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没坐成的过山车,今天终于踩上去,脚底全是锈渣。
鄂州最大的那座废乐园,网上叫它童世界,也有人压根不知道名字,只晓得小时候爸妈五块钱就把我扔进旋转木马,现在木马掉漆,马腿断了半截,像给童年锯了条疤。
上周六阴天,我按攻略从武汉东高铁站出来,打车二十多分钟,司机一路劝我别进:保安偶尔巡逻,摔了没人赔。
我还是翻了个豁口,铁栅栏割手,血珠刚冒就被灰土盖住,像给记忆盖了章。
里面比视频还静,风把旗绳吹得啪啪响,像有人拍我肩膀。
摩天轮卡在半空,舱门掉在地上,我爬进去坐五分钟,屁股全是铁锈粉,起来时裤子红一片,像刚玩完滑梯却发现自己长大。
湖边旋转飞椅被草缠住,推不动,我使劲踹一脚,齿轮咔一声,像老人咳嗽,咳完继续睡。
最吓人是过山车轨道,接口处螺丝全没,木头踏板踩空,我差点一头栽进灌木,那一刻懂了:设备不是老了,是死了,死得比我还安静。
出来路口买瓶水,老板娘说园博园开了,免费,矿坑改的,晚上还有打铁花。
我愣了下,原来城市把遗憾填平,又种上花。
打车过去十分钟,玻璃屋、长颈鹿滑梯、小孩尖叫声一股脑涌来,像有人把十年前的童世界按了播放键,只是主角换了批人。
我在旁边吃三块钱的热干面,芝麻酱香混着江风,突然明白:废园不是坟场,是暂停键,园博园也不是答案,是下一局游戏。
鄂州把旧卡拔掉,新卡插进,机器重启,屏幕亮了,但存档早清空。
回家高铁上,我翻手机里的锈迹照片,删到摩天轮那张停住——它卡在那儿,像给所有长大的人留了个座位:想回去可以,先承认已经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