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阵第四人
三人徒步鳌太线,途经万仙阵突然多出第四人,这不是电影桥段。可是登山者陈默亲身经历。这一经历变成他们三人终生难忘的经历。
秦岭鳌太线,北起鳌山,南至太白山拔仙台,全程百余公里,平均海拔超3500米,是国内公认“死亡率最高”的徒步线路。这里被驴友圈称作中华龙脊的鬼门关,第四纪冰川遗留的石海无边无际,天气瞬息万变,前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能狂风暴雪、浓雾封山。每年都有经验丰富的登山者在此失温、迷路、坠落、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整条线路中,最邪门、最诡异、传说最多的地方,莫过于万仙阵。
万仙阵位于跑马梁与大太白梁衔接处,海拔3564米,遍地是驴友随手堆砌的玛尼堆,高低错落,大小不一。每逢大雾弥漫,石堆在云雾中影影绰绰,宛如万千仙家列阵站立,万仙阵因此得名。当地山民、老向导、资深驴友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万仙阵雾大不进,天黑不驻,不碰玛尼堆,不乱数人数。老人们都说,这里是上古封神之战留下的残阵,截教万仙魂魄被镇于此,凡人闯入,极易被阵法迷惑,出现幻觉,甚至——凭空多出一个人,或是少掉一个人。
陈默、王磊、张琪,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偏偏在这个深秋,选择了挑战鳌太线。
陈默是队伍的绝对核心,今年28岁,有五年户外徒步经验,走过贡嘎、洛克线、狼塔C线,是圈内小有名气的领队。为了这次鳌太穿越,他足足准备了半年,研究近十年鳌太天气数据、绘制40页详细路线图、标记所有营地与避险点,装备更是做到极致:重型防水登山包、-25℃羽绒睡袋、高山帐篷、卫星电话、GPS定位器、冰爪、登山绳、净水片、高热量压缩干粮、血氧仪、急救包、防风火柴,甚至还带了老向导叮嘱的艾草、朱砂与桃木牌,不求驱邪,只求心安。
王磊27岁,是健身房教练,体力爆棚,性格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是队伍的体力担当。他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总觉得鳌太线的诡异传说,都是高海拔缺氧、天气恶劣造成的幻觉,是胆小者编造的谣言。出发前还笑着说:“什么万仙阵,不就是一堆破石头?就算真有神仙,也得给咱仨让路。”
张琪是三人中唯一的女生,心细如发,擅长观察与记录,负责管理全队物资、饮食、体力监测与路线笔记。她性格偏文静,信风水,敬山川,对万仙阵的传说心存畏惧,出发前反复核对装备,一遍遍确认天气,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出发前一天,三人在塘口村落脚。塘口村是鳌太线最经典的起点,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做登山者生意,民宿、装备店、向导服务一应俱全。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周的老爷子,今年七十多岁,一辈子守在秦岭脚下,年轻时当过鳌太线向导,见过太多生死离别。
当晚收拾装备时,周老爷子抽着旱烟,看着三人满满当当的背包,眉头始终紧锁。
“年轻人,装备再全,也敌不过秦岭的脾气。”老人吐了一口烟圈,声音沙哑浑浊,“别的地方我不拦着,唯独万仙阵,你们一定要记住我的话——雾一起,立刻原地等待,千万别乱走;玛尼堆是阵眼,碰都不能碰;最重要的,进了万仙阵,千万别数人数。”
王磊当场笑出声:“周大爷,您这话说得太玄乎了,我们仨人,数不数都是三个,还能数出花来?”
