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笑。
我上个月跟朋友说要去达州找古镇,他斜我一眼:达州?那地方有啥?灯影牛肉还是天然气?
我没吭声。
三天后,我站在荔枝道旁一棵千年黄葛树下,风从山谷灌进来,树叶哗啦啦响。脚底下是青石板,磨得发亮,中间一道浅浅的凹槽——背二哥的盐担子,硬生生在上面压了几百年。
当地一个老人蹲在门槛上剥豆子,头也不抬:你找啥子?
我说,找古镇。
他笑了一声:这整个村就是,不收钱,随便看。
第一个:三汇镇。不是你想的那种“古镇”。
它几乎没有旅游配套。
没有售票处,没有导游图,甚至找不出一家像样的民宿。但这里有一样东西,你在别处花钱也买不到——活的码头。
州河、巴河、渠江,三条水在这里碰头。早上六点半,渡口的铁皮船准时离岸,一块钱一个人。船上挑菜的老婆婆、骑摩托送货的大叔、抱着书包打瞌睡的学生,没人举手机拍照。
你站在船头,江风把脸吹得紧绷绷的,对岸的石阶一级一级从水里爬上来。
那一刻你会想起小时候——不是具体哪一年,是那种“日子还很长”的感觉。
镇上有家开了四十一年的茶馆,木梁黑得发亮。盖碗茶三块,开水随便添。我隔壁桌两个老头下象棋,为一步棋争了二十分钟,谁也不服谁。老板在旁边打瞌睡,茶壶在蜂窝煤上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没人招呼你。你也用不着被招呼。
第二个:石塘古镇。名字像水乡,其实是山里的。
藏在宣汉县北边,大巴山深处。
最绝的是它的路。不是那种修给游客看的青石板,是真的被脚磨了几代人的石头。雨天走上去滑脚,晴天泛着青光。
镇子沿山溪铺开,老房子一半在岸上,一半用木头撑在溪面上。你在廊桥上站十分钟,能看见老太太蹲在自家后门洗红苕,水哗啦啦流走,下游二十米,另一个大姐在洗衣服。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稀奇。
稀奇的是一棵柏树。一千三百年了,树心空了一半,用钢筋箍着。树底下坐个大爷,卖凉虾,红糖水是自己熬的。我问这树真的活了一千三?他没接话,舀一勺虾:你先尝,尝了再说。
我尝了。
那碗凉虾什么味我记不清了。但那个下午,风吹过空心的树洞,发出呜呜的声音——我记到现在。
第三个:清河古镇。它不像达州的,像穿越来的。
一条街走到底,两边全是中西合璧的灰砖骑楼。
你站在街口会愣一下:这画风不对啊。达州的大山里,怎么突然冒出个民国小广州?
这里是范绍增的老家。街是仿上海式样建的,快一百年了。拱廊、罗马柱、雕花栏杆,混着川东穿斗式木构,乍看有点怪,再看又觉得本该如此。
街上人少。下午四点,阳光从骑楼的拱券斜切进来,一半亮一半暗。裁缝铺的师傅戴着老花镜在踩缝纫机,供销社柜台里还摆着搪瓷脸盆。你要是不赶时间,租个三轮车慢慢逛一圈,车夫会指给你看哪扇窗户后面出过名人。
没有纪念品店,没有网红奶茶。铺子里卖的是草鞋、筲箕、竹躺椅。
你什么都不用买。光是走一走,就觉得那些遥远的年月,其实离你不远。
第四个,也是最舍不得说的:庙坝镇。
它不是景点,是住的地方。
大竹县南边,一个有炊烟气但没商业味的场镇。不是用来“逛”的,是用来“待”的。
我在这里住了两晚。
早上被鸡叫醒,去路边摊吃一碗红油小面,面是当地机压的,嚼劲足。上午爬到后山,能看见整个坝子铺在脚下,白墙青瓦散落在竹林边,炊烟直直地往上走。下午啥也不干,在廊下坐着,看猫过街,看云过顶。
晚饭在农家吃,腊肉是柏枝熏的,切片透明,下锅一煸就卷边。主人倒一杯苞谷酒:你自己喝,我不劝酒。
那一晚我喝了两杯。不是酒好,是坐着舒服。
所以达州有古镇吗?
有。而且还在过日子那种。
你不必专门为它们安排一趟旅行。但如果哪天路过达州,想找个地方歇一脚,想躲开那些“古镇”千篇一律的红灯笼和烤鱿鱼——这几个地方,门开着,不收钱,没人问你从哪来。
你只需要来,坐着,发一会儿呆。
这样的古镇,你还知道几个?
评论区留给你,把你私藏的那个名字打出来。别怕它小,别怕它没名气!怕的是没人知道,然后就真的没了。
看得心里痒了,点个赞,收藏一下。哪天路过大巴山,翻出来看看,也算有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