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南宁飘着毛毛雨，不算冷，背包一拎就上了火车。
南宁到昭通，先高铁到昆明，再转普速列车往北走。窗外的风景从甘蔗林慢慢变成山坡，隧道一个接一个，耳朵时不时嗡一下。
车进昭通坝子，天突然敞亮了。云像是被山托着，一团一团挂在半空，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打在坡地上。
下车先闻到一股烧洋芋的香味，站前广场好几个小推车，铁皮炉子上摆着烤好的洋芋，皮皱皱的，裂口处冒着热气。卖洋芋的大姐手快，拿小刀从中间划开，塞一勺酱进去，递过来还烫手。一口下去，沙沙的，蘸水辣是跳出来的，一下子把人叫醒了。
住在昭阳区一个小旅馆，窗外能看见老城区的瓦顶。楼下早点铺子冒白烟，蒸包子的大姐忙得脚不沾地，招呼声也是急的：“要哪种馅？自己说。”
第一站去望海楼。
楼在凤凰山脚下，前面一片水塘，有人拿竹竿钓鱼。楼不高，三层，木头楼梯踩上去咯吱响。上楼往北看，整个昭通坝子铺开，田一块一块的，村子散在中间，炊烟直直往上走。风从窗口灌进来，凉飕飕的。
楼下有块碑，写着“望海楼”三个字，笔划深，涂着红漆。旁边卖烤豆腐的老头说，这楼清朝就有了，以前站在楼上能看见滇池，后来水退了，只剩这片塘子。
顺着路走到辕门口。
这里是老城中心，街口立着一座牌坊，横梁上雕着花。两边是老房子，铺面一个挨一个，卖布鞋的，修钟表的，打铁的，门都开着，人进进出出。石板路磨得发亮，中间有一道浅浅的车辙印子。
路边有个茶馆，竹椅摆了一排，老头们端着盖碗，说话声嗡嗡的。我也坐下要了一碗昭通绿茶，茶汤淡黄，入口有点涩，咽下去后回甜。老板说茶是大山包那边种的，海拔三千米，长得慢，味道厚。
中午去吃昭通小肉串。
店里炭火正旺，老板抓一把串在火上翻，肉薄薄的，油滴下来滋啦响。辣椒面撒得多，孜然味也冲。一口一串，肉嫩，嚼两下就化了，辣劲从舌头窜到脑门。配一碗酸菜红豆汤，红豆熬得烂，酸菜切得细，喝下去辣味压下去一半。
下午去龙氏家祠。
祠堂在城南十里，青砖灰瓦，门口两棵柏树又高又直。门楼上的木雕密密的，刻着花鸟人物，刀法细，棱角还利。跨进院子，正厅摆着供桌，香炉里插着几根残香。墙上挂着照片，黑白的，人像穿长衫，眼神定定的。
守祠的老人说，龙云是昭通出去的大人物，当年从这里一路走到昆明，最后当了云南省主席。祠堂是他发迹后回来修的，木头从缅甸运来，石料从曲靖拉来，工人请了上百个。院子走一圈，能听见木门吱呀响，像在说老话。
出来往大山包走。
山路弯多，柏油路窄，错车时要放慢。车爬到半山腰，回头看，昭通坝子沉在底下，房子像火柴盒，田像绿毯子。再往上，树少了，草多了，山坡上散着羊群，白的点在绿坡上。
到跳墩河边，水从石头上过，溅起来白花花的。岸边有几个帐篷，年轻人围坐着烤火，手里拿串在火上翻。风大，火苗一蹿一蹿的，他们的笑声也被风吹散。
傍晚赶到鸡公山看日落。
山脊像刀背，两边是深谷，远处是连绵的山。太阳从云层里掉下去，先染红云边，再染红山尖，最后天暗下来，只剩西边一条红缝。风呼呼响，吹得人站不稳，但没人舍得走。
天黑回城，去吃昭通火锅。
锅是铜的，中间烧炭，汤是清汤，漂着几片姜和葱。牛肉切得大块，下锅煮一会，捞出来蘸糊辣椒蘸水，辣得直接，香得实在。再点一盘炸洋芋，皮脆心软，撒辣椒面，一人能吃完一盘。
吃完去清官亭公园散步。
亭子立在湖中间，有石桥连着。湖面倒映着路灯，风吹过来，影子碎了又合。亭子里有人拉二胡，调子慢，像在自言自语。站一会，心也静下来。
第二天去豆沙关。
路不好走，从昭阳区出去，先走二级路，再拐进山道。车在峡谷里穿行，两边山陡，石头露在外面，纹理像刀刻的。到关前，一座石门立在两山之间，门洞不宽，刚好过一辆车。门楣上刻着“豆沙关”三个字，漆掉了大半，但笔划还能认。
关楼不高，石阶陡，爬上去腿发软。站在关上往下看，关河从谷底流过，水声远远传来。古时这里是南方丝绸之路的要道，马帮从四川过来，驮着盐和布，从这里进云南。
关后有段五尺道，石板上留着马蹄印，深深的，像碗口。走上去，脚踩在印子里，能想出当年马帮过路的样子。叮叮当当的铃声，赶马人的吆喝，都在风里。
