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建自驾游远离黄色渔船,如果女主人船头系了紫绳子,千万别碰

旅游攻略 3 0

“小伙子,要是看见一条刷了黄漆、船头绑着紫绳子的渔船,远一点。”

陆景川正低头看手机上已经转成灰色块的导航,被这句话硬生生从屏幕里拽了出来。

车停在福建海澜市南屿镇外的海堤尽头,天色压得很低,风一阵比一阵硬,裹着夹生的潮气往车窗上砸。玻璃被敲了两下,他侧头,看见一个人正弯着腰探过来。

那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渔民,皮肤晒得发铜,眼角全是被海风吹出来的细纹,戴着一顶褪了色的渔夫帽,帽檐被风掀起一角。

他一只手撑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晃了晃,示意他把车窗摇下一点。

老头眯着眼看了看粤牌,又瞥了眼后座那只相机包,笑里带点打量,

“云川那边下来的?”

“嗯,出来转转。”陆景川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老伯,这一带有镇子吗?想找个地方住一晚。”

“有是有。”陈七伯没急着答,反而抬下巴指向渐暗的海面,“再往南开,会有个小渔湾,岸边一排船挤在一起。要是你运气不好,看见其中有一条旧黄漆的,船头系着根紫绳——记住,离远一点。”

“远一点?”陆景川被勾起了兴趣,笑了一下,

“怎么,不吉利?”

“不是不吉利。”老渔民的声音却忽然压低了,眼睛却没离开他,

“黄船、紫绳子,是给断香火的人留的。外地人要是手欠去碰了——”他顿了顿,“就回不到原来的日子了。”

风从堤岸那头卷过来,把这句话吹得有点发虚,又像钉子一样钉在耳朵里。

陆景川看着那片灰黑的海,还不知道,几天之后,他会在南屿镇金沙湾的码头边,亲手摸上那根紫绳子——

然后才明白,这个七十二岁的老人,到底在劝他离开什么。

01

订婚宴黄掉那天,云川市的那家酒店从大厅吵到后厨。

男方桌、女方桌隔着一条过道,声音一轮高过一轮:彩礼差多少、婚房写谁名字、两边父母以后谁先养老,连“以后孩子随谁姓”都被翻出来。

陆景川本来坐在主桌,手里还攥着早上刚从银行取出来的转账凭证,听到未来岳母那句“你妈一个医院护工、你爸在工地打零工,你们家拿什么跟我们对等”,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是女友扯下头上的金色发饰,眼睛红得吓人,对他丢下一句:“算了,我们就当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他把辞职信放在部门经理桌上。理由写得很简单——“想休息一段时间”。经理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拍了拍他肩膀:“出去转转也好。”

再往后,就是车。

从云川一路往东,穿过几座城市,跨海上大桥,导航上那条蓝线一路往福建海澜市拖。白天是高速,晚上他刻意下到国道、县道,贴着海岸线走。左边是零星的灯火和看不清牌匾的店铺,右边是隔着堤岸若隐若现的一片黑水。

进入南屿镇那天,天气突然闷下来。

傍晚,手机信号开始一格一格往下掉,导航上的路名变成空白,只剩一个小箭头在灰底上缓慢移动。再走几公里,连那条蓝线也消失了。

水泥路越走越窄,两边是齐腰的杂草和几棵被海风吹得歪斜的木麻黄。再往前,前挡风玻璃上忽然只剩下一片乱石和迎面扑上来的浪花——路已经顶在海崖边。

陆景川踩下刹车,后背出了层冷汗。车灯往前一打,照出几块湿漉漉的礁石,浪头推上来,又重重往下砸。

他正准备倒车调头,远处晃过几团灯光,一辆老旧三轮电动车颠颠簸簸地靠近,车厢里堆着渔网和泡沫箱。

三轮在他车前停下,车上跳下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雨衣,皮肤晒得黑亮,说话带着闽南味:“再往前就是海了,城里人晚上看不清,很容易连人带车下去。”

陆景川放下车窗,笑了笑:“导航没信号了,没想到真能开到尽头。”

男人看了看粤牌,又瞄了一眼后座那只相机包:“一个人?”

