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京出发前,老同事们不解:“合肥?皖B啊,有什么逛头?”我们这对在苏皖交界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夫妻,在包河公园边的老居民区住满三十天后,才对着逍遥津的满池残荷说——合肥哪里是“南京的跟班”,它是一座被巢湖托举、被科大淬炼、在低调里把日子过成“温水里煨出浓汤”的宝藏之城。它的好,不在政务区玻璃幕墙的反光里,而在清晨庐州烤鸭店的第一炉鸭油烧饼里,在环城公园老槐树下的庐剧清唱里,在科学岛通往市区的最后一班公交车上,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和拎菜篮子的阿姨并肩等车的那份平常里。
湖与城,在这里活成了命运的共同体
▪️ 巢湖不是景点,是合肥的“内海”。 我们住在包河区,坐公交一个多小时就能到湖边。初见时被它的浩渺震慑——水天相接处,姥山岛像一枚青螺。湖边钓鱼的老方是肥西人,退休后每周来三次:“巢湖大,水阔,坐这儿发呆,啥烦心事都被风吹散了。”他指着远处的蓝藻处理船说:“前些年湖水绿得像油漆,现在好多了。合肥人年轻时欠湖的,老了得还。”
▪️ 环城公园,全国独一份的“翡翠项链”。 我们每天从包公园出发,沿环城路走一圈。银河景区的水杉林、西山景区的桂花香、琥珀潭的钓鱼人。一位每天遛鸟的大爷告诉我们:“这环城路就是老城墙拆了修的。城墙没了,但合肥的魂还在——水围着城,城养着水,分不开的。”
“创新”与“守旧”,是合肥性格的一体两面
▪️ 科学岛上的年轻人,下班也吃老乡鸡。 我们特意坐311路去了科学岛,中科院合肥研究院所在地。傍晚,食堂门口走出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和所有写字楼下班的人一样。我们在岛上唯一的老乡鸡吃饭,邻桌几个博士生在讨论实验数据,话题忽然岔到食堂的红烧肉没家里做的好吃。一个安徽本地的说:“我妈烧肉放八角,合肥人烧肉都放八角。科学再发达,这口味改不了。”
▪️ 菜市场,看尽江淮物候。 双岗菜市是我们每周的必修课。吴山贡鹅、下塘集烧鸡、三河米饺、庐江小红头——半个安徽的美食都挤在一条巷子里。卖芹菜的蚌埠大姐教我们:“这是水芹,合肥人过年必吃,叫‘勤菜’。你们外地人不懂,我们江淮之间的水土,养出的芹是甜的。”我们学会了买三十岗西瓜,皮薄如纸,一刀下去“咔嚓”裂开,那是合肥夏天的身份证。
▪️ “李鸿章大杂烩”,官场智慧熬进汤里。 老字号庐州烤鸭店的菜单上,这道菜赫然在列。海参、鱿鱼、鸡块、火腿同烩,汤汁浓得像被时光熬过。邻桌的老合肥告诉我们:“李中堂宴请洋人,边热边吃边添菜,最后成了一锅烩。合肥人骂他卖国,也念他给家乡争过光。这道菜就是合肥对李鸿章的态度——复杂,但忘不掉。”
时光,在老报馆与淝河渡口各安其位
▪️ 老报馆,凝固的新闻史。 我们住在芜湖路,步行到安徽日报老址只要十分钟。老报馆改成了文创街区,红砖烟囱还立着。一位在旧报摊前驻足的老人说:“我1965年进报社当排字工,铅字一个个码。现在孩子在新媒体,点一下发送,几十万人看见了。都一样,又都不一样。”他没买任何东西,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 逍遥津,三国战场的儿童乐园。 每天傍晚,我们穿过逍遥津公园回家。张辽墓静静躺在西北角,有人在墓前放了一束白菊。门口的大象滑梯排着队,孩子爬上爬下,笑声震天。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说:“我小时候也滑这个,现在带我儿子来。逍遥津两千年前打仗,两千年后带娃,合肥人没变,一直在这儿。”
