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里先说清楚，湖北人，去河南待了整整一周，脚步从开封到洛阳，从郑州到商丘，再兜到南阳信阳，落点放在山陕甘会馆，再捎上城墙、古街、面馆、夜市这几处，感受就五点，像拎着五串糖葫芦，一串一口，酸甜都有。

进开封，先看山陕甘会馆。

牌楼一抬头，木雕像翻书一样密，人物、走兽、花草都活，抬梁式大殿一根根大梁压得住风。

会馆是明清的商人“行会”活动地，山西、陕西、甘肃的客商来汴梁做生意，就在这聚，供财神，讲规矩，谈货路。

戏楼在院心，抬眼能看到“鹤顶红”“五蝠捧寿”的老纹样，台口短，声学好，站台心不用麦也能把尾排震住。

这种气场，和湖北古会馆不一样，湖北多码头会馆，水气重，门脸厚，河南这边是商道会馆，规矩严，雕得细，讲秩序。

再看城。

开封城墙不是一圈就完，它是七朝故都的层层堆起来，地下城更厚，地上城更平。

河南的城给人的感觉是沉，碑刻多，故事多，导览牌一句话，能引出一节史书。

洛阳的丽景门晚上一亮灯，城门影子落在青砖上，像书页翻回来。

湖北的城多山合水，汉口租界是洋气的壳，黄鹤楼是诗的名片，河风一吹就散。

河南的城更稳，像把秤，拎起来就知道几斤几两。

到洛阳，千唐志斋先看。

这地叫“千唐志斋”，其实不只唐志，碑志从魏晋到明清都有，拓片像人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能摸出来。

碑文里能看到谁在什么年走了，哪位学士写了志铭，哪个官来盖章，字就是活人。

龙门石窟不用多说，卢舍那大佛那张脸，嘴角一点点笑，眼皮一压，像看穿了人间。

北魏到唐，佛像从瘦到丰，石头会说话。

湖北的石刻多在武当、荆州，讲的是道法与城防，河南这边讲的是佛性和朝代更替，味道不一样。

说吃。

河南的面比人还实在。

烩面一大碗，汤白，羊油花一铺，豆皮、海带、木耳下去，面条是雪白扁宽，抬起来能拉一肘长。

胡辣汤早上来一碗，胡椒呛鼻，牛肉丁扎实，油馍头泡进去，咬着像小船上岸。

洛阳水席一桌转起来，荤素都能做成汤，牡丹燕菜是看点，白菜切成花，汤清见底。

开封灌汤包夹皮儿薄，筷子轻轻一提，像提灯笼，咬口先喝汤，再蘸醋。

湖北人来这些馆子，第一句常说“上二两面”，老板笑，说这边没二两，都是一大碗。

风格就这点差，湖北讲辣讲鲜，湖北热干面麻酱厚，河南讲饱讲汤，烩面一口顶三口饭。

说行。

河南地大，城市之间高铁像公交，郑开城际从东站到开封，每十几分钟就一趟，票价不贵。

郑州地铁密，换乘清楚，机场到市区很快。

自驾走连霍、京港澳、二广，服务区多，厕所干净，ETC不卡，出站查验快。

老城里车别开进巷子，容易卡。

晚上去夜市，车停主路外圈，步行进去省心。

湖北那边水网多，渡口多，城市边界是桥，河南这边边界是田，是地，是大道。

两地驾车心态不一样，一个看桥头，一个看路口。

再说古街。

开封西司夜市是老江湖，炸货、烤货、卤货一排排。

隔壁小巷里有卖糕团的老阿姨，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团芝麻粉的手法一点不拖泥带水。

