边缘城市贾奈特街景▲
我一听,连五脏六腑都起了鸡皮疙瘩。
退而求其次,我们在贾奈特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一宿无话。次日清晨,司机默哈末驾着四轮驱动车,载着我们与迈赫迪进入撒哈拉沙漠的腹地。
我一直以为沙漠最美的莫过于千变万化的沙丘了,然而,迈赫迪却露出神秘的笑脸,说道:“嗳,沙漠之美,岂止于沙丘而已!”他语调中溢出的喜悦,很快地感染了我。
沙漠之美,岂止于沙丘而已▲
车子开足了冷气,可车厢里依然膨胀着盛夏的燠热,大地、空气、身体,全都是黏稠的,连呼吸与交谈,都变得沉甸甸的。窗外,是横无际涯的沙漠,空旷的景色单调得让人昏昏欲睡。
当车子驶近塔西里(Tassili n’Ajjer)山脉边缘的小村庄Eferi时,单一的景色突然像被仙人点化了一样,猝不及防地起了变化……
这组石山的名字是全家福▲
一座一座石山,宛如艺匠千锤百炼的杰作,个性鲜明、千姿百态,自豪而张扬地矗立着。我目不暇接,连声赞叹。
居住于撒哈拉沙漠南部的,大多是图阿雷格人(Tuareg),他们相信石山是守护大漠的精灵,也是世代相伴的知己。他们的祖辈,给每座石山取了名字,与它们相濡以沫。
图阿雷格人▲
默哈末一边驾车,一边把石山的名字告诉我:大象、乌龟、棉花、牛、牙齿、帽子、堡垒、五指、全家福、胜利……等等。有者惟妙惟肖,有者则充满奇趣。
比方说,有座石山,名为“水声”,我打趣道:“嘿嘿,沙漠哪来的水啊?” 默哈末说:“心中有,自然就会有。”啊,多么睿智的人生哲理啊!长期生活在物资匮乏的沙漠,唯有依靠心灵的力量,才能跨越常人难以想象的坎。
长期生活在物资匮乏的沙漠▲
另外还有两座石山,被称作“你的”“我的”,十分“无厘头”。默哈末说,相传有两个好朋友进入沙漠时,看到两座形状奇特的石山,其中一人便打趣地说:“这是你的,那是我的。”笑话在村子里传开后,这两个名字便流传至今。
对图阿雷格人而言,石山还有更实际的作用——他们在广袤的沙漠里行走,就好像在小村庄里走动一样,从来不需要靠地图或指南针来辨认方向,因为啊,石山就是他们的“天然路标”。
司机默哈末在沙漠为我们泡茶▲
默哈末忆述道:“小时候,我常随父母骑骆驼穿越沙漠去邻村办事,父母总不惮其烦地要我把石山的名字牢记于心。我那时嫌他们啰嗦,长大后,才知道他们用心良苦,因为在沙漠里迷路,是非常危险的——网络不通,如果碰不到援助者,一旦食水和粮食耗尽,便会命丧大漠。”
要我把石山的名字牢记于心▲
默哈末接着回忆说,有一回,沙漠骤然刮起黄沙,他被迷蒙的黄沙团团包围着,方向不辨。风沙退了以后,他凭借一座名为“手指”的石山,找回了熟悉的道路。另有一次,无比惊险。他在一望无垠的沙漠中迷路,周遭没有石山,他盲目地驶来驶去,汽油耗尽,只能像根石柱般杵在原地。家人发动村民四处寻找,两周之后,才找到了他。幸好当时他带足了食水和干粮,才逃过一劫。
沙漠骤然刮起黄沙▲
将近40的默哈末,19岁便在沙漠跑动了。旅游旺季,他常载客人深入腹地,住在帐篷,一连数日不能回家。我问他在长年累月奔波于沙漠,会心生厌倦吗?他奇怪地睨我一眼,说道:“怎么可能厌倦呢,沙漠是我家,带客人进家门,心里就只有欢喜啊!”