“一个人,从云川这边过来的,打算沿海转一圈。”

“胆子不小。”男人嘴角勾了一下,“我叫许志涛,在这边跑渔网、拉货。前面金沙湾有个小渔村,我嫂子家楼上有间空房,你要不嫌弃,先去那边睡一晚,等明天风小了,我再带你上大路。”

夜色压下来,风一阵比一阵硬,海面已经连成一整块灰黑。陆景川知道,自己没什么别的选择。

“那就麻烦你带个路。”

三轮灯光先亮起来,在风里晃了一下,然后在前面慢慢启动。陆景川跟上,车轮从水泥路拐进一条碎石小路,“咯吱咯吱”压出不规则的声音。

穿过一小片矮树林,视野忽然开了。

眼前是一个被山势半包围的小海湾,几排矮房背靠着山坡,屋顶贴着青苔,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海边伸出一条不长的矮码头,几根粗粗的缆绳把一排渔船拴在岸边,有铁壳的,有木壳的,在浪里轻轻起伏。

昏暗灯光下,有一条刷着旧黄漆的木渔船格外显眼。

旧漆大片大片起皮,露出里面的暗木色,船头翘得比旁边几条都高。一根紫色粗绳子从船头绕了几圈,又直直绷到岸边的铁桩上,尾端打成死结,被海水和风一点点浸透,颜色却反而更深。

许志涛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眼神停了不到一秒,很快移开:“那条是我哥哥以前的船,现在没人开了。”

他说完,像是不愿多说,转头往村里面招手:“走,先进屋。”

他们从两栋贴着瓷砖的小房子间穿过去,来到最里侧一栋三层小楼前。院子只有一块不大的水泥地,晾着几件雨衣和串在竹竿上的小鱼干。

许志涛敲了敲门框:“晚棠,人带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

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皮肤被海风晒得白里透着点红,眼睛不大,却很黑,神情平静。她围着一条深色围裙,手上还带着洗鱼留下的水迹。

“这是我嫂子,林晚棠。”许志涛介绍,“楼上有间空房,你先住几天。”

林晚棠看了陆景川一眼,点点头:“楼梯口第二间,床单刚洗过,洗手间在尽头。明天想走,提前跟我说一声。”

声音不冷不热,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乡下人常有的拘谨。

楼下客厅里有鱼汤的味道,墙上挂着几张褪色的海上合影,照片里年轻的男人们举着鱼,笑得晃眼,背后是大片的海。

东西放好后,天已经黑透。窗外只剩几盏路灯在风里晃,码头那边那些船的轮廓若有若无。

没多久,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林晚棠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茶,在门口顿了下:“吹了一路风,喝一点,晚上好睡些。阳台门别开太大,风会灌进来。”

“谢谢。”陆景川接过,指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烫。

等她下楼,他端着姜茶走到阳台,把门推开一条缝。

小渔湾不大,那排船靠得很近,影子挤成一团。那条黄色木船仍然在最外侧轻轻起伏,船头那根紫绳在夜风里被拉直,又缓缓松回去,像一条被绷紧的线,从黑水里一直绷到岸边。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姜的辛辣顺着喉咙往下滚,胃里一阵暖,却不知道为什么,后颈一点点发凉——

堤岸上,陈七伯那句“黄船、紫绳子,碰了回不去原来的日子”,忽然又在耳边晃了一下。

他摇摇头,把这一点不适当成疲惫,转身关上了阳台门。

02

第二天一大早,雨倒是没下,风却一点没小。

院子里传来水声和刷刷的摩擦声。陆景川洗了把脸下楼,推开门,就看见林晚棠蹲在水龙头旁,一手压着渔网,一手拿刷子,把缠在网线上的贝壳碎和海草一点点刷下来。围裙前襟湿了一片,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前臂被晒得白里透红。

看见他,她只是抬了下眼,从旁边泡沫箱里抽出一杯豆浆递过去:“先喝点暖的。昨晚风大,睡得着吗?”

“挺好,比车里强多了。”陆景川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暖一暖,“就是梦里老听见浪声。”

“听几晚就习惯了。”她淡淡地说,“我们这边,从小睡到大都是这声音。”

大门半开着,外头堤岸上偶尔有人走过。没一会儿,许志涛提着一桶鱼进来,鞋底带着沙,进门前随手在门槛上蹭了蹭:“醒了啊?昨晚风拍窗子没吓到?”

“还好。”陆景川笑笑,“就当换个白噪音。”

三个人简单吃了顿早饭。桌上只有清蒸鱼、炒青菜和一锅粥,味道却比他这几天路上随便对付的盒饭好太多。

吃到一半,许志涛像随口闲聊一样问:“城里工作不要了,跑到金沙湾来散心?”

陆景川放下筷子,想了想,只挑最简单的说法:“本来年底要结婚,彩礼、房子这些,谈着谈着就吵翻了。两边父母闹得厉害,我就先请了个长假,出来开车转一圈。”

“哦。”许志涛“哦”了一声,没有露出“爱听热闹”的兴奋,只夹了筷菜到自个儿碗里,“城里人也是被这些事逼得不想待家里。”

林晚棠端着一盘新炒的小鱼出来,正好听见“结婚”两个字,动作轻轻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放到桌上:“鱼多吃点,路上吃快餐,油都不新鲜。”

