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四川人。

这次全家去了趟黑龙江牡丹江。

回来后，脑子里一直打转的，是三件想不明白的事。

说是想不明白，其实也不是吐槽。

就当是一个南方人，跑到东北林子边上，见世面。

先说行程。

从成都飞哈尔滨，再转高铁到牡丹江。

为了孩子看雪，老人泡温泉，也为了亲眼看一看地图上那一大片深绿色的地方。

车一进牡丹江，窗外的景色一下就变了。

楼房不算高，天却很空。

路两边是还没完全融化的积雪，雪边上是有点灰的泥水。

空气很凉，鼻子里那股冷甜冷甜的味道，一下就把人拎醒了。

一下高铁站，耳朵里全是东北味儿的普通话。

节奏比四川那边快半拍，说话像打点子。

出租车往市区开，师傅一路聊。

说这里离镜泊湖不远，秋天山上全是红叶。

说这里过去叫宁安府，是金国发祥地，完颜部族就在这一片活动。

四川人对金国的印象，基本停留在历史书几行字，真听本地人一说，心里还挺新鲜。

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就从镜泊湖开始。

第二天一早自驾去了。

一路上，导航上的绿地越来越多。

公路两边是成片的树林，白桦树一棵一棵排着队，树皮亮亮的，像有人刚擦过。

远处山不算高，线条却很干净。

镜泊湖在书上有句老话，说是“天下第一潭”。

是火山口灌满了水，湖面长长的一条，被山夹着。

历史更早。

李白写过“镜泊飞泉”，清朝的皇帝打猎也跑到这一带。

本地人说，湖底还有当年渤海国的遗址。

听完心里挺激动，以为到了景区能看到很多这类介绍。

结果进了景区大门，迎面全是电瓶车售票、游船售票、项目套餐。

真正介绍历史的牌子有，字少，位置还偏。

更多的是玻璃栈道、观光快艇、蹦极广告。

心里犯嘀咕。

这么大的一个火山堰塞湖，这么多故事，游玩重点咋就变成了排队坐船、排队拍照。

坐船的时候，导游拿着扩音器，主要讲的是哪里适合拍照，哪里有美食街。

火山喷发的年代，渤海国的宫殿，渔猎文化，带过两句就完了。

船靠岸那会儿，远处能看到吊水楼瀑布。

水从黑色的熔岩断崖上冲下来，落差挺大，声音不小。

这是火山岩拦腰截住河水后留下的瀑布，水从黑岩上砸下来，白水黑岩，本来味道很足。

旁边却是密密麻麻的商铺。

烤串、玉米、鱼丸、冰棍，全在那一条线上。

有点像把一首古诗，前半段换成了菜谱。

嘴上说不明白，其实大概也懂。

景区要挣钱，要养人，要接待四面八方的游客。

可心里总觉得，有点可惜。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是这边冬天的节奏。

四川人习惯了冬天湿冷，羽绒服穿上还是觉得钻心的凉。

牡丹江的冷，温度更低，可是干。

站在路边，冷得利索。

鼻子尖一会儿就冻得发麻。

来之前，老想着北方冬天肯定热闹。

滑雪、温泉、冰雪项目，一样接一样。

结果一到市区住下，发现节奏挺慢。

早上九点多，街上人不算多。

早餐店有一些，大多是简单的豆腐脑、油条、小笼包，也有冻梨、冻柿子摆在门口。

一口咬下去，外壳是凉硬的，里面是软的甜。

和四川那种一早就开火锅店、串串店的劲头不一样。

牡丹江更像是慢慢醒。

问了几个本地人。

他们说，旅游高峰其实在夏天和秋天。

夏天山里不热，避暑舒服。

秋天山一片黄一片红，是东北看叶子的好时候。

冬天反而主要是本地人在过日子。

偶尔有外地人来看雪，去雪乡，再顺道来牡丹江。

雪乡在海林那边，从牡丹江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这地方现在名气挺大，电视剧拍过，网红直播也常去。