默哈末载客人深入腹地,住在帐篷▲
我问默哈末,到了晚上,石山隐没在夜色里,没有“路标”,如何认路呢?他露齿笑道:“嘿嘿,一扇窗关上了,总能找到另一扇敞开的窗——沙漠繁星璀璨,星星们总会组成不同的图案,为我们指引方向。”
沙漠繁星璀璨,星星们总会组成不同的图案▲
谈到这儿,默哈末突然把车子停下,说:“来,带你们去看一幅有趣的岩画。”
刻在石壁上流泪的牛▲
在一块光滑的石壁上,刻着一头哭泣的牛。相传很久以前,有名牵着牛儿的图阿雷格人在沙漠中迷路了,历尽艰辛地赶到这个传闻有水的地方,却发现滴水皆无。绝望之下,就在岩石上刻了一头哭泣的牛。牛的眼泪自圆圆的眸子滴落,其实是源自他心底的泪。凡是传说,总长着一双想象的翅膀;这故事虽有破绽,却也生动地刻画了沙漠子民生活的艰难。
沿途难得一见的绿洲▲
中午时分,默哈末在地上铺了毛毯让我们坐,他去捡拾枯枝生火。大地寂寂,没有一丝风,热得全身浸在汗水里。枯枝噼啪作响,仿佛是大地孤独的低语。他将黄铜茶壶装满矿泉水,煮沸,加茶叶、加糖,学印度人高举壶身,茶水如瀑布般飞泻而下,激起了厚厚的泡沫。白糖占了半个茶杯,茶的清香全被淹没了;把这杯浓浓的糖液吞下去,舌头几乎被黏住了。午餐是长棍面包、罐头沙丁鱼、白煮鸡蛋和奶酪,我们就在45摄氏度的烈阳下,用了一顿干巴巴的午餐。
在沙漠生活、烧水▲
吃着时,不知何处刮来一股巨风,隐隐约约还听到隆隆雷声,我们就像是在戈壁喜逢甘霖般欢喜,只可惜短短一分钟后,一切又归于沉寂。那阵风声,仿佛是大地的一声叹息。午后徒步于沙漠,天在燃烧,地在燃烧,我也在燃烧。在滚滚热浪中,我恍惚看见前方出现一片蔚蓝湖泊,如画般美丽,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却发现湖泊瞬间消失,仅仅剩下一堆被烤成金黄色的细沙,闪闪烁烁,兀自发亮。
刮来一股巨风,隐隐约约还听到隆隆雷声▲
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我怔怔伫立,陷入沉思。
在现实生活中,又何尝没有“海市蜃楼”?当我们拼尽全力地扑过去时,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所以呢,我们应该学会分辨真伪,守住初心;严于律己,抗拒诱惑。太阳像着火的兽,张牙舞爪,不断扑噬,我们再难抵挡,只得折返。颠颠簸簸五个小时,回返了贾奈特的小旅舍,天色已全黑。
沙漠小镇▲
次日,我们再度启程,深入撒哈拉的另一个腹地,探访沙漠子民。然而,这天,通向沙漠的那条路,却是寸寸难行的,因为昨夜狂风卷起了大量黄沙,厚厚地覆盖了路面,车轮深陷其内。司机默哈末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依然动弹不了。幸好连续有三辆卡车路过,司机们纷纷施以援手,几名壮汉合力推车,方才脱困。众人烧柴火焰高,对于这份不期而遇的暖意与善意,我感谢,我感恩。
卡车司机豪爽地说:“在沙漠里,对人伸出援手,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要。”我为这话击节赞叹。
次日,我们再度启程▲
车子继续行驶,进入了撒哈拉大沙漠的阿古姆区(Aghoum),迈赫迪特地带我们去探访一户颇有经济实力的游牧人家。
远远望去,一名魁梧的男子正赶着成群羊儿入栏,迈赫迪告诉我,这名男子名叫塔夫里兹,养着上百头羊;如果拿到集市去卖,每头羊至少可以卖15000第纳尔;逢上特别庆典,价格还会飙升两三倍。羊群不断繁衍,他的财富也一年年累积;在这片贫瘠的沙漠里,他算是“巨富”了。
为了防止野狼袭击,他特地建了坚固舒适的羊栏。然而,他和妻儿却住在狭小简陋的帐篷里,出入都得俯首弯腰。
坐在木墩上与塔夫里兹(左)谈天▲
我们坐在木墩上,塔夫里兹热情地递来羊奶,我们边喝边谈。羊奶和面包是他们的日常膳食,而生活里最大的奢侈,就是每隔三个月宰一头羊解馋。吃不完的肉,以盐腌制,用树叶覆盖,储于阴凉处,避免腐坏。一周左右吃完了,就只能伸长颈项等三个月,才能再尝肉味了。他们的炊具极为简陋——以树枝生火,砖块环绕,其上搁一口破旧的铁锅,将就成灶。水源缺乏,他每天得驾车到城里购水,用以炊煮,也让羊儿喝。