话题被她截断,桌上很自然地转回到“今早涨潮涨得厉不厉害”“谁家网破了还没补”这种日常。

吃完饭,太阳从云缝里露了一会儿脸,又被压回去,海风里多了点闷。

陆景川背着相机,一个人沿着小路晃到码头。

码头不长,上面蹲着几只猫,几根铁栏杆上坐着三个小孩,手里各自拿着一根雪糕,摇摇晃晃地晃腿。

“城里来的叔叔!”最小的那个先看到相机,冲着他挥手。

他顺手给他们拍了一张,刚放下相机,就看见那排船里最外侧的黄色木渔船。白天看得更清楚:船身一半是剥落的黄漆,一半是被海水浸泡过的暗木色,像被硬生生从哪段时间里拖回来停在这里。

船头那根紫绳格外扎眼,从船头绕过舷边,拉到码头边上的铁桩,绷得笔直。绳身吸足了潮气,颜色比昨晚看起来更深。

其中一个小男孩吃完雪糕,手黏糊糊的,兴奋地往前探,伸手就要去抓那根紫绳:“我摸一下,看会不会弹回来——”

“你别乱摸!”

旁边长凳上坐着的老头几乎是弹起来的,一把薅住孩子的胳膊,脸一下沉下来。

小男孩被吓了一跳,回头不服气地嘟囔:“我就看一眼,又不会断掉。那不是林阿姨家的船吗?我外婆说——”

话没说完,老头已经伸手去捂他嘴:“小孩子懂什么?少在外面乱讲。”

他抬眼,视线和陆景川对了一下。那一瞬间,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不像单纯的防备,更像是“被外地人撞见了不想说的事”。

“外地人看看海就行,别凑这些热闹。”老头嘴里丢下一句,很快拽着孙子往村里走,小孩的拖鞋在地上拖出一溜水印。

码头上又安静下来。风把海水味一路推到脸上,腥咸得有点呛。

陆景川装作在调相机参数,视线却一直落在那根紫绳上。

——黄船、紫绳子。

堤岸上的那句“回不去原来的日子”在脑子里慢慢浮上来,他忍不住按下快门,远远给那一角拍了一张,又觉得自己有点多事,索性把相机背到身后。

晚上,许志涛照例提着菜上楼。

林晚棠在厨房里忙,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很稳。两个人在桌边择菜、剖鱼肚,窗外天还没完全黑,屋里就已经亮起灯。

“今天去码头拍了不少?”许志涛一边扔鱼骨一边问。

“随便看看。”陆景川把菜梗丢进盆里,装作不经意,“你哥那条黄船,还挺显眼的。”

许志涛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显眼什么,坏的地方都在下面,看不见。”

“码头那老先生说小孩不能摸那根紫绳。”陆景川夹了条鱼刺出来,“听着挺忌讳的。”

“老头迷信。”许志涛把那条鱼扔进盆里,语气故作轻松,“三年前那场大风浪,把人卷走了,只拖回来一条船。老人家心里不服气,就总给那条船找点说法。”

他顿了顿,又像不经意地补了一句:“拖回来时,就是现在这副样子,漆掉了一半、绳子也缠在那。”

厨房里传来油锅“滋”的一声响,蒜末的香味一下子冲出来。

等菜端上桌,茶几上摆了三盘菜、一锅汤。

许志涛喝了口汤,像随口唠家常:“那时候,我哥跟船出去,还不到两年婚。黄漆是结婚前刷的,说喜气。”

“人没回来,只剩条船。”

“他们没孩子。”他把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还是落在桌上,“老两口嘴上说不逼,祭海的时候总爱在那条船边踱来踱去,说这一房要断在这辈。”

话刚落,端汤过来的林晚棠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把汤放到桌中央,掌心在碗沿上停了半秒,才松开。

“鱼凉得快。”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淡淡说了一句,“先吃。”

那句“断在这辈”就被她干净利落地切断,掉进汤雾里,再没人接。

筷子碰碗的细微声音在屋子里散开。许志涛识趣地把话题转到“下周镇上要不要来台风”,又问了一句陆景川:“风停了打算去哪?”

“还没想好。”他回得也含糊,“看哪边顺路,就往哪边走。”

03

午后,天一下子闷下来。

海风不再是白天那种干脆的劲风,而是夹着湿气、带着一点闷雷味往村子里钻。

没多久,村口的大喇叭“滋啦”一声响了,紧接着传来镇上的通知音:“金沙湾全体渔民注意,今晚八级以上台风登陆,所有船只立即靠岸系牢,注意防风加固,可能断电,各户提前准备。”

声音在几排矮房之间来回回荡,重复了两遍,才停下来。

院子里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得乱打。林晚棠抬头看了一眼天,没多说话,开始一件件往屋里收。衣架、盆盆罐罐、晒了一半的鱼干,都被她利索地往里搬。

“我来。”

