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博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五个区三个县,从南到北拉开,每个犄角旮旯都有自己的脾性。有的端着齐都的千年架子,有的守着聊斋的鬼狐烟火,有的靠黄河吃饭,有的傍沂河而居。外人看淄博,只当是工业老城、烧烤新贵;走近了才发现,这八张面孔,没一张重样的。
张店区
张店人是被推着当老大的。明明是淄博最年轻的区,却偏偏坐在全市心脏的位置。走在金晶大道上,你会有种错觉——全淄博的时髦精都挤在这儿了。男的西装笔挺,女的妆容精致,张口闭口CBD、地铁规划、万象汇上新,仿佛不聊这些就配不上“张店人”这个身份。
但这帮“洋气”的家伙骨子里又热乎得很。街头问路,没人会抬着下巴走开;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比谁都快。他们最大的矛盾在于:一边嫌弃县里亲戚来串门太频繁,一边又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有事找哥”。口头禅“你这是待组啥”听起来像质问,其实是关心——典型的张店式别扭,嘴上不饶人,心里热乎着。作为淄博的颜值和流量担当,张店人就这么端着架子、揣着热心,活成了鲁中地区的“门面”。
临淄区
临淄这地方,往地下挖三尺,不是文物就是石油。姜太公在这儿封了齐国,管仲在这儿搞了GDP,现在的一帮后代更绝——把LV背出了蛇皮袋的架势。临淄人买貂不看款式看厚度,买车不问油耗问排量,请客吃饭从来不问“想吃啥”直接“跟我走”。你要是嫁到临淄,婆婆大概率会拍拍你肩膀:“闺女,咱家不缺钱,缺的是给你花钱的机会。”
但这股“壕”气背后,藏着齐国故都真正的底气。这里出土了殉马坑,诞生了《管子》,如今又搞出了国产沸腾床技术,把外国垄断几十年的化工技术撕开一道口子。临淄人的傲气,一半来自祖上阔过,一半来自现在真行。口头禅就一个字:“买!”——买得起的买,买不起的贷款也要买,这就是临淄人朴素的人生哲学。
淄川区
淄川人活一辈子,就为两个字:面子。你到淄川服装城买衣服,要是硬邦邦甩一句“便宜点,不卖走了啊”,淄川老板绝对眼皮都不抬:“慢走不送,下回再来。”但你换个套路:“大哥你长得像周润发啊,便宜点呗?”老板立马脸一红,八十的衣服八十卖你,还倒贴一句“穿着好再回来”。
面子是淄川人的软肋,也是铠甲。这个曾经靠煤炭吃饭的老工业区,如今转型搞得风生水起。蒲松龄在这儿写了四百多个鬼故事,现在的淄川人把废弃矿坑变成了玫瑰温室,把二氧化碳抓起来种花,整出了“零碳玫瑰”这种洋活儿。淄川人好面子,但也好干活——面子是给别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吃的,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清楚。
博山区
博山人要是去说相声,郭德纲得让出半壁江山。两个博山人凑一块,就是一台春晚;一个博山人自言自语,也是单口专场。口头禅“夜来后上刚热连,哈两碗黏煮来”,翻译成普通话是“昨晚太热了,喝了两碗粥”,但从博山人嘴里说出来,愣是能让你笑出声。
但别光顾着乐。博山女人心眼多?那是精明。娶个博山媳妇,一家老小吃得服服帖帖——博山菜是鲁菜源头,四四席摆出来,济南青岛的大厨都得竖大拇指。博山男人贫嘴?那是脑子快。这个老工业基地的水泵产业,愣是让他们贫着嘴、动着手,搞成了国际市场上的抢手货。博山人的道理很简单:嘴贫不代表手懒,能把你逗笑,也能把活干好。
桓台县
桓台人最烦啥?装。你在他面前吹牛逼,他能当场拆穿让你下不来台;你在他面前哭穷,他能直接把账本甩你脸上——全省县域富豪榜第15位,用得着装吗? 桓台人有钱,但有钱得低调。开个帕萨特上班,住个普通小区,周末最大的爱好是去邻舍北家串门:“她大娘诶,吃了芒?咱去晒晒太阳滴办?”
这种低调背后,是真本事。桓台是全国闻名的“膜谷”,氢能质子膜占了全国六成市场。膜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没它氢能源车就跑不起来——像极了桓台人,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整个产业链上最要命的那一环。
周村区
周村人是淄博最会活的。你问他区里大事,他摇头;你问他哪家馆子最好,他能给你画张地图。喝酒能喝出各种由头:“听说你家将小猪连?咱去哈点不杂。”周村人的一天,基本是“青春献给小酒桌,一天到晚就是喝”。
但这帮酒腻子,祖上干过大事。周村古商城里,至今还留着当年“旱码头”的气派。现在的周村人把这份悠闲活成了城市名片——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天三顿小烧烤,愣是把生活过成了哲学。淄博烧烤火出圈,周村人咧嘴一笑:“早该火了,我们喝了多少年才喝出这个局面。”
高青县
高青人是淄博八区县里最圆融的。南边是工业重镇,北边是滔滔黄河,夹在中间的高青人,愣是练出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处事圆滑有智慧,啥圈子都能融入,啥场合都不冷场。口头禅“俺待这心思事”,翻译过来是“我想静静”——场面话说多了,偶尔也想歇歇嘴。
但高青人不是光耍嘴皮子。黄河边上长大的,骨子里有股韧劲。齐氟新材料就藏在这儿,专门攻克芯片制程里的“卡脖子”材料,电子级可熔性聚四氟乙烯打破国外几十年垄断。高青人话多,但活儿干得更硬——这一点,黄河看得见。
沂源县
沂源人啥样?实在,太实在了。外表看着憨厚,做事一点不马虎;平时不惹事,但真惹急了,“武力单挑在淄博绝对排行第一”。沂源女人更是难得,贤良温柔,结了婚就相夫教子从一而终,成了淄博最后的“传统派”。
这片土地养出来的实在人,干的却是浪漫事。鲁村镇桃花岛上,艺术家用现代设计激活乡村,“艺术活化乡村”搞得有声有色。沂源猿人是最早的山东人,四十六万年后,他们的后代在这儿建美术馆、搞民宿,把日子过成了诗。沂源人的实在,从来不是死心眼,而是认准了就干到底的倔强。
爱在淄博
八张面孔拼在一起,才是淄博。有端着架子的,有藏着钱的,有贫嘴的,有闷头干活的,有活在酒里的,有闷声发大财的。外人看不懂这盘棋,淄博人自己也不一定说得清——但你要真坐下来,跟他们喝一杯、聊一会儿,会发现这些看似各怀心思的人,骨子里都流着齐国的血:开放、包容、不服输。
这就够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