周老爷子脸色一沉,把烟袋锅往地上一磕:“你小子别嘴硬!三十年前,我带过一支五人队伍,进万仙阵时还是五个,走了半柱香的工夫,一数,六个!多出来一个穿灰布衣服的男人,不说话,不喘气,跟在队伍最后,怎么甩都甩不掉。后来那支队伍,只活下来一个人,疯疯癫癫,这辈子都没再敢靠近秦岭。”
“那多出来的人,最后去哪了?”张琪吓得脸色发白,小声追问。
“不知道。”老人摇头,眼神里满是忌惮,“有人说是阵灵,有人说是失踪驴友的执念,有人说是万仙阵里的孤魂。总之,那不是人,也不是鬼,是秦岭自己长出来的影子。”
陈默连忙拱手道谢:“大爷放心,我们一定谨记在心,绝不莽撞。”
他嘴上答应,心里却半信半疑。他信自然的力量,信天气的凶险,却不信凭空多出一个人。可他不知道,周老爷子的话,很快就会在他们身上,变成最真实的恐怖。
10月12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三人背上近40斤的重装背包,正式踏上鳌太线。
起初的路段格外顺利。穿过茂密的冷杉林,踏过金黄的高山草甸,秋风送爽,视野开阔,远处山峦层林尽染,云海翻涌,风景美得惊心动魄。三人说说笑笑,步伐轻快,按照计划,第一天抵达2900营地,第二天翻越九重石海,第三天穿越万仙阵,第四天冲顶拔仙台,随后安全下撤。
第一天夜里,三人在2900营地扎营。天气晴朗,星空璀璨,银河横跨天际,张琪拿出相机拍个不停,王磊煮了热气腾腾的牛肉汤,三人围坐在帐篷旁,憧憬着登顶拔仙台的时刻。
“等咱们走完全程,去西安狠狠吃三天羊肉泡馍,加肉加蛋!”王磊大口喝汤,意气风发。
张琪笑着点头:“我要把万仙阵的玛尼堆都拍下来,回去做相册。”
陈默望着远处漆黑起伏的山峦,眉头微蹙:“明天翻越九重石海,天气预报说午后有大雾,大家一定要跟紧我,石海乱石成堆,迷路就是死路一条。”
两人齐齐点头,不敢大意。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大雾,会比预报来得更早、更猛,直接把他们卷入万仙阵的诡异之中。
第二天一早,三人拔营出发。随着海拔不断升高,树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乱石堆——九重石海。
这是鳌太线最艰难的路段,第四纪冰川运动留下的巨石杂乱堆积,棱角锋利,脚下极易打滑,稍不留神就会扭伤脚踝,甚至摔下陡峭的石坡。石海之中没有固定路线,只有前人留下的模糊脚印,越往高处走,空气越稀薄,气温越低,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无比。
走到石海中段时,雾气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山间寻常的薄雾,而是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浓雾,从石缝里、从山坳中、从天际间疯狂蔓延,不过几分钟,就将整个九重石海彻底吞噬。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三米,三步之外,人影全无,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与脚步声。
“不好,雾太大了!”陈默立刻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抽出橙色登山绳,“大家抓稳绳子,王磊在中间,张琪断后,咱们连成一条线,绝对不能散开!”
三人紧紧抓住登山绳,陈默在前开路,用登山杖试探每一块石头的稳定性,一步一步缓慢前行。浓雾之中,风声变得诡异起来,呜呜咽咽,像是女子哭泣,又像是老人低语,在耳边萦绕不散,挥之不去。
手机信号早已消失,GPS定位器信号时断时续,指南针的指针疯狂旋转,完全失去作用。高海拔缺氧让三人开始头晕胸闷,嘴唇微微发紫,体力消耗远超预期。
“陈默,我有点喘不上气。”张琪的声音带着疲惫,脚步有些踉跄。
“坚持住,石海尽头就是万仙阵边缘,咱们过了石海就休整。”陈默回头,只能看见张琪模糊的身影,“放慢速度,调整呼吸。”
王磊也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脸色凝重,紧紧抓着绳子,不敢有丝毫分心。他此刻终于明白,鳌太线的凶险,从来不是传说。
就在三人艰难穿行石海时,张琪突然轻声喊了一句:“你们听……是不是有人在叫我们?”
三人瞬间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浓雾之中,风声依旧,隐约间,真的有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微弱、遥远,却清晰可辨:
“喂……这边……走这边……”
“谁?!”王磊心头一紧,大喊一声,声音在浓雾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别理,是幻听。”陈默沉声道,“高海拔缺氧,加上大雾压迫,很容易出现听觉幻觉,咱们加快速度,赶紧走出石海!”
他心里清楚,这一路下来,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其他驴友,整条石海,只有他们三个人。
可那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出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陈默……王磊……张琪……”
竟然直呼他们三人的名字!