陆景川看她两头跑,直接把门口那一排晒鱼架抬起来,搬到厨房后面的空墙下,再把几只空泡沫箱叠起来压住。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院子和屋里穿梭,不用多说什么,谁手上空了就顺手接过去。

进出几趟,风就明显大了一截。院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细细的水点,打在脸上有点疼。

“以前台风都这样?”陆景川一边往里搬桶,一边问。

“有的大,有的小。”林晚棠把最后一个脸盆扣在地上,喘了口气,“这次风向像几年前那两次大的。房子能扛住,就是晚上窗子会一直响。”

话刚说完,门外又响起一阵更急的敲门声。

许志涛披着一件旧雨衣跨进院,雨帽上挂着几滴水:“晚棠,湾口那边还有一条小船没系牢,我得过去帮一下,顺路去镇上买两盏应急灯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看了一圈,目光在陆景川身上停了停:“灯可能说断就断。今晚风大,谁都别往外跑。”

说完,他把雨帽往上推了推,语气比平时认真些,对陆景川道:“台风夜,海边最危险,村里人都关家里。你别在外面乱晃,有什么事就敲晚棠的门。她那间靠山墙,比你那间稳。”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像是把什么话摆在了明面上。

“好。”陆景川点头,“我不会乱跑。”

许志涛又叮嘱了林晚棠几句“煤球别烧太旺”“门窗缝塞堵牢”,才转身出门。院门一关,风声立刻像贴在墙上,吼得更实了。

天完全黑下来是在七点多。

窗外雨点渐渐密起来,一阵一阵地砸在玻璃上。旧窗框跟着轻轻抖,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像是拿着刀片,往屋里一阵阵刮。

快九点的时候,灯“啪”地灭了。

屋里先是一瞬间的漆黑,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楚。紧接着,楼下传来翻找的声音,抽屉开合、柜门撞到墙的闷响,过了一会儿,楼道里亮起一团昏黄的光——林晚棠把电池应急灯点着,放在楼梯转角。

陆景川在面海那间客房。

窗子正对着小海湾,一到大风,玻璃就像被人从外面推,锁舌顶不住,一下一下被掀起来。他拿椅子顶在窗框下,又找了箱子压着,刚稳住一会儿,下一阵更猛的风又把椅腿顶得移动了一截。

风里全是海水的腥味和潮气,墙角已经开始慢慢渗出一小片水印。

他睡不着,干脆拎着应急灯走到阳台门边,把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一片黑,只能看见几盏远远的弱光在码头那边晃,应该是哪家门口的备用灯。浪声完全变了味,不再是一阵一阵,而是一整片一整片推上来,重重拍在防波堤上,再往回卷。

那条黄色木船还在。

在其他船影中,它靠在最外侧,被浪抛得更高。每当云层里闪过一道细短的白光,船身就被勾出一截轮廓,船头那根紫绳随之显露——从船头斜斜拉到岸边的铁桩,线条笔直,颜色在那一瞬间深得发黑。

陆景川盯着那根绳子看了几秒,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他把阳台门关上,走过去开门。

走廊里只有一盏应急灯,光圈不大,照得人影都有点淡。林晚棠站在门口,身上换了一件深灰色长袖 T 恤,头发简单扎起,脸上因为爬楼有一点潮意。

“陆先生。”她压了压声音,“你这边窗子是不是关不牢?”

“你听见了?”

“刚上来拿东西,走到这边就听见一直响。”她歪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窗户,“再大一点,半夜要是风把窗子掀开,雨会直接灌进来。你那边墙薄,容易渗水。”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屋在靠山那面,风小一点,还有个小炉子,晚上不会那么冷。”

“你把重要的东西拿着,先挤过去一晚。”

“等风过去,再换回来。”

说完,她看着他,没有再补别的解释。

这种安排从道理上讲一点问题没有,他却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两个人不熟,在一个屋里熬一夜,怎么听都有点别扭。

可窗外一声更狠的浪拍墙声直接把那一点犹豫拍散了。整栋楼抖了一下,窗框“吱呀”叫了一声。

“…好。”陆景川最后还是点头,“那我拿个包。”

“拿你觉得要紧的就行。”她说,“剩下的关好门,这楼不会进水。”

她在门口等着,他回身把相机、钱包、手机塞进背包,又随手抓了一件干净衣服。临出门前,他习惯性往窗外看了一眼。

正好一道闪电划过云层,海面被照亮了一瞬。

那条黄船重重压进一片浪里,船头猛地一抬,紫绳被拉得更直,像是硬生生把船拴在这块岸边。下一秒光灭了,所有东西又被打回黑暗。

他背好包,拉上门,跟着林晚棠往对面走。

走廊很窄,两边墙壁都有点潮,脚下踩着水泥地,鞋底摩擦的声音被风雨盖住了一半。

经过楼梯转角的一扇小窗时,外头突然空阔了一点。雨点斜着糊在玻璃上,透过水痕往下看,小海湾被风雨搅得乱七八糟,那几盏灯在雨里像要被吹灭一样。黄色木船仍靠在最外侧,紫绳绷成一条明显的弧线,从船头拉到岸边铁桩上,在雨雾和晃动的灯光里,颜色深得发狠。

“那根绳子……”陆景川终于忍不住,在她背后开口,“一直都这么系着吗?”