鼓楼根下有做桶子鸡的，鸡皮金，刀口整，盐味进到骨缝里。

洛阳老城十字街一到了晚上，锣鼓喧一阵，变脸一抬手，孩子笑，老人靠墙喝茶。

这类夜市要会挑摊，现做现卖的排队长些，反而放心。

烤串别看烟大，先看肉色，太红太亮的少碰。

汤类看锅边，干净的锅边白，油不糊。

这点小法子，省钱也省胃。

回到山陕甘会馆。

戏楼讲故事，后台挂着老行头，靠旗、帔子、豆腐靴，袖头上的绣线还在。

会馆内的财神像大肚微笑，旁边放贡果，不是花哨，是朴素。

古时候的商旅，白天谈盐铁，晚上在这里听一出“三岔口”，第二天早起走汴河。

会馆墙角有石碑，写着某年修葺，某户捐银，名字排得像账本。

这种“账本文化”是中原的底色，讲明白，算清楚。

湖北的会馆上游船下货的味道浓，河南的会馆讲章法讲秩序更紧。

看河。

郑州黄河大桥上风硬，水色黄，像一锅滚粥。

黄河文化公园里有一座“大禹像”，手持耒耜，脚踏激浪，这不是摆拍，是一种提醒。

黄河几千年改道，河南扛得住，坝修了又修，庄稼收了又收。

湖北长江边看江豚，江是宽的笑，河南黄河边看泥沙，河是紧的眉。

两边都壮，但劲头不一样。

再看庙。

少林寺塔林密密一片，一塔一僧名，石塔影斜，风吹树响，木鱼声短。

达摩洞里石壁冷，禅宗自此分枝，公案讲“直指人心”，游客多，心静的少，但地还是那块地。

嵩阳书院两株柏树号称汉柏，树皮像老人的手，摸起来粗，拍照别靠太紧，根须外露，伤不起。

书院讲理学，二程在这讲学，学问落地成桥梁，河南的书院是教人做事，湖北的书院像东坡祠，是教人做人。

两地互补，一个问“怎么做成”，一个问“为什么做”。

说人。

河南人说话直，短句多，干脆。

买烩面，老板问放不放辣，点头，他说好。

加不加蒜，点头，他说好。

给的量是实打实，端走胳膊沉。

问路，摊主抬手一指，“前面左拐再走三百步”，没绕弯。

湖北人热情里带点松弛，爱说“莫急”，河南人热情里带点硬气，爱说“中”。

住的部分也说清。

郑州二七广场附近老旧小旅馆便宜，但晚上闹，窗外小喇叭到十点不停。

开封清明上河园周边客栈多，照片很美，房间偏小，墙薄，选靠里不临街那种，睡得稳。

洛阳住河洛路与解放路交界那片，中档酒店性价比高，早餐有胡辣汤，早点下楼，不然排队。

旺季都是价高，工作日去好不少。

看展馆。

河南博物院值得一整天，贾湖骨笛细得像小葱，妇好鸮尊一眼难忘，青铜器纹路像细浪。

遇到讲解就跟，免费讲解一场四十分钟，听完不迷糊。

开封博物馆讲北宋市井，清明上河图放大解析，就认得勾栏、茶坊、酒肆，走出门再看大宋东京梦华夜就不白看。

商丘古城里有归德府，明清遗痕多，城内四方街巷像棋盘，站城门吹风，脚下青石磨得亮。

再说钱。

吃面一碗十五到二十五，肉夹馍八到十五，胡辣汤五到十，灌汤包一笼二十起。

打车起步价不高，跨区费用容易跳，地铁划算。

景区联票要掂量，真的会逛才值。

少林寺连票不便宜，练功表演时间固定，提前看表，错过就亏。

清明上河园夜场看灯，白天票另算，想省钱只挑夜场或白场一个就好。

说拍照。

会馆木雕要抬头拍，手机开广角，人物表情就能带全。

龙门石窟逆光多，下午三点后光线好，佛脸有层次。

夜市拍食物别凑太近，油烟糊镜头，用纸擦一擦再拍，干净。

城墙上拍人，把人放在城垛边，留半个天空，照片更有呼吸。

安全这块别大意。

夜市挤，包斜挎在前，手机别后兜。

老城巷口车慢行，电动车多，铃声一响就让。

小吃挑火候足、翻台快的，放太久的少碰，胃是自己的。

五点反差说完了。

第一，城的厚和人的快，城厚得沉，人快得利落。

第二，会馆讲秩序，夜市讲烟火，白天规矩，晚上自在。

第三，面量大，价不高，端起来豪横，吃下去踏实。

第四，景点体量大，故事细，走马观花会亏，慢半步刚好。

第五，交通硬核，路直站密，但老城里要靠腿，车到了反而拖累。

这一周，脚底板被青石磨亮，嘴里被汤面填满，脑子里塞进一堆碑文和戏词。

回到湖北，再吃热干面，手上还是会不自觉比划一下烩面的宽度。

想起山陕甘会馆的戏楼，想起城门上的风，想起胡辣汤的胡椒味。

中原这口气，朴，硬，稳，像黄河岸边的一块石头，坐上去不凉，起身还带点热。

下次要不要再去，打算挑个工作日，带双好鞋，空个胃，留半天在会馆听一折戏，再去龙门看一眼那张笑脸。

你说呢，等你也走一圈，会不会也有这几口反差，咂摸着回味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