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为啥当年山东人宁可漂洋过海去东北,也不愿往南走一步不?
这事儿说来话长,但掰开揉碎了讲,其实特好理解。
前两天刷到一个话题,说当年“闯关东”的那拨人,十有八九都是山东大汉。有人就纳闷了:南方不也挺好吗?鱼米之乡,四季如春,咋就非要往那冰天雪地的大东北跑?
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咱先把数据摆明白。那场人类历史上都排得上号的大迁徙,前前后后加起来,从山东、河北、河南、山西这些地方拖家带口往关外跑的,少说也有两三千万人。这里面,山东人占了绝对大头,百分之八十都不止。特别是胶东那边,什么登州、莱州、青州的,村子里一拉溜,壮劳力全奔北边去了。民国时期有个统计,那会儿迁过去的移民里,光山东人就七百九十多万,剩下才是河北老铁们,像天津、滦州、保定那边的。
所以问题就来了——咋就死磕东北了?
说到底,四个字:活命要紧。
你把自个儿想象成那会儿的庄稼汉,地里颗粒无收,家里揭不开锅,眼瞅着老婆孩子眼巴巴望着你。这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啥?是找个能立马填饱肚子的地方,不是搞什么长远规划。
往南走?你往哪儿走?
那会儿又没高铁,连条像样的官道都不一定有。你拖着一个板车,上面坐着老娘,后边跟着仨孩子,肚子里还揣着最后一把杂合面。往南走,得跨黄河,得翻山,还得过长江。一路上关卡多、土匪多、生面孔更多。你口音不对,人家一听就知道你是外来的,想打个短工都没人敢要,何况南方方言晦涩难懂,沟通困难。更别说那会儿南方早就挤得满满当当了,江浙一带、两广地区,人家自己都地少人多,你去了拿啥跟人家争?实在是难以立足。
说白了,往南走,是找死。
可往北就不一样了。
山东跟东北,隔个渤海湾,坐个小破船,顺风的话一宿就到了。你要是河北的,更简单,出山海关,腿着都能走到。这条路,门槛低、成本小、风险可控。对那会儿穷得叮当响的灾民来说,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给留的一条缝。
再说了,那会儿的东北,可不是现在这“投资不过山海关”的说法。
当时的东北叫啥?“北大荒”。听着荒,可那是真肥啊。老话怎么说的?“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你听着像吹牛,但那会儿真就这么回事。黑土地,抓一把都能攥出油来,地广人稀,只要你肯下力气,开块荒地就能种。种一年,吃三年。
还有那山里头,人参、鹿茸、貂皮,哪个不是钱?实在不行,进林子伐木头,冬天猫冬,春天再干,饿不死人。
那时候东北民间流传一句话,叫“东三省,钱没腰”。你想想,对那帮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这仨字儿有多大的诱惑力?
有人可能要问了,那南方不也富吗?咋就没这机会?
这就得说说时间差了。
历史上确实有过“衣冠南渡”,但那是什么时候?那是魏晋南北朝,中原打仗,士族带着家眷往南跑。人家有文化、有资源、有关系,去了能站住脚。可到了晚清民国这会儿,南方早就被开发得底儿掉了。哪儿还有荒地给你开?哪儿还有“移民红利”给你吃?
恰恰相反,这时候的东北,正赶上清政府解禁,再加上中东铁路一修,到处缺人手。这不就巧了吗?那边正好有坑,这边正好有萝卜,咔嗒一下,对上了。
还有一个事儿,说出来可能有人不爱听,但确实是事实。
那会儿东北地广人稀,民风相对淳朴。你一个要饭的,敲开一户人家门,人家看你可怜,能给口热乎的,能给个炕头眯一觉。为啥?因为人家自己也是刚站稳脚跟,知道逃荒的苦。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这种淳朴的民风,在东北一直持续到现在,陌生人讨饭到家门口,善良的东北人绝不会眼看着你饿肚子,招待你吃饱了,临走还得给你塞俩大馒头!
可南方呢?地少人多,竞争激烈。每一寸土地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每一口水井都是几家几户共用的。你一个外乡人来了,抢谁的水?占谁的地?生存空间本来就挤,再挤进来一个,那不得更挤?所以那会儿南方很多地方,对外来流民的态度,确实要冷淡得多。不是人心坏,是实在顾不上。
你琢磨琢磨这个理儿。
所以说,“闯关东”这事儿,根本不是啥浪漫的英雄主义,就是一帮穷苦老百姓,在绝境里算了一笔账:往南,走不远,活不了;往北,走得动,能活。
这笔账,算得太明白了。
那是一条最近的、最能看到希望的活路。
有意思的是,这场持续了近百年的迁徙,不光改变了无数个体的命运,也实实在在地重塑了东北这片土地。那些山东大汉、河北老铁们,带着家乡的口音、手艺、饮食习惯,在关外扎下根来,慢慢跟当地文化揉在一起,捏成了一个新东西。你今天去东北,随便找个老人唠嗑,说不准往上倒三辈,老家就是山东哪个县的。
所以你看,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不是什么帝王将相的宏大叙事,就是一家一户,一个包袱一卷席,一步一步,从昨天走到今天。
而东北,就是那会儿无数走投无路的人,推开门之后,看到的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