林晚棠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侧了侧脸,在昏黄的光里看不清表情。

“等下你坐下。”她道,“我慢慢跟你说。”

04

午后,天一下子闷下来。

海风不再是白天那种干脆的劲风,而是夹着湿气、带着一点闷雷味往村子里钻。

没多久,村口的大喇叭“滋啦”一声响了,紧接着传来镇上的通知音:“金沙湾全体渔民注意,今晚八级以上台风登陆,所有船只立即靠岸系牢,注意防风加固,可能断电,各户提前准备。”

声音在几排矮房之间来回回荡,重复了两遍,才停下来。

院子里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得乱打。林晚棠抬头看了一眼天,没多说话,开始一件件往屋里收。衣架、盆盆罐罐、晒了一半的鱼干,都被她利索地往里搬。

“我来。”

陆景川看她两头跑,直接把门口那一排晒鱼架抬起来,搬到厨房后面的空墙下,再把几只空泡沫箱叠起来压住。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院子和屋里穿梭,不用多说什么,谁手上空了就顺手接过去。

进出几趟,风就明显大了一截。院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细细的水点,打在脸上有点疼。

“以前台风都这样?”陆景川一边往里搬桶,一边问。

“有的大,有的小。”林晚棠把最后一个脸盆扣在地上,喘了口气,“这次风向像几年前那两次大的。房子能扛住,就是晚上窗子会一直响。”

话刚说完,门外又响起一阵更急的敲门声。

许志涛披着一件旧雨衣跨进院,雨帽上挂着几滴水:“晚棠,湾口那边还有一条小船没系牢,我得过去帮一下,顺路去镇上买两盏应急灯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看了一圈,目光在陆景川身上停了停:“灯可能说断就断。今晚风大,谁都别往外跑。”

说完,他把雨帽往上推了推,语气比平时认真些,对陆景川道:“台风夜,海边最危险,村里人都关家里。你别在外面乱晃,有什么事就敲晚棠的门。她那间靠山墙,比你那间稳。”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像是把什么话摆在了明面上。

“好。”陆景川点头,“我不会乱跑。”

许志涛又叮嘱了林晚棠几句“煤球别烧太旺”“门窗缝塞堵牢”,才转身出门。院门一关,风声立刻像贴在墙上,吼得更实了。

天完全黑下来是在七点多。

窗外雨点渐渐密起来,一阵一阵地砸在玻璃上。旧窗框跟着轻轻抖,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像是拿着刀片,往屋里一阵阵刮。

快九点的时候,灯“啪”地灭了。

屋里先是一瞬间的漆黑,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楚。紧接着,楼下传来翻找的声音,抽屉开合、柜门撞到墙的闷响,过了一会儿,楼道里亮起一团昏黄的光——林晚棠把电池应急灯点着,放在楼梯转角。

陆景川在面海那间客房。

窗子正对着小海湾,一到大风,玻璃就像被人从外面推,锁舌顶不住,一下一下被掀起来。他拿椅子顶在窗框下,又找了箱子压着,刚稳住一会儿,下一阵更猛的风又把椅腿顶得移动了一截。

风里全是海水的腥味和潮气,墙角已经开始慢慢渗出一小片水印。

他睡不着,干脆拎着应急灯走到阳台门边,把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一片黑,只能看见几盏远远的弱光在码头那边晃,应该是哪家门口的备用灯。浪声完全变了味,不再是一阵一阵,而是一整片一整片推上来,重重拍在防波堤上,再往回卷。

那条黄色木船还在。

在其他船影中,它靠在最外侧,被浪抛得更高。每当云层里闪过一道细短的白光,船身就被勾出一截轮廓,船头那根紫绳随之显露——从船头斜斜拉到岸边的铁桩,线条笔直,颜色在那一瞬间深得发黑。

陆景川盯着那根绳子看了几秒,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他把阳台门关上,走过去开门。

走廊里只有一盏应急灯,光圈不大,照得人影都有点淡。林晚棠站在门口,身上换了一件深灰色长袖 T 恤,头发简单扎起,脸上因为爬楼有一点潮意。

“陆先生。”她压了压声音,“你这边窗子是不是关不牢?”

“你听见了?”

