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晓得不?
我发小是遂宁人。认识二十年,他跟我提过无数次遂宁,说的全是:冲饼、陶德砂锅、灵泉寺。
从来没提过村子。
上个月我去了一趟,回来问他:你们遂宁那些老村子,你自己去过吗?
他愣了一下:遂宁有村子?
我笑了。不是笑他,是笑我自己!要不是亲眼看见,我也不信。
第一个:拦江镇。不是镇,是活在八十年代的标本。
从遂宁市区往西开,一个多小时,大安乡境内。
你千万别按导航找“景点”,这儿啥标志也没有。但你只要拐进那条两边长满梧桐的乡道,看见路旁开始出现土墙青瓦的时候——就是它了。
我去的那天正好赶场。
早上七点,街上已经满了。背背篼的、挑担子的、骑老式加重自行车的,把一条老街挤得满满当当。卖叶子烟的摊子支在路边,烟叶摊开了晒,味道冲得呛人。旁边是卖竹器的,筲箕、簸箕、竹刷把,全是手工编的,绑头发的布条都褪了色。
一个老太太蹲在地上卖刚摘的豇豆,带着露水,三把一块钱。
我问她住哪儿,她往背后一指:就那个院子,我婆婆的婆婆就住这儿了。
我抬头看,那院子门楣上的木雕已经看不清图案,但整根梁是乌木的,黑得发亮。
她不知道值不值钱,只知道这房子住着凉快。
第二个:黄峨古镇。名字听着新,骨头是老骨头。
安居区玉丰镇,这里是黄峨的故里。黄峨谁?杨慎的老婆,明代三大才女之一。
你可能会说,才女故里,肯定又是修得崭新崭新的仿古一条街。
还真不是。
镇子是翻新过,但骨架没动。那条青石板主街,中间磨得凹下去的地方,是几代人的独轮车压出来的。巷子深处的老院子,有的还住着人,门口晾着花衣裳,墙根摆着泡菜坛子。
最绝的是镇外的拦江堰。
明朝修的,还在用。我去的时候正好有人放鸭子,上百只麻鸭扑棱棱跳进水里,赶鸭的老头叼着烟杆,也不急,等着它们自己游够了上来。
他就住在堰边上的土坯房里。房子裂缝了用泥巴糊上,窗户是纸糊的。他说住了一辈子,下雨天也不潮。
我问他知道黄峨不?
他想了想:是不是那个会写诗的?
第三个:高峰山村。藏在山顶上,差点没找着。
大英县蓬莱镇,得爬山。
山路窄,勉强错车。但爬到顶的那一刻,值了。
整个村子建在山脊上,两边都是悬崖。往下看,涪江像一条白线,田坝铺得整整齐齐。风大,呼呼地从耳边过,竹林哗啦啦响成一片。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全是老式川东民居,石基、土墙、小青瓦。有的墙裂了缝,用竹篾编的篱笆补上,糊一层泥巴。
我遇到一个老爷子在劈柴,八十多了,腰板挺直。问他村里年轻人呢?他说都出去了。问他为啥不走?他指指脚下:这儿凉快,夏天不用开风扇,城里人花钱都买不到这种风。
他在院子里晒了红苕干,硬塞给我一把。我嚼着红苕干,坐在他家门槛上,看云从对面的山包慢慢移过来。
那一下午啥也没干,就坐着了。
第四个,也是最舍不得说的:金井村。藏在涪江边上,没人知道。
射洪市沱牌镇边上,一个导航不太灵光的地方。
它的好,是因为完全没被碰过。
村子沿江铺开,江边是大片鹅卵石滩。我去的时候傍晚,几个小孩光着脚在石滩上跑,捡薄石片打水漂。一个能打七八个,水花一路蹦过去,最后闷闷地沉了。
村里有个老码头,清朝就有了。现在没船了,只剩石阶,一级一级伸到水里。石阶边长满青苔,踩上去要小心。我蹲那儿看水,看了很久。
背后传来声音:有啥好看的?
回头,一个钓鱼的中年人,竿子插在石头缝里,人躺在草地上睡着了,鱼漂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我没回答他。
其实有答案——好看的不是水,是这儿没人催你。
所以遂宁有古村吗?
有。而且是不化妆的那种。
你不必专门为它们安排一趟远行。但如果哪天路过遂宁,吃了冲饼、拜了灵泉寺,想找个地方歇脚、发呆,想看看四川乡下真正过日子的样子——
这几个地方,门开着,不收钱,没人问你来干啥。
你只需要来,坐着,听风,等天黑。
这样的村子,你还知道几个?
评论区留给你,把你私藏的那个名字打出来。别怕它小,别怕它没名气——怕的是没人知道,然后就真没了。
看得心里痒了,点个赞,收藏一下。哪天路过川中,翻出来看看,也算有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