中午在盐津吃乌骨鸡。
店在路边，门面不大，灶上炖着几锅汤，香气飘得远。鸡是山上放养的，肉紧，皮脆，汤清亮的。夹一块蘸蘸水，辣味冲开肉香，嚼着有劲。再点一份凉拌折耳根，根脆，味冲，第一口不习惯，多吃几筷子就放不下。
下午往扎西走。
路越走越弯，山越走越深。到扎西时天快黑了，老街亮起灯，石板路被照得发亮。街两边是木楼，楼下开店，楼上住人。店门口摆着摊，卖手工糖的，卖烤豆腐的，卖炸洋芋的，烟火气浓浓的。
扎西会议旧址在街中间，一栋两层木楼，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院子不大，天井里种着花。楼上的房间摆着老桌凳，墙上挂着地图，红蓝箭头标着行军路线。站一会，能想起当年开会的人，坐在这屋里争着吵着，定下大事。
晚饭吃威信酸鱼。
鱼是河里的，不大，剖开腌在坛子里，发酵后拿油炸。外皮酥，肉酸香，配辣椒面吃，越嚼越有味。再来一碗包谷饭，粗粗的，嚼着香，配酸菜汤，能吃饱。
第三天去小草坝。
山里雾气重，树湿漉漉的，叶子滴着水。路是石板铺的，走起来响。两边是密林，树高，遮住天，只有几缕光漏下来。空气凉，吸一口，像喝山泉水。
走到瀑布前，水从高处跌下来，砸在石头上，溅起白雾。雾飘到脸上，凉丝丝的。瀑布底下有潭，水清见底，石头颜色深，像染过。
山里有卖天麻的，装在塑料袋里，黄黄的，像姜。卖天麻的老人说，小草坝的天麻最好，别处比不了。问价，不贵，买了一斤，回去炖鸡吃。
下午回城，顺路去葡萄井。
井在路边，围了一圈石栏，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井边有碑，写着“葡萄井”三字，说是因为水冒起来像葡萄串得名。旁边有人拿桶打水，说是回家泡茶，这水甜。
尝一口，凉，但不冰，咽下去有点甜，像喝山泉。
傍晚在望海公园坐了一会。
天阴下来，风大了，湖面起皱。有人放风筝，线扯得直直的，风筝在天上抖。远处凤凰山罩在雾里，山影淡淡的。坐石凳上，喝一杯昭通茶，看天黑下来。
说交通。
昭通通高铁了，从昆明过来两个多小时，方便。但去豆沙关、小草坝这些地方，最好租车，路熟的人开，省时间，也省心。昭阳区内打车便宜，起步价不高，师傅话不多，你问他就答。
机场在城东，航班不多，飞昆明、成都、重庆有，外地过来得转。
说住。
昭阳区住老街附近，晚上能逛，吃也方便。小草坝想住山里，有农家乐，木房子，晚上听水声睡觉。豆沙关那边也有客栈，开门见山，空气好。
旺季要早订，尤其暑假，大山包凉快，人多。
说吃。
早上烧洋芋、油糕饵块、稀豆粉，街边摊上人多就对了。中午小肉串、酸菜红豆汤、凉粉，随便找家店，都不差。晚上火锅、烤鱼、酸汤猪脚，配一盘炸洋芋，够饱。
茶叶买昭通绿或大山包茶，别多买，够喝就行。
说景点实话。
大山包看日落，风大，多穿衣服。鸡公山走路多，鞋要跟脚。豆沙关五尺道，路滑，下雨就别硬走。扎西老街晚上逛，灯亮着，有味道。
小草坝玩水，孩子喜欢，大人看着点，石头滑。
望海楼最好傍晚去，太阳落时好看。
说花费。
一天两百能过舒服，门票不高，吃住实在。想省就住青旅，吃小店，钱花在路费和门票上。
茶叶别在景点买，去城里茶店，试了再买。
时间安排。
第一天昭阳区，望海楼、辕门口、龙氏家祠，晚上清官亭。
第二天豆沙关、盐津、扎西，住扎西老街。
第三天小草坝、葡萄井，下午回城，傍晚望海公园坐坐。
多一天可以去大山包住一晚，看日出，骑马走走。
小众点也有。
凤凰山森林公园，爬山看昭通全景，人少。大龙洞，洞里有河，坐船进去看钟乳石。昭通博物馆，东西多，讲昭通历史，能看半天。
再说季节。
夏天凉快，大山包二十度出头，避暑好。秋天山上有颜色，黄的红的一片。冬天冷，但雪落下来，山白了，好看。春天风大，但花开，桃啊梨啊，一树一树的。
有人问昭通好不好。
我走一圈下来，觉得不差。
昭通不喊口号，东西实在，话不多，路不平但能走。
山把城围住，风从峡谷来，水从山里流。
一句老话讲，山不转路转。
昭通就这样，能走能看，能吃能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