“刚上来拿东西,走到这边就听见一直响。”她歪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窗户,“再大一点,半夜要是风把窗子掀开,雨会直接灌进来。你那边墙薄,容易渗水。”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屋在靠山那面,风小一点,还有个小炉子,晚上不会那么冷。”

“你把重要的东西拿着,先挤过去一晚。”

“等风过去,再换回来。”

说完,她看着他,没有再补别的解释。

这种安排从道理上讲一点问题没有,他却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两个人不熟,在一个屋里熬一夜,怎么听都有点别扭。

可窗外一声更狠的浪拍墙声直接把那一点犹豫拍散了。整栋楼抖了一下,窗框“吱呀”叫了一声。

“…好。”陆景川最后还是点头,“那我拿个包。”

“拿你觉得要紧的就行。”她说,“剩下的关好门,这楼不会进水。”

她在门口等着,他回身把相机、钱包、手机塞进背包,又随手抓了一件干净衣服。临出门前,他习惯性往窗外看了一眼。

正好一道闪电划过云层,海面被照亮了一瞬。

他背好包,拉上门,跟着林晚棠往对面走。

走廊很窄,两边墙壁都有点潮,脚下踩着水泥地,鞋底摩擦的声音被风雨盖住了一半。

经过楼梯转角的一扇小窗时,外头突然空阔了一点。雨点斜着糊在玻璃上,透过水痕往下看,小海湾被风雨搅得乱七八糟,那几盏灯在雨里像要被吹灭一样。黄色木船仍靠在最外侧,紫绳绷成一条明显的弧线,从船头拉到岸边铁桩上,在雨雾和晃动的灯光里,颜色深得发狠。

“那根绳子……”陆景川终于忍不住,在她背后开口,“一直都这么系着吗?”

林晚棠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侧了侧脸,在昏黄的光里看不清表情。

“等下你坐下。”她道,“我慢慢跟你说。”

林晚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比楼上的客房还小一圈。

窗子开在靠山那一面,外面是暗沉的山坡和几株树影,风声被挡掉了一截,听起来不再那么尖。

墙角支着一只铁皮小炉子,煤球烧得正旺,火光从炉门缝里透出来,跳动着把屋里的阴影压低。桌上还有一只电池应急灯,光圈不大,却把床、旧木柜和一条晾衣绳照得清清楚楚。

屋里只有一点煤火和洗衣粉的味道,比面海那间要暖得多,也压抑得多。

“先坐。”她指了指靠门的一把椅子,把应急灯挪近了一点。

陆景川把包放在脚边,坐下时,手心还有一点没散的湿意。他捧着她递过来的热茶,杯壁烫得他指尖发麻,呼吸里终于多了一点温度。

风雨的声浪被两堵墙隔开,在屋里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闷,像是永远不会停的背景声。

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刚才那根紫绳……村里人好像都很忌讳。”

林晚棠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床边,俯身在枕头旁的抽屉里翻了翻,从里面拿出一捆紫色的粗绳。

那绳子和码头那根一样粗细,颜色却因久放略微发暗。绳头有些毛边,像是被人反复捏过。

她坐回床沿,把那捆绳放在膝上,一圈一圈理顺,再慢慢松开。动作不快,却很认真。屋里一时只剩下炉子里煤球“滋滋”的声音。

“我们那条黄船,是三年前那次台风后拖回来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不发抖,“那天风预警来了,他还是要跟着船队出去,说补一网就回。”

“第二天早上,海事那边打电话,说船队里少了一个人,电话打不通,人也没在其他船上。”

她说到这里,语气平平,像是把一件已经翻来覆去说过很多次的事又重复一遍。

“第三天,有船在外海看到一条黄漆船,侧了一边,半个船舱进了水。”

“人没了,只剩那条船。”

她手指在绳身上停了一下,用力收紧,又慢慢松开。

“老人说,海里找不回骨头,就把船拖回来。”

“船在,就当名字还没被海完全吞掉。”

屋里又默了一会儿。

陆景川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节有点发白:“那条黄船,就是你们结婚那会儿刷的?”

“嗯。”她点头,“他嫌原来的旧漆难看,说结婚要喜气,就自己买了黄漆刷。”

她顿了顿,视线落回到膝盖上的紫绳:“我们这边有个规矩,你外地人听了可能觉得怪。”

“守寡、又没孩子的媳妇,要么一辈子守着这条船和这间屋。”

“要么,在某个特定的夜里,给亡的人留一条血脉。”

她抬起手,把紫绳的一头夹在指间轻轻晃了晃:“黄船,就当是他的牌位。船头绑上紫绳,就是告诉族里和海神——这房人,还想接一条线下来。”

“从紫绳打上去那天起,只要有男人在这样的夜里,去摸了那根绳子——哪怕只碰一下——”她一字一顿,“村里人都会当他答应替亡的人接香火。”

“谁会愿意去摸?”陆景川皱眉,“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才要挑这种天气。”林晚棠平静地说,“外人不会在台风天跑来海边,村里人也都躲在家里。”

