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柔
虽然早就知道纸质票退休了,但好久没出门也没啥感觉,这回春节赶火车是充分体会到好处了。刷身份证、扫二维码就能进站,再也不用为了打印报销凭证提前半小时到站找取票机,再也不用担心车票丢失,更不用担心买到假票被骗。可偶尔,翻到那些带着年代痕迹的票根,还是能想起当年揣着纸片赶火车的慌张与期待,想起被假票坑过的窘迫,想起火车上陌生人的闲聊,想起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牵挂、团圆。
我在抽屉里居然翻出来几张票根,薄薄的一沓,像极了我逝去的青春,以及被安检员催着“快点快点别堵门”的慌张岁月。搁以前,纸质火车票那可是“春运顶流”,比现在的网红门票还难抢。凌晨定好闹钟蹲12306,手指戳屏幕戳到发麻,眼睛瞪得像铜铃,抢到的瞬间能原地蹦三尺高,恨不得举着手机给全小区报喜;抢不到的,只能对着“候补”两个字懊恼。那些年谁要是手里攥着两张直达票,在亲戚圈里的地位堪比手握稀缺资源的大佬。
我当年就栽过一次大跟头。有年春运抢票失败,眼看离除夕就剩三天,急得在火车站前撞大运。这时一个文质彬彬的大哥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去哪儿?我能弄到票,就赚你个辛苦钱。”我看他一脸憨厚,不像坏人,脑子一热就掏钱买了,觉得自己拿的就是幸运草。
结果等到了检票口,检票员拿着票看了三秒,抬头看我的眼神像看个冤种:“这票是假的,你看这油墨,一蹭就掉,编码都是错的。”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抢过票使劲搓了搓,果然油墨蹭得满手黑。我傻站在检票口,手里攥着张假票,身后是排队旅客的催促声,很多肩膀把我撞来撞去,我要再不挪开,就该上脚踩踏了。
只能到售票大厅排队。拿到真票的第一件事,绝对不是看车次,而是先“验明正身”:指尖蹭一蹭纸质的糙感,鼻子凑上去猛吸一口油墨香,那味道,仿佛吸一口就能提前感受到火车的哐当声和泡面味。然后小心翼翼地找个“安全角落”藏起来:有人夹在钱包最内层,有人塞在手机壳里,还有人专门买个票夹,把火车票放进去,生怕折了、脏了、丢了,毕竟这玩意儿丢了可比丢钱包还慌,假票的阴影更是让人刻骨铭心。
看着手里的火车票,就能想起那些赶火车的“生死时速”:眼看火车还有10分钟开,翻遍背包、裤兜、外套口袋,身份证、纸巾、口香糖全掏出来了,唯独不见火车票,最后在行李箱侧袋的缝隙里摸到那张皱巴巴的纸片,差点当场哭出来,边跑边喊“等等我!我的票找到了!”检票员检票的“咔嚓”声,听着心里真舒坦,那是一种确定的声音。
纸质票还是“社交破冰神器”。坐火车遇到邻座,不用尬聊,掏出车票晃一晃,话题瞬间就有了:“哎,你也去郑州啊?我到新乡,就两站。”“巧了!我也是这趟车,咱邻座,缘分!”要是遇到同乡,票根上的出发站就是接头暗号,能一路唠到下车,比如今的社交软件管用多了。现在刷身份证进站,大家都揣着手机当“盾牌”,邻座脸长啥样不知道,别说唠嗑了,连眼神交汇都觉得尴尬,烟火气少了一大截。
当然,纸质票也有让人抓狂的“黑历史”。比如下雨天把票弄湿,字迹晕成一团墨,检票员拿着票左看右看,差点把放大镜都用上,那场面,堪比刑侦剧破案;比如不小心把票撕成两半,只能慌慌张张找胶带粘,粘得像补丁一样,生怕检票员不认;最惨的是丢了票,得去售票窗口挂失补办,排着绕地球半圈的队,听着广播里“某某次列车即将停止检票”的催促,急得直跺脚,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为啥不把票焊在身上”。
就像书信被微信取代,磁带被蓝牙取代,纸质火车票的退场,都是时代进步的必然。它带着一代人的春运记忆、旅途故事,甚至是那些哭笑不得的“翻车经历”,悄悄藏进了时光的铁盒子里,成为一段又好笑又温暖的集体回忆。祝那些沾着泡面味、带着检票打孔痕、藏着故事的纸质火车票,退休快乐!而我们,继续奔赴下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