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北到漳州芗城，车窗外的山海换了几回颜色，人还在座位上打着盹，一醒神就到了闽南口音的地盘。
第一口空气是咸里带甜的潮味，鼻尖有桂花香，耳边是软糯的普通话夹闽南话，心一下就松了。
芗城在漳州中心，老城在西，江在中间，海在东，山在北，四面有靠，走路就能串起半座城。
火车落在漳州站，出站口一排土笋冻小推车，透明晶亮，蘸点蒜醋就下肚，胃立刻开机。
市区路不宽，红砖厝比高楼好看，路口瓷贴画不夸张，颜色干净，拍照不用找角度，随手就行。
自驾最省心，景点分散，公交车有，但要等，换乘也多，打车不贵，雨天和晚高峰会堵，时间紧的还是自驾。
没有车也能玩，核心走廊是一条线，漳州古城、文庙、北桥头、元光南路小吃、江滨路骑行，脚力够就行。
古城先逛，石板路在脚底有小响，红砖墙有斑点，门口石鼓摸一摸，心里有底。
古城里有文庙，建在宋代，明清修过几回，学宫牌匾是仿古，但格局还是老章法，一进门泮池，抬头看“与天地参”的匾，手心就安静了。
孔子像前香火淡淡飘，门头的鸱尾瓦当有卷云纹，讲究不喊人，细节都在那。
庙里讲解阿姨说，漳州书院多，文风重，清代出过不少举人，读书求仕这条路，走得慢，但走得稳，听完就懂了这城的脾气。
出文庙右拐是牌坊街，坊柱上刻“海滨邹鲁”，意思是临海也能书卷气，拍张照算到此一游，往里走才有味道。
阿公在门口织渔网，线抖一抖像在下雨，小孩拿甘蔗边走边啃，笑声从胡同窜出来，城市不吵，生活在动。
北桥头去看桥，桥下是九龙江北溪，水面宽，风直直吹，江上白鹭蹬两下就起，天蓝得干净，脑袋一下就空了。
桥边石碑讲“泗洲塔”，塔身八角，砖和石混砌，南宋年间立的，曾做航标，渔船靠它认路。
塔身有“天妃巡海”的题刻，妈祖保平安，海口的人都懂这话，风大雨急，靠这份心安。
再往里走到开元寺，唐代开山，明清修补，山门前菩提树下有鸟窝，钟鼓楼一敲，风里都是梵音，香客不多，节奏慢，能坐一刻就坐一刻。
寺旁边老井还在，石栏被手掌磨得圆润，井水看着轻，舀起来有点甜，老人说以前挑水要排队，一说起年轻的事眼睛会亮。
吃的先就地解决，土笋冻先来一碟，海里竹节虫做的冻，听着不美，入口很妙，Q弹里带鲜，蘸点芥末酱油，味道干净。
四果汤一碗，红豆、绿豆、芋圆、仙草，糖水不齁，冰加得刚好，热天两口就见底，碗底亮得能照人。
面线糊一碗接一碗，锅里咕嘟响，胡椒醒脑，海蛎炸两块压住油味，葱香一上来，脚步就慢下来。
卤面要坐下来吃，面体粗，卤汁厚，花生碎脆，鱿鱼片弹，猪油葱在顶上闪光，筷子一挑，香气全出来。
烧肉粽别错过，白天甜，晚上咸，花生、咸蛋黄、瘦肉、冬菇都在里面，糯米粒粒分明，裹在粽叶里，手上还留香。
鱼丸和扁食一碗，汤头清，胡椒暖，扁食皮薄，肉心弹，喝完汤，背心都冒汗，人就活了。
元光南路是小吃一条街，摊位下手都快，价钱写得清楚，几块十几块都能吃得饱，不用担心挨宰，秤砣在招牌上敲着呢。
午后去江滨路骑行，租一辆小车，江风把额头吹凉，右手是绿带，左手是江面，树荫一段接一段，鼻腔里全是草味和水气。
散步到夕阳，天空像被红砖揉碎再铺开，水里翻一层金，路人慢慢走，拍婚纱的站着不动，摄影师蹲久了也不喊累。
晚上钻巷子，找砂锅粥，小火慢熬，虾仁饱，白贝开口，粥底浓到拉丝，撒一点胡椒，咸鲜刚刚好。
特色菜再加一盘姜母鸭，皮脆肉紧，老姜直冲喉咙，胃在里面打鼓，冷天吃它闭眼都会点头。
第二天把脚迈进桥仔头红砖村，闽南红砖厝一片接一片，燕尾脊像海浪翻，出檐压得稳，屋身用出米石砌，白点嵌在红墙上，像撒盐。
门楣上的彩瓷是戏台，花鸟走兽都在唱，光影一打，瓷面的光亮和旧砖的哑光对着看，一个张扬一个沉稳。
村里祠堂开门，祖匾上有清朝年款，牌位整整齐齐摆着，香火不旺也不灭，族谱翻开，十世往上，名字像珍珠串。
老人坐门口讲讲陈元光，唐代人，开漳圣王，他率兵平海寇，安百姓，开渠筑城，后人建昭惠庙来祭祀，庙门对江，庙里戏台会在节日唱大戏，愿望说完，扇子合上，风也停了。
