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赣鄱大地的年味悄然弥漫。而最浓郁的年味儿,就藏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市井之中。
从赣北平原到赣中丘陵,再到赣南山区,无不遍布着各类风格迥异的市集,它们犹如一部无字的史书,记载着这片土地的地理物产、风土人情与文化脉络。
在江西,赶集又被称作“赶圩”“赶墟”“当街”,是一场“一期一会”的约定。这里藏着农耕文明的密码,映照着山水物产的丰饶,也见证着乡土与现代的悄然融合。
农耕社会的“活日历”。
在赣南一些地方,至今保留“日日圩”,圩场天天热闹,成为日常生活的枢纽。而更多地方则沿袭周期圩日,如修水山口镇“半月一圩”,南昌罗家镇“三六九”赶集。这些日子,标记着播种、收获、节庆的节奏,规整着乡村生活的脉动。也就是说,赶集深植于农历与农事节律之中,不只是一场买卖,更是农耕时间智慧的回响。
山水物产的“展销台”。
每一个圩场,都是本土物产的天然展厅。走进赣北山区集市,竹笋、茶油、菌菇散发着山野气息;赣中平原的集市上,稻米、蔬菜、农具铺开一幅丰饶图景;赣南的圩场则弥漫着脐橙、板鸭的浓香……一物一产,皆带着本土的呼吸与手艺的温度。
乡土气质的“新舞台”。
在宜春新坊镇“油货闹”,老榨油号子与手机直播同时响起;浮梁的茶摊旁,常摆着艺术乡建的衍生品;竹编、夏布、傩面等非遗,成了可体验、可带走的“活文化”。与此同时,手冲咖啡、文创小品也在悄然登场,为圩日注入清新气息。这般“土潮结合”,让集市悄然展开一场“新乡土实践”,既保留了传统的亲和力,也赋予了集市吸引年轻人与城市客的新魅力。
赶集是江西乡村的生动缩影,既能触摸到土地的温度,也能听见时代的脚步。一圩一韵,一集一品,赶的是集,赴的是一场永不散场的乡土之约。
热闹的乡镇集市。
一个个乡镇集市看似“土气”,却是观察中国乡土社会变迁的生动窗口。
它是一条“经济毛细血管”。
对于广大农户而言,集市是离生产端最近、成本最小的销售终端,一个摊位往往关系着一个家庭的月度收成。但它的意义不止于“变现”,更是价值发现的起点。例如新坊镇的“油货”从集市出发,反向拉动种植、加工,甚至催生出节庆活动,串起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如今,更有乡村通过“强村公司”整合运营,推动集市从零散买卖转向品牌经营,完成从“卖原料”到“卖体验”的跨越。
它是一个“社会公共空间”。
在人口流动加速的今天,集市保留了那份珍贵的“烟火气”与“人情味”。这里不仅是买卖场,更是信息站和社交厅,亲朋邻里在此相会,互道家长里短。许多地方还将义诊、义剪、政策咨询等服务融入集市,使其成为多功能的“便民港湾”。这种基于地缘的温暖联结,有效纾解了空心化带来的情感疏离,重新织补着乡村的社会网络。
它是一座“文化活态展场”。
非遗技艺在这里真正“活”了起来,婺源歙砚在刻刀下显露真形,瑞昌竹编在指尖翻飞,萍乡傩面凝视着往来人群。技艺在与人的直接互动中传承生机。集市本身也是一种民俗,特定的日子、必吃的小吃、交易的规矩,构成独特的地方记忆。通过周期性的赶集,文化得以活态延续,并在新时代被不断赋予新意。
说到底,赶集赶的不仅是物资,更是生机、人情与文脉。这方“小天地”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乡村经济、社会、文化协同发展的现实路径。
集市里的烟火气。
如何留住大集的烟火气,让其从“一时走红”转向“深耕长红”?
深植本土,打造独一无二的文化名片。
避免“千集一面”,关键在深挖本地独有的底色。未来的集市,应走向主题化与在地化。例如,浮梁集市可围绕“瓷源茶乡”,让茶艺与陶瓷手作成为核心体验;鄱阳湖畔的集市则能凸显“渔文化”,让鱼市、渔歌与湖鲜美食构成独特风景。这需要规划者当好“策展人”,引导村民成为“文化讲解员”,系统梳理地方非遗、物产与传说,最终塑造出一批具有高辨识度的江西集市IP。
创新机制,引入专业化市场化运营。
依赖自发形成,容易遭遇管理瓶颈,提升可持续性,必须推动运营升级。可推广“强村公司+合作社+农户”模式,由集体统筹管理,农户入股参与,形成利益共同体;同时,既要培养懂乡土的本地“主理人”,也可引入专业的策划团队,为传统注入新思路。建立摊位的动态评价与更新机制,鼓励优质特色商品,让集市从“节庆式”活动,转变为稳定、优质的日常业态。
文旅融合,拓展场景延伸价值链。
集市不能孤立存在,应深度融入区域发展。首要的是将其打造为乡村旅游线路上的“必停站”,让游客“为赶一场集,赴一次乡村”,进而拓展“集市+”场景,与民宿结合推出主题套餐,与研学联动体验农耕手作。当集市成为带动餐饮、住宿、文创等周边产业的综合引擎,也就实现了从单一集市效益到整体片区效益的跃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