晚上红灯笼一排一排挂在屋檐上，院子里大雪堆成大蘑菇，拍照片确实好看。

但打听下来，价格不低。

住宿吃饭都得提前问清楚。

很多东北本地人现在去雪乡，都是当天来回。

拍个照，吃点东西就走，不在景区里住。

听完有点发懵。

按理说，这么冷的地方，冬季旅游应该是主力。

可真来了才知道，很多景区配套，其实是按夏天来的。

冬天项目一少，大家就都窝在城里。

南方人跑这么远来看雪，看着大雪也好，看着冻得硬邦邦的江面也好，心里还是觉得挺值。

对本地人来说，这就是平常日子。

雪大点，车不好开，出门买菜麻烦。

风再大点，被子多晒两条。

一个当风景，一个当生活。

这个落差，脑子里一直打转。

第三件想不明白的事，是吃。

四川人嘴巴被辣椒和花椒养刁了。

什么菜都讲究一个“重口”。

来东北之前，心里大概有点预期：

大锅炖、杀猪菜、小鸡炖蘑菇、铁锅炖鱼、白肉血肠。

结果真到了牡丹江，发现情况有点不一样。

这边离俄罗斯不远。

商场里、老街上，到处能看到俄式面包房、小店里卖列巴、巧克力、红肠。

还有老的中东铁路遗址。

沙俄当年修铁路，从满洲里一直拉到这边。

后来中东铁路成了当时的“高铁”，很多俄国人、日本人都来过这里。

现在留下来的，是几栋老楼，一些老照片，还有喝咖啡的习惯。

牡丹江的中央步行街上，能看到一点哈尔滨那种味道，只是规模小些，人少些。

街边有家老咖啡馆，里面墙上贴着老地图。

上面“牡丹江”三个字旁边标了旧站、旧桥。

这些历史，真要往深里挖，能挖出不少故事。

可在吃这件事上，南方人的感觉就很复杂。

先说好的一面。

菜量真大。

一个家常菜，四个人一起吃都够。

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粉条，那种大盘子一端上来，桌子就满一半。

价格比四川一些旅游城市要实在，多点几个菜，钱包也不至于哆嗦。

肉也香。

猪肉炖粉条，粉条泡得软软的，一筷子夹起来，全是肉味。

再来一口冻梨，冷热一对，挺带劲。

问题在口味。

很多店菜起锅速度飞快，油放得欢，盐也下得足。

吃两顿就开始想喝粥。

找川菜馆，导航一搜倒是不少。

进去发现口味都偏改良。

麻不太麻，辣也不算辣。

服务员很实在，说这边本地人吃不了太辣，菜做重了就会被嫌弃。

这个理由完全能理解。

可坐在那一边吹着暖气，一边吃着“不辣的水煮鱼”，心里就只剩一个问号。

还有条想不明白的。

这么多历史，这么多民族，怎么就没把“故事”好好做进菜里。

牡丹江这块地，从古代就是通往北方的路口。

金国在附近建过上京城。

渤海国的旧地也离这不算远。

后来俄国人来修铁路，留下了西式建筑和咖啡面包。

朝鲜族也不少，冷面、打糕、辣白菜都是日常。

按理说，这几种文化一搅拌，应该能出来不少有意思的“在地菜”。

结果走了好几家店。

菜单上大多还是那几样。

偶尔写着“渤海风味”“金源烤肉”，一问服务员，解释也不多，说就是当地做法。

没看到详细介绍历史的小册子，也没看到墙上挂着渤海古城的图。

到最后，也就只知道这肉是好吃，至于跟这片土地以前的故事有啥关系，想听也听不到。

有点像看了一部电影，只看打斗场面，前因后果缺一半。

行程最后一天，专门去了宁安市。

车窗外的村子，很普通的东北小院，墙上能看到干玉米挂成串。

这里有渤海国上京龙泉府遗址。

说是唐之后在东北建立的一个地方政权，跟唐朝互有来往。

进了遗址公园，雪已经化得差不多，地上有点泥。

里面能看到修复过的城墙、宫殿基址，还有一些介绍牌。

讲渤海国怎么建立，怎么迁都，最后怎么消失。

讲这里过去叫“上京”，是当时的政治中心。

站在那一片空地上，看着远处淡淡的一圈城墙轮廓，再想起前两天在景区里听到的各种吆喝，脑子里一下就乱起来。

这么厚的一层历史，和现在的吃住行、打卡照，中间好像隔着一层玻璃。

能看到影子，摸不上肉。

回到市区，晚上走到江边。

牡丹江的夜风很硬。

河面还结着冰，江面上灯不多，远处桥上的灯倒映在冰面上，像被磨花的玻璃。

路上有人溜娃，有人遛狗。

老人穿着厚棉袄，一步一步往前挪。

南方人站在那，冻得直跺脚。

心里想着，这地方要是夏天来，在江边支个小烧烤架，再整两瓶啤酒，应该也很巴适。

一趟下来，想不明白的地方说起来有三件。

镜泊湖这样的好山好水，好多故事讲不透。

冬天这么有特色，旅游节奏却有点轻。

一大堆历史和民族文化堆在一起，本来能做出很多有味道的东西，结果吃到嘴里的，还是那几样“标准东北菜”。

可这些想不明白，换个角度看，也挺正常。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过法。

外地人看的是风景，本地人过的是日子。

对牡丹江人来说，这里就是上班、接娃、买菜、过冬、等开春。

对南方游客来说，这里是火山湖、瀑布、古城遗址、大雪、俄式面包。

同一个地方，两种眼光。

最后上车离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旅行其实是去看别人怎么过日子。”

别人看热闹，本地人图生活。

那这些“想不明白”的地方，是这座城市的问题，还是外地人脑子里那点“想当然”？

下次换个季节再来，是不是又会看到完全不一样的牡丹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