塔夫里兹与家人住在这顶简陋的帐篷里▲
塔夫里兹虽然富裕,可是,住的、吃的,都极致简单,一个日子是另一个日子的重复。他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买更多的羊、养更多的羊,岁岁年年,看着羊群日渐繁盛,他的喜悦也如沙漠般浩瀚无边。这就好像一个亿万富翁把赚来的钱悉数存放在银行里,自己却甘之如饴地过着束紧腰带的清贫日子。旁人觉得没啥意义,他却自得其乐。
买更多的羊、养更多的羊▲
我们逗留了一个多小时,他的妻子始终未曾露面,按照传统,女性是不允许与陌生男子相见的。在酷热的夏天,她与孩子多半留在帐篷中,织布、揉面,日子流逝如水。孩子们没有机会接受教育,他们的未来,注定和父辈一样,与羊为伍。
冬季酷寒,他们会迁徙到较为温暖的地方。搬迁时,一家人就坐在卡车上,车子慢慢行驶,成群羊儿就浩浩荡荡地跟在卡车后面……在这片沙漠里,像塔夫里兹这样“富裕”的游牧人家,是不多见的。
骆驼是游牧民族的经济命脉▲
第三天,我们深入沙漠约120公里,遇见了以饲养骆驼为生的游牧群体。
他们以放养的方式让骆驼在外自由觅食,如果附近的植物被吃光了,他们就带着骆驼迁徙。一两个月之后,植物重新变得丰满了,他们又带着骆驼搬迁回来。生活的中心,完全围绕着骆驼。
遇见了以饲养骆驼为生的游牧群体▲
白天,女人留在帐篷里,用骆驼毛编织地毯与手工艺品;做好了,男人就带着货品,骑着骆驼,到村子去贩卖。他们对物质全无奢求,三餐都以骆驼奶、面包和椰枣果腹,只要能填饱肚子,便心满意足了。
用骆驼毛编织地毯▲
迈赫迪感慨道:“城里人同情他们一无所有,其实他们在精神上比我们富足得多——新鲜的空气、全无压力的生活,加上无欲无求的态度,适度的体力劳动,他们往往能安享长寿。瞧,现在是下午一点,他们吃了椰枣,喝了骆驼奶,便去睡午觉了。天塌下来?管他呢!”
喝骆驼奶▲
啊,人生一世,草生一秋;能够无灾无难,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不也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吗?
游牧民族让我们一行人见证了他们如何凭坚韧的意志力来与贫瘠的大漠抗衡,顽强地生存下去;另一方面,他们又让我深切地体会到,知足常乐也是另一种人生智慧。
游牧民族凭坚韧的意志力来与贫瘠的大漠抗衡▲
当天傍晚,大漠寂寂,只听到夕阳一寸一寸坠落的声音,最后,余下满天兀自燃烧的金光,凄美得十分壮烈
……
当天傍晚,大漠寂寂,只听到夕阳一寸一寸坠落的声音▲
目光不及之处,传来远处悠悠的驼铃声,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唤,一方驼阵从模糊到清晰,也许只有沙漠之舟才配得上闲庭信步这个词,在绵延无尽的沙海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足印。
夕阳这时将人影拉的很长▲
夕阳这时将人影拉的很长,贴在此起彼伏的沙丘上,一时微风几许,一时又狂风大作,像一个人在浩瀚无边的海上冲浪。
世界终将沿着时间岁月的轴线驶向荒芜,但我在这片荒芜上寻找到了生命最本真的模样——简单、纯粹、坚韧。或许,这就是撒哈拉给予每个朝圣者最珍贵的礼物,一望无际的沙丘,一望无际的荒芜又连接着一望无际的希望。
它们以最顽强的生命诠释着生存的意义▲
远处,一丛绿洲托起人间烟火,成为这死亡之海的生命奇观,它们以最顽强的生命诠释着生存的意义。
《水调歌头·赞撒哈拉沙漠》——作者
极目莽沙阔,浩渺接苍冥。
驼铃摇梦,黄沙深处隐驼影。
昔日繁华都杳,只剩残垣断壁,风里诉曾经。
岁月似流水,淘尽故时情。
骄阳炽,狂沙舞,动心惊。
炎天炙地,谁念丝路旧纵横。
看那孤丘落日,听彻寒星冷月,千古韵犹盈。
且把豪情寄,长颂漠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