▪️ 淝河渡口,最后一个摆渡人。 我们找到了还在运行的大兴渡口,这是南淝河上最后的摆渡。老船工姓卫,今年七十二岁,摆了一辈子渡。过河三块钱,电动车多加一块。他说:“桥都修到天边了,没人坐船了。但总有老邻居来,过河买茶、走亲戚,说坐船比过桥近。我知道,他们是舍不得这条河,也舍不得我。”夕阳把南淝河染成金色,他的船划过水面,涟漪像皱纹。
月度花费实录(两人,秋季)
房租:2200元(包河区老小区两室一厅,包公园步行十分钟)
伙食:1900元(外食与自烹结合,庐州烤鸭、吴山贡鹅、菜市自采轮换)
交通:350元(公交地铁发达,去巢湖、三河古镇均有专线)
休闲:500元(博物馆、科技馆免费,主要花销在喝茶、听庐剧)
总计:约4950元(省会城市里性价比极高的隐逸生活)
合肥人:不紧不慢,不卑不亢
他们说话带着江淮官话的拖腔,尾音软软地耷拉下来,像晒蔫的豆角。问路时,不会像北京人那样指“东南西北”,而是“往前走两个红绿灯,看到那个大烟囱左拐”。菜市场买三块钱的菱角,阿姨会教你怎么用牙磕开。他们的好,像合肥的“烘糕”——外表朴实,咬下去甜意一丝丝渗出来,不急,但持久。
适合这样的老伙伴
✅ 对江淮文化、淮军历史有探究兴趣
✅ 享受湖泊、公园构成的“慢生活”底色
✅ 口味适中,能欣赏咸鲜并蓄的徽州菜系
但要接受:
❌ 城市风貌新旧交织,部分区域正在大拆大建
❌ 冬季湿冷,无暖气,需适应室内外温差
❌ 方言环境复杂,皖北皖南口音各有壁垒
三条“做一个月合肥人”的建议
1. 住选择包河区或庐阳区环城公园沿线。 这是老合肥的心脏。包河、银河、琥珀潭连成一条水带,晨练、散步、发呆皆有去处。老小区多无电梯,但推开窗就是满眼绿。
2. 吃,建立“小吃-土菜-老字号”的味觉地图。 早餐庐州烤鸭店的鸭油烧饼配赤豆糊;午餐找一家肥西老母鸡炖汤馆,鸡汤要黄澄澄漂油的那种;晚餐去庐州太太或同庆楼,尝尝臭鳜鱼的温柔版(合肥人改良过,没那么臭)。别忘了三河米饺,趁热吃,外脆里糯。
3. 学会往巢湖走,往县城走。 合肥的好,在它不断吞噬县城、又把县城的味道妥善保存的褶皱里。三河古镇的水乡旧梦,长丰的草莓田,肥东的长临河老街,都是合肥人一个周末就能抵达的“别处”。你离烟火最近的时候,是在这些即将被城市吞并、又还没完全现代化的交界处。
离开那日,我们在包河边的垂柳下坐了很久。河水依然静默,浮着几片秋叶。老伴忽然说:“在合肥住了一个月,好像也没看见什么‘必打卡’,但每天都有地方可去,有东西可看,有东西可吃。”是啊,合肥的好,在于它从不把“好”字写在脸上。它像那锅李鸿章大杂烩——海参、鸡块、鱿鱼、火腿一锅烩,初看杂乱,细品才知火候到了,各自的味道都化进汤里,成就了一种新的醇厚。它不声张,不争抢,在长江与淮河之间,做自己最舒服的那种省会:低调,踏实,把自己碗里的饭吃香。
(合肥的朋友们,除了市区和三河,像巢湖的中庙、庐江的汤池温泉,或者泾县的查济古镇(虽然已属宣城,但合肥人爱去),适合我们老两口去悠闲地住上两三天吗?我们已经在想,等来年春天三十岗的西瓜熟了,再回包河边,就着鸭油烧饼喝一碗赤豆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