她抬眼看他,目光安静:“来往的男人,都是过路的。没人真想在这儿扎根,老人也不指望。”

“他们只看,有没有人肯帮着把那条线接下去。”

火光跳了一下,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把绳子从手上解下来,平整地摊在床上,视线却不再落在上面,而是看向炉火:“我出嫁不到两年,他就没了。房子是他们家的,船是他们家的,欠的债也是他们家的。”

“我能带走的,只有我自己。”

“公公婆婆嘴上说不逼我,说我还年轻,要怎么过自己决定。”她轻声道,“可每年祭海,清明扫墓,他们站在那条黄船边上,总要叹几句,说这一房怕是要断在我们这一辈手上。”

这些话她说得不急,语气也不重,像是早就习惯。

“你可以搬走。”陆景川脱口而出,“去镇上或者回娘家,再…重新开始。”

“我娘家在更靠里的山沟里,连个像样的码头都没有。”林晚棠摇头,“我认得的是这片海,不是山。”

“让我去别的地方,再认一个人当‘家’,我做不来。”

她看着炉火,眼神很淡:“我只想在我认得的这片海边,自己养大一个孩子。”

屋子一下子静下去。

风雨拍在外墙上,被厚墙隔开,只剩下闷闷一层声响,像专门在衬托屋里这点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那捆紫绳拿在手里,从床沿缓缓挪下来。

这次她没有站起来,而是先屈膝落地,膝盖一点一点贴着地板朝他那边挪过去。粗糙的水泥地磨过布料,传出轻轻的摩擦声,在这种安静里格外清楚。

走到他面前,她停住,整个人在他膝前跪坐下来。膝盖轻轻碰到椅脚,发出一声不重却很实的响。

炉火的光从侧边落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很明。灰色长袖被她挽到手腕,前臂的线条露在外面,皮肤被火光烤得微微发红。

她腰因为姿势往前收了一点,肩背放得很松,整个人贴近了一些,看上去跟白天比,整整瘦了一圈。

她抬起一只手,很轻地落在他膝盖旁边,指尖只是贴着布料,连力道都压得很浅,却让她整个人像是靠在了他身上,又像随时可以收回。

另一只手摊开,把紫绳一端放在自己掌心里,另一端慢慢递到他手边。绳子的粗糙擦过他指腹,带着一点涩,又带着一点温度。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她低声开口,嗓音压得很低,气息却有点热,“你有自己的工作,有要回去的城市,有你原来走着的那条路。”

“你可以当今晚这些话,都没听见。”

她停了一下,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胸口起伏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看得更清楚。

“可我这辈子,就这几间房,这几条船。”她还是往下说,“我离不开,也走不开。”

她抬起另一只手,往上移了一点,指尖停在他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慢慢按下去,像是在确定他确实坐在这里,又像在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我不求你留下来陪我过一辈子,不求你搬来这边,也不求你改什么。”

她把最后一点气力压进接下来的那句话里,声音压得更低:“我只希望,有一个孩子,能喊我一声妈。”

炉火“啪”地炸了一下,火星在炉门缝里闪了一下又灭掉,紫绳在她手间轻轻晃了一下,绳子那一截在光里显得更深。

陆景川喉结滚了一下,手心不知不觉出了汗。屋里只剩下风雨、炉火,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晚棠又往前挪了一点,距离近到她呼出的气几乎擦着他的脸侧过去。那点煤火和潮气的味道落在他皮肤上,带着一丝热。

她抬眼看他,眼里没有泪,却压着一股不肯退的劲:“景川……”

她轻轻唤他的名字,整个人微微前倾,唇贴近他耳侧,说话时气息一下一下打在他耳边,声音很低,却极清楚:“你愿意……你愿意帮帮我吗?”

05

那句“你愿意帮帮我吗?”落下去之后,屋子又安静了。

风雨拍在外墙上,闷闷一层声响像被扔得很远,又像就贴在耳边。炉子里的火“滋滋”地烧着,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

陆景川喉咙动了动,先是下意识往后靠了一点,又觉得那样像是在躲,硬生生把动作停住,只抬手按了按膝盖,逼自己稳下来。

他看着她还搭在自己膝边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紧张有点发白,另一只手里的紫绳在火光里染得发深,像真的烧热了。

“晚棠。”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如果……如果真有了孩子,你想让他,记得我是个什么人?”