张琪吓得浑身一哆嗦,紧紧抓住陈默的衣角,声音发颤:“他……他知道我们是谁……这不是幻觉……”
陈默的心脏也猛地沉了下去。
他们的名字,只有塘口村周老爷子知道,除此之外,再无外人。这个声音,到底是谁?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穿透骨髓,让三人浑身汗毛倒竖。他们不敢再停留,咬紧牙关,拼命朝着石海尽头冲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突然稀薄了几分,一片宽阔平坦的梁顶出现在眼前。
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玛尼堆。
高的近两米,矮的不过膝盖,层层叠叠,星罗棋布,一直延伸到浓雾深处,望不到尽头。石堆上缠着褪色的经幡,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发出沉闷诡异的声响。
万仙阵,到了。
陈默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研究过无数万仙阵的照片与攻略,知道这里玛尼堆多,可眼前的数量,远超他的认知。这些石堆排列得错落有致,看似随意堆砌,实则暗藏规律,像极了某种古老阵法的纹路,而非驴友随手摆放。
雾气在玛尼堆之间穿梭,形成一道道旋转的气流,阴冷刺骨,比石海里的寒风还要冰寒。周围静得可怕,除了风声与经幡声,再无任何声响,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死死笼罩着三人。
“这就是万仙阵……也太吓人了……”张琪拿出相机,手却抖得厉害,镜头根本无法对焦。
王磊的脸色也彻底白了,之前的狂妄消失得无影无踪,咽了口唾沫:“别愣着了,咱们赶紧穿过去,这地方待久了瘆得慌。”
陈默点头,握紧登山杖:“记住周大爷的话,不碰玛尼堆,不四处张望,跟着我的脚印走,快速通过,绝不停留。”
三人排成一列,陈默在前,王磊居中,张琪断后,沿着玛尼堆之间狭窄曲折的小径,小心翼翼地前行。浓雾依旧浓重,每走几步就会出现岔路口,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误入阵法深处,彻底迷失。
陈默凭借记忆中的路线,谨慎选择方向,一步一步往前挪。三人彼此靠得极近,背包贴着背包,呼吸相闻,确保绝对不会走散。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最大的玛尼堆群,走到阵法核心位置时,王磊突然猛地停下脚步。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双手死死攥着登山绳,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异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发抖。
“王磊,怎么了?”陈默察觉异常,立刻回头,浓雾中只能看到王磊僵硬的背影。
王磊没有回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
“陈默……你……你数一下人数……”
陈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清点。
身后是王磊,再往后是张琪,加上自己,清清楚楚,一、二、三,三个人。
“三个啊,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们。”陈默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磊缓缓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指着三人脚下的地面,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你看地上!看影子!我们……我们是四个人!”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在万仙阵的浓雾中轰然炸开。
陈默和张琪的身体,瞬间如同被冻住一般,血液凝固,心跳骤停。
两人几乎同时,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深秋的阳光透过浓雾,洒下微弱的光线,地面上的影子虽然模糊,却轮廓分明,清晰可辨。
三个活人,四个影子。
四个影子紧紧挨在一起,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整整齐齐,一动不动,清清楚楚地映在乱石地面上。
张琪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玛尼堆旁,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影子……真的是四个影子……怎么会这样……”
陈默的头皮轰的一下炸开,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汗毛从脚底竖到头顶,冷汗瞬间浸透了速干衣。他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第四个影子,又猛地抬头,扫视四周。
浓雾茫茫,玛尼堆林立,除了他们三个人,空无一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可那个影子,就那么真实地存在着,紧贴在张琪的身后,半步不离。
“谁?!到底是谁在那里?!出来!”陈默强压着滔天的恐惧,握紧登山杖,对着浓雾大吼,声音在万仙阵中回荡,震得玛尼堆上的碎石簌簌掉落。
没有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呼啸,经幡作响,第四个影子,依旧安静地躺在地上,纹丝不动。
王磊吓得双腿发软,扶着身旁的玛尼堆,差点瘫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鬼……有鬼……这地方真的有鬼……周大爷说的是真的……”
“不是鬼。”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当过领队,见过各种突发状况,此刻必须稳住心神,“鬼是没有影子的,这个东西有影子,绝对不是阴魂。”
“那是什么?!”张琪哭着追问,浑身剧烈颤抖。
陈默摇头,他活了28年,走过无数高山险地,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三个活人,没有第四个人,却多出一个影子,这违背了所有常识,所有逻辑,所有他认知中的自然规律。
这是只有在万仙阵,才会发生的怪事。
就在这时,王磊突然指着张琪的身后,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声音嘶哑到极致:“他……他显形了!他真的在那里!”
