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三次扬州，每次都在江都区迷路，不是地理上的迷路，是心理上的，我这人有个毛病，到一个地方总想先给它定个性，这是旅游区，那是老城区，这是CBD，那是睡城。这套办法在别处屡试不爽，到了江都全失灵。

第一次去是春天，冲着瘦西湖去的，酒店订在江都，心想反正扬州不大，去哪儿都方便，傍晚拖着箱子出站，瞬间被淹没了，不是人挤人的那种淹没，是四面八方都是生活气息的那种淹没。路边支着小桌子吃晚饭的，拎着塑料袋买卤菜的，电瓶车后座载着孩子的，推着轮椅陪老人散步的。我站在路口等红灯，旁边大妈在电话里中气十足，哎呀！不就是个麻将嘛，马上到我心想，这是个睡城这分明是个醒城。

后来又去过几次，每次都尽量少抱着“看景点”的心态，改成“找感觉”。有一次早晨我故意不回酒店吃早餐，绕着小区溜达。街角菜市场刚收尾，一桌老人在下棋，棋盘旁边的那辆旧自行车上挂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今天要送的豆腐。卖早点的阿姨看我站着，招手让我坐，她端来一碗薄薄的面汤，说“赶紧喝，冷”。我就这样坐着，边喝边看人来人往。一个送报纸的小伙骑着电瓶车停了，把两份早点递给一对赶着上班的夫妻；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推着菜车，买了两把香菜，挑了挑叶子像是在挑明天的菜谱。没有刻意的戏剧性，只是日子按步子走。

有一回下午，我在一条只有老式门脸的小巷里，看到一群孩子从补习班出来，吵吵闹闹地讨论老师又布置了什么作业。一个穿运动鞋的中年人从菜铺旁经过，随手买了几块卤菜，店主笑着把纸袋叠好递过去，像是常客之间的默契。这些小事堆在一起，比任何宣传册都更能说明一个地方为什么有人。一护墙的剥落粉墙，门口晾晒的旧棉被，都是生活留下的痕迹，让人觉得这个地方被人爱护着，不是刻意打造出来的。

我开始把旅行的节奏放慢。哪怕只是花十分钟坐在巷口，看不同年龄段的人来来往往，心里也会有种踏实感。有人拿着菜谱询问价格，有人带着孩子去买糖葫芦，有人猛然发现口袋里少了钥匙然后着急地翻包。你能看出这里的人在意今天晚上吃什么，会不会下雨，会不会有邻居生病。城市的温度不是热闹或冷清能衡量的，而是这类日常的连贯。

我也开始和本地人随便聊几句，不是为了采访，也不是为了素材。一次等红绿灯，旁边的骑车人和我搭了话，谈到小区改造。他并不关心规划图上的绿地多不多，他关心的是改造后摊位能不能继续摆，老人能不能在同一个路口下车。他的话让我意识到，居民关注的都是“接下来的明天”，不是远大规划。他们的目光在生活里，城市在他们的选择里慢慢变形。

我在心里了一句简单的话：去一个城市，别先问它值不值得打卡，先问它能不能让你放慢脚步。江都的人让我放慢了脚步，也让我收起了解题的欲望。后来我在网上看到有些人的评论，说城市不是建筑堆出来的，是人在里面过出来的，这话很对。个人觉得，旅行中最珍贵的不是发现“独一无二”的景点，而是找到能让你停下来、观察和思考的角落。

所以下次如果有人问我去扬州该怎么安排，我不会列出必须打卡的景点。我会建议：挑个饭点，找条胡同坐下，买碗普通的面或一串小吃，然后看着人走。别急着拍照，也别急着走完规划好的路线。看着一个城市的日子一步步被过，会比任何攻略都来得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