林晚棠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第一句会问这个。她没有立刻回答,眼睛垂下去,盯着自己掌心里的那截绳子。

“你要是不想留下名字,”她慢慢说,“村里人会说,他随他外公外婆,跟船姓林。”

她停了一下,又抬眼看他:“我不会去你城里找你,也不会拿孩子去堵你。”

“我只希望,他站在这片海边的时候,不会被人说‘没根’。”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人有点难受。

陆景川心口一紧,忽然有点喘不匀。他想起自己那场订婚——双方父母把房本、首付、老人赡养摊开来算,所有人都在争“名字”该写谁。他当时烦到想逃,现在这屋里,这个女人,只要一条线,一声称呼。

“那你呢?”他问,“你以后呢?你要是真有了孩子,还能走得开吗?”

“走不走得开,跟有没有孩子关系不大。”林晚棠淡淡道,“我公婆的眼睛,我背后的那些话,一直都在。”

她抬手把散落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眼神很安静:“我本来也没打算走。你来了,只是让我多了一种可能——在这片海边,自己养大一个人,而不是一直守着一条空船。”

“你会后悔。”陆景川脱口而出,“以后要是遇到一个你真正想跟他过日子的人,他一看你带着个孩子,他也许——”

“那是以后的事。”她打断他,声音不重,却把话截得干干净净,“后悔,也是我自己的事。”

屋外风声忽然大了一阵,把窗子拍得一响。陆景川闭了闭眼,觉得耳边那点风声像是专门来催他站队。

“陈七伯说,碰了紫绳,就回不去原来的日子。”他盯着那截绳子,慢慢说,“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很久了。”她回看他一眼,“现在没想清楚的人,是你。”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

炉火把她脸上的每一条线都照得很清楚:不是求人的卑微,也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把自己路缩到只剩这一条后的决心。

陆景川忽然有点想笑——那种苦笑。他从椅子上往前挪了一点,下意识去扶她的肩,把人先从地上拉起来,按到床沿坐好。

这一次,他自己在她面前半跪了下来。

“那我也说清楚。”他抬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很实在,“如果以后真有了孩子,我不会只留一点钱就躲远。”

“我不会让他,只在你嘴里听到‘有个路过的好心人’这几个字。”

他顿了顿:“不管我们以后是什么关系,他在户口本上,在你公婆面前,都有我这一栏。”

林晚棠怔了怔,眼里的神色第一次乱了一瞬。

“你不用——”

“我用不用,是我自己决定。”陆景川打断她,“你求的是一个孩子,我答不答应,是另一个问题。”

“我要答应,就不会装自己是个过路鬼。”

屋外风雨像是被这句话压住了一会儿,变得有点远。

她看着他,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用力到肩膀都跟着轻轻抖了一下。

陆景川伸手,终于握住了那截紫绳。

绳子从她掌心里顺过去,落到他手边,粗糙的纤维隔着皮肤一丝一丝摩过去,像在一点一点刻痕。他握紧了,像是在握一个比绳子本身重很多的东西。

“好。”他说,“那我就真的帮你一次。”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找条新路。”

话一出口,空气里的那股紧绷像是一下松了点。

林晚棠低头,盯着他握住紫绳的那只手,喉咙轻轻滚了一下。她伸手,把绳子余下那截理顺,慢慢放回床头柜里,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惊动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

关上抽屉的时候,她站起来,却没往后退,反而顺势坐回床沿,离他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火光往上跳,把她眼里的光照得有点乱。她低下头,额前一缕头发落下来,挡住了一点表情。

“景川。”她轻声喊他。

“嗯。”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来得不稳,却是真的:“你别太看得起自己。”

“你只是……刚好,是这一晚撞进来的人。”

这话说得有点刻薄,又有点自嘲。她抬手,指尖往他肩上轻轻一点。

“但从今天起,你确实也跟这条黄船绑在一起了。”

“绑在紫绳上。”

陆景川看着她,忽然就不想再说什么大道理。他站起来,抬手把她拉进怀里,很用力地抱了一下。

她身上带着一点潮气,也带着煤火的味道。那种又热又潮的感觉,跟今晚的风声混在一起,让他有一瞬恍惚——好像他早就属于这间小屋,而不是一个临时借住的人。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下极轻的吻。她整个人微微一颤,却没躲,手指扣住了他后颈。

炉火在铁皮里跳,影子在墙上晃了一夜。

外面的浪一层一层拍上岸,又退回去,像不停有人在替这片海叹气,又像在替屋里这两个人做见证。

等到风声慢慢远了,窗玻璃不再抖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发灰。

黎明前最暗的那一段过去了,小小的靠山房里,炉火还没熄,门闩稳稳落着。

陆景川躺在靠墙那一侧,怀里的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埋在他胸口。

床头柜的抽屉严严实实关着,里面那捆紫绳安安静静躺着。

他抬眼看着天花板一角,听着窗外已经变得温和的风声,心里很清楚——不管他以后回不回云川,这一夜,都已经把他的名字刻进了金沙湾这一页里。

(《72岁老渔民偷偷告诉我:在福建自驾游,远离黄色渔船,如果女主人船头系了紫绳子,千万别碰!》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