陈默和张琪猛地转头,朝着张琪身后看去。
浓雾之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凝聚成型。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老式冲锋衣,款式老旧,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款式,颜色褪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头上戴着同色的冲锋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形。
他就静静地站在张琪身后半步的位置,身体微微佝偻,一动不动,不说话,不喘气,甚至没有丝毫活人的起伏。
最恐怖的是,三人一路紧紧相连,中间没有任何空隙,这个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插入队伍。
他就像是从浓雾里长出来的,从影子里钻出来的,凭空出现,无迹可寻。
陈默一步跨到张琪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握紧登山杖,死死盯着眼前的灰衣人,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你从哪里来的?”
灰衣人依旧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王磊壮着胆子,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朝着灰衣人砸了过去:“滚!别跟着我们!”
石头径直穿过灰衣人的身体,重重砸在后方的玛尼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碎石四溅。
而灰衣人,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石头砸中的只是一团空气,一缕浓雾。
没有实体,却有影子;无法触碰,却清晰可见。
这诡异到极致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终于相信,周老爷子没有骗人,万仙阵的传说不是谣言。这片被秦岭守护了千万年的古阵,真的能让凡人,凭空多出一个同伴。
“跑!赶紧跑!跑出万仙阵!”陈默当机立断,一手拉着张琪,一手拽着王磊,转身就朝着浓雾外拼命狂奔。
他们不敢回头,不敢看那个灰衣人,不敢看地面上的四个影子,只知道拼命往前跑。脚下的乱石被踩得翻滚,玛尼堆被撞得歪斜,经幡被扯断,寒风在耳边呼啸,浓雾在身边飞速掠过。
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可无论他们跑得多快,多急,多拼命,那个灰衣人,始终跟在他们身后。
不远不近,半步距离。
无声无息,如影随形。
地面上的四个影子,从来没有消失过一个。
不知狂奔了多久,三人再也跑不动了,双腿一软,齐齐瘫倒在一块巨大的扁平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陈默扶着石头,艰难地回头望去。
浓雾依旧,那个灰衣人,就站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们,依旧一动不动,帽檐下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任何表情。
“跑……跑不掉了……”王磊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张琪靠在陈默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默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那个灰衣人,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诡异的局面中,找到一丝线索。
从出现到现在,灰衣人没有攻击他们,没有恐吓他们,没有阻拦他们,只是安静地跟着,像一个守护者,又像一个引路人。
而且,他的身形,他的穿着,总让陈默觉得有一丝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突然想起背包里的那本《太白山志》,那是出发前周老爷子送给他的,里面记载了鳌太线的地理、历史,还有万仙阵的古老传说。
陈默挣扎着打开背包,翻出那本泛黄的旧书,手指颤抖着翻到记载万仙阵的页面。
书上用毛笔小楷写着:万仙阵,封神之战遗阵,姜子牙布,镇截教万仙残魂,守秦岭龙脉。阵生守阵灵,为历代殒身于此的行者执念所化,不害善人,不欺善类,凡误入阵中者,灵化形引路,助其脱困。若心生恶念,损毁玛尼堆,扰动阵眼,则被戾气吞噬,永困石海,不得轮回。
守阵灵?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安静的灰衣人。
难道,这个凭空出现的第四人,不是邪物,不是鬼怪,而是万仙阵的守阵灵?
是殒身于此的驴友,化作执念,守护着后来的登山者?