朝圣路走到昭惠庙，庙宇红木梁柱，大匾“功被八闽”，戏台木雕有八仙过海，虫吃的牙印都挺美，庙埕两边石狮笑得露牙，香客把香插稳，人退两步，心也定两步。
九龙江故事多，宋代商船从河口进港，盐、瓷、糖、茶一路往北，闽南语里“行”字拉长，有风有浪，码头边石刻还在，潮水没过几行字，远看像在喘气。
爱拍照的人可以去南山桥取景，桥上看江，桥下看人，夕阳把桥洞切成一段一段，影子像琴键，走过去有节奏。
带娃的去植物园，免费，科普馆有冷气，园里有望海榕，树根像龙爪，草坪够大，孩子翻滚三圈都不嫌脏。
喜欢市集的去西桥夜市，摊贩守规矩，油烟上去又散开，纸巾放在瓶子旁边，桌面擦得干净，吃完嘴巴油亮亮，心里不负担。
住宿建议给清楚，老城里客栈多，红砖风、木窗花，拍照出片，隔音一般，周末会吵，轻睡的别选临街。
江边有连锁酒店，窗外就能看水，停车位少，晚回要绕圈找位，凌晨退房的会拉行李，有声音，能接受就订。
预算宽的选新区酒店，房间大，电梯快，早餐西式中式都有，离古城要打车，十来分钟，计价器跳得快，但省了睡眠。
工作日定房价格舒服，人也少，周末涨得快，节假日直接上天，早订能省一大截。
避坑说几句，海鲜按重量点，先看再称，清清楚楚写小票，别口头说好就上菜，时蔬问产地，外地的比本地产贵，吃个新鲜就行。
网红甜品排长队，味道不差，时间宝贵，没必要死磕，旁边老店扎实，奶油不甜，蛋香顶事。
拍照少用三脚架，巷子窄，容易挡道，地上画了消防线，别踩，保安会提醒。
天气热，补水多，防晒别省，雨来得快，备个轻雨披，出门不耽误。
路线给一套，时间紧的两天一夜，第一天古城、文庙、牌坊街、江滨路，夜里砂锅粥和四果汤，睡在江边。
第二天桥仔头红砖村、昭惠庙、南山桥、植物园，返程前卤面和土笋冻，再带一盒鱼卷上车，路上不饿。
时间宽的三天，把南靖土楼加上去，自驾两个多小时，圆楼方楼站成一排，永定客家文化讲得多，修得也好，拍照像穿越，孩子在土楼跑圈，笑声会回音。
说到交通，高铁有漳州站和龙文那边的漳州东，进芗城选漳州站更近，出站打车二十来分钟进古城，漳州东更方便去外环，租车点多，自驾绕城上高速方便。
市内公交扫码就上，夜里收得早，末班别错过，打车平台车多，雨天加价少量，司机话不多，路线熟，放心。
城市慢，老手艺不慌，雕花窗格有人刷漆，竹编器具有人拉丝，糖画师傅一勺糖能在石板上画出一条龙，小孩盯着看，糖冷了就递给他，笑声就飘起来。
节庆有看头，正月有游灯，庙会有戏，锣鼓点子像马蹄，踩得人心里直发痒，跟着走就到街尾，摊主递来一串鱼丸，也不问钱，先吃再算。
花草也有故事，木棉开的时候，城里像铺了红毯，老人说花落做枕芯能暖颈，桂花飘的时候，巷子像撒了糖，做桂花糕的奶奶手掌小，却有劲。
人情给满，菜场阿姨见你看不懂闽南话，直接改普通话，手还比划，钱算少了会追出来找补，笑起来嘴角都在动。
漳州菜讲个“顺”，火候顺，刀工顺，人也顺，桌上一个“顺”字就吃舒服，不抢不赶，胃自己会鼓掌。
这座城比网上说得还好，好的不在夸张，而在细小，墙角一株绿，门槛一块旧木，碗里一勺汤，汗水擦一下，心就稳一下。
有人问值不值得来，答案放在晚风里，放在卤面的香气里，放在桥头夕阳的水纹里，脚跟站住，耳朵听一听，鼻子闻一闻，心里就有数。
走之前买点伴手，荔枝干、芭乐干、花生酥、片仔癀牙膏，轻便好带，送人不尴尬，自己留一份，回去泡茶配着吃，味道就回来。
火车开动，窗外灯一点点退，手机照片翻一圈，嘴角自己上扬，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来得巧，遇见好，回去还想再来。
说到这，心里也在打鼓，下次还走这条老街吗，还坐江边那把椅子吗，还会遇到那个递纸巾的老板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