这个念头一出,陈默心里的恐惧,竟然莫名消散了几分。
他慢慢站起身,松开护着张琪的手,一步一步,朝着灰衣人走了过去。
“陈默!你别过去!危险!”王磊惊呼着想拉住他,却被陈默挥手制止。
陈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谨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灰衣人身上没有丝毫恶意,只有一种沉寂多年的温和与执念。
走到距离灰衣人只有三米远的地方,陈默停下脚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前辈,是不是我们误入阵眼,惊动了你?如果你是来给我们引路的,麻烦你带我们走出万仙阵,我们三人感激不尽。”
话音落下。
一直一动不动的灰衣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臂僵硬而缓慢,先是指向万仙阵深处的阵眼位置,随后又转向东方,也就是拔仙台的方向,轻轻指了两下。
动作清晰,意思明确——往这边走,我带你们出去。
“他真的是来引路的!”王磊瞪大了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的绝望变成了震惊。
张琪也止住了哭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恐惧渐渐被敬畏取代。
陈默心里长舒一口气,再次对着灰衣人躬身:“多谢前辈。”
灰衣人没有回应,缓缓放下手,转身,朝着前方的浓雾走去。
他的脚步轻飘飘的,踩在乱石上,没有发出丝毫脚步声。
三人不敢迟疑,立刻起身,紧紧跟在灰衣人身后。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要灰衣人走过的地方,浓雾就会自动向两边散开,能见度瞬间提升到十几米,原本错综复杂、迷宫一样的岔路,变得笔直通畅。那些密密麻麻的玛尼堆,在他经过时,石身微微倾斜,像是在低头行礼。
万仙阵的阴冷与压迫,在他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默三人跟在后面,一路畅通无阻,再也没有遇到岔路,再也没有迷失方向。他们看着灰衣人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敬畏。
这个突然出现的第四人,不是索命的厉鬼,不是害人的邪物,而是万仙阵的守护者,是秦岭的守山人。
走着走着,陈默的目光落在灰衣人破旧的冲锋衣上,胸口位置,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布制徽章,虽然褪色严重,却依旧能看出轮廓。
陈默心里猛地一动,他好像在《太白山志》的最后一页,见过这个徽章。
他立刻拿出书,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支七人的登山队伍,所有人都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式冲锋衣,背着帆布背包,站在秦岭山脚下,笑容灿烂。照片最中间的男子,身形瘦削,穿着灰色冲锋衣,胸口别着的徽章,和灰衣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照片下方,有一行模糊的字迹:1987年秋,秦岭登山队,队长李长林,全队失踪于万仙阵。
李长林。
陈默的心脏狠狠一震。
他终于想起来了,周老爷子曾经说过,三十多年前,有一支专业登山队,在万仙阵遭遇特大浓雾,全队失踪,成为鳌太线史上最著名的悬案。
原来,李长林没有死。
或者说,他的肉身殒身于万仙阵,可他的执念,他对登山的热爱,对秦岭的敬畏,对后来者的牵挂,化作了守阵灵,镇守在万仙阵,三十余年,引导着一个又一个迷路的登山者,走出险境。
他是失踪的登山者,是万仙阵的守阵灵,是他们凭空多出的第四人。
“前辈,您是李长林队长,对不对?”陈默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敬意,“塘口村的周大爷,还记得你们这支队伍。”
灰衣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帽檐下的脸,在浓雾中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苍老而坚毅的脸,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却透着温和与释然,鬓角花白,带着岁月的痕迹。这正是照片上,那个年轻的登山队长,李长林。
李长林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泪光。
泪水滑落,滴在乱石上,瞬间化作一缕白雾,消散在空气中。
他抬手,指了指陈默手中的《太白山志》,又指了指远方的拔仙台,最后指向塘口村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牵挂。
他想告诉他们,他守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像他一样,永远留在这片石海之中。
三人看着李长林,眼眶瞬间红了。
一个平凡的登山者,因意外殒身于万仙阵,却化作守阵灵,守护着无数后来者,这是何等的情怀,何等的执念。
秦岭龙脉,中华龙脊,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灵,这样的执念,才得以安宁。
李长林转过身,继续朝着前方引路。
三人默默跟在后面,一路无言,心里却充满了敬畏与感动。他们不再害怕,不再恐慌,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凭空多出的第四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前方的浓雾突然剧烈散开。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倾洒而下,照亮了整片梁顶。玛尼堆静静矗立,经幡随风飘扬,高山草甸金黄一片,远处的拔仙台巍峨耸立,直插天际,气势磅礴。
万仙阵,终于走出来了。
眼前是开阔的跑马梁,视野无阻,路线清晰,再也没有迷宫一样的岔路,再也没有阴冷诡异的浓雾。
三人停下脚步,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陈默转身,想对着李长林再次道谢,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身后空空如也。
浓雾散尽,阳光普照,那个穿着灰色冲锋衣的守阵灵,消失不见了。
地面上的影子,重新变回了三个。
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没有痕迹,没有声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幻。
可三人心里清楚,这不是幻觉,不是缺氧,不是梦境。
他们真的在万仙阵,遇到了那个凭空多出的第四人,真的被守阵灵李长林,带出了绝境。
张琪捂住嘴,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恐惧,而是感动与不舍。
王磊站在原地,对着万仙阵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第一次对自然,对山川,对未知的存在,充满了敬畏。
陈默望着万仙阵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长林已经完成了他的执念,回到了阵中,继续守护着这片秦岭龙脊,等待着下一个迷路的登山者。
从此,万仙阵里,依旧会有浓雾,依旧会有玛尼堆,依旧会有凭空出现的第四人。
那不是诡异,不是恐怖,是秦岭最温柔的守护。
三人休整了片刻,补充了食物和水,恢复了体力,沿着清晰的路线,向着拔仙台进发。
这一路,天气晴朗,风轻云淡,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当天傍晚,三人成功登顶太白山拔仙台,站在秦岭之巅,俯瞰整个中华龙脊,云海翻腾,山河壮阔,心中的震撼与敬畏,难以言表。
他们在拔仙台上,对着万仙阵的方向,再次深深鞠躬,感谢守阵灵的指引,感谢秦岭的包容。
下山的路,顺利而平静。
四天后,三人安全抵达塘口村,再次见到了周老爷子。
陈默把万仙阵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人,说起了李长林,说起了守阵灵,说起了那个凭空多出的第四人。
周老爷子听完,老泪纵横,对着秦岭的方向,连连作揖:“长林啊长林,我就知道你没走,你一辈子爱登山,一辈子守着秦岭,你是好样的……”
老人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白酒,洒在秦岭的土地上,祭奠那位失踪三十余年的登山队长。
离开塘口村时,周老爷子紧紧握着陈默的手,感慨道:“你们三个,是万幸,是遇到了善人善灵。记住,秦岭可以征服,但永远不能不敬;山川可以踏足,但永远不能亵渎。”
陈默重重点头:“大爷,我们记住了,一辈子都记住了。”
回到城市,三人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王磊不再狂妄自大,说话做事多了几分沉稳,再也不拿自然与山川开玩笑,每逢有人说起鳌太线的诡异传说,他都会认真地告诉别人:“万仙阵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的不敬,那里有守山的灵,在保护着每一个心存敬畏的人。”
张琪把万仙阵的照片、拔仙台的云海、跑马梁的风景整理成相册,相册的最后一页,贴着李长林所在登山队的老照片,她时常翻开,心里满是敬意。
而陈默,把那次经历深深藏在心底,再也没有走过鳌太线。他依旧热爱户外,依旧攀登高山,却永远心存敬畏,每到一处,都尊重自然,守护自然。
有人问他们,鳌太线最美的风景是什么。
他们不会说拔仙台的云海,不会说九重石海的壮阔,不会说高山草甸的金黄。
他们只会说:“鳌太线最美的风景,是万仙阵里,那个凭空多出的第四人。”
那是三个活人,在浓雾笼罩的古阵中,遇到的最温暖的守护,最诡异的奇遇,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多年以后,三人偶尔还会相聚,聊起当年的鳌太之行,聊起万仙阵的浓雾,聊起那个穿着灰色冲锋衣的守阵灵。
每一次提起,他们的心里,依旧充满了敬畏与温暖。
他们永远不会忘记,在秦岭鳌太线,在那片漫山遍野都是玛尼堆的万仙阵里,他们曾有过一个特殊的同伴。
他没有名字,没有实体,没有声音。
他是凭空多出的第四人,是殒身的登山者,是万仙阵的守阵灵,是秦岭龙脊最忠诚的守护者。
那次经历,没有危险,没有伤害,却成为了陈默、王磊、张琪三人,终生难忘、刻入骨髓的记忆。
也让他们真正明白:
人间烟火之外,尚有山川灵明;
凡人脚步所至,皆有敬畏随行;
秦岭万仙阵中,藏着世间最温柔的守护。
而那个突然多出的第四人,将永远留在鳌太线的传说里,留在他们三人的生命里,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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