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蒙古国姑娘来到中国,并非是旅行的,背后“目的”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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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连浩特的火车站,每天清晨都会有一列绿皮火车从蒙古国扎门乌德缓缓驶来。车门打开,涌下来一群提着大包小包的蒙古国姑娘。她们穿着时髦的皮靴,画着精致的妆容,操着生硬的汉语跟出租车司机砍价。

当地人早就见怪不怪:“又来了一拨‘倒姐’。”有人说她们是来旅游的,可她们从不逛景点;有人说她们是来蹭吃蹭喝的,可她们比谁都拼命。这群蒙古国姑娘,跨越国界来到中国,背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二连浩特,这座被蒙语称为“海市蜃楼之城”的边境小城,是中蒙边境最大的口岸城市 。从地图上看,它像一颗钉子,牢牢楔在中国正北方。往北9公里,就是蒙古国的边境小镇扎门乌德 。

我第一次见到巴雅尔玛,是在二连浩特义乌商贸城的二楼。她正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块蓝色的毯子,上面摆满了蒙古国的皮靴、奶干、巧克力,还有一些做工精美的蒙古刀。

“这个,多少钱?”我指着一双棕色的牛皮靴子。

她抬起头,一张典型的蒙古族面孔,颧骨微高,眼睛细长,笑起来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她伸出五根手指,用生硬的汉语说:“五百,真的牛皮,蒙古来的。”

我蹲下来跟她砍价,她死活不肯降价,但又一直笑眯眯的,不急不恼。旁边一个汉族大姐凑过来小声说:“别砍了,蒙古姑娘就这样,报实价,不掺水。你要是跟她讲价讲急了,她真能把东西收起来不卖你。”

这个大姐姓刘,在商贸城开了八年店,对这群蒙古国姑娘再熟悉不过。她说:“你看见没?这满大街的蒙古国姑娘,你以为她们是来旅游的?错了!她们是来‘搬货’的。咱们这儿的东西,拉回蒙古国一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这些姑娘,个个都是‘国际倒爷’。”

刘姐告诉我,在蒙古国,一袋白面能卖到100多人民币,比中国贵一倍多 。一件普通的羽绒服,在乌兰巴托的商场里能标价两三千。而她们在中国进货的成本,往往只有售价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你别看她们穿得时髦,其实个个能吃苦。”刘姐指了指巴雅尔玛的手,“你看那双手,糙得跟砂纸似的,都是打包扛货磨出来的。”

巴雅尔玛似乎听懂了我们在议论她,抬头冲我笑笑,又低下头继续整理她的皮靴。

我注意到她的行李箱——那种老式的大号帆布拉杆箱,四个轮子已经磨得只剩半个,箱体上贴满了不同年份的托运标签。她身边还摞着三个同样的箱子,用打包带捆得结结实实。

“这几个箱子,加起来得有上百斤。”刘姐说,“她们一个人扛四个箱子,从二连扛到扎门乌德,再从扎门乌德扛回乌兰巴托。一年来回几十趟,你说这是什么劲头?”

我突然对这个群体产生了强烈的好奇。这群跨越国界的蒙古国姑娘,她们为什么来中国?她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她们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赚钱吗?

要理解这群蒙古国姑娘为什么涌入中国,得先看看她们身后的那个国家。

蒙古国,夹在中国和俄罗斯之间,面积156万平方公里,人口却只有340万 。这里地广人稀,矿产丰富,但工业基础极其薄弱 。乌兰巴托,这个全国唯一的真正意义上的城市,挤着全国45%的人口 。

但这座城市,并没有想象中的繁华。冬天,乌兰巴托被煤烟笼罩,郊区的贫民窟里,人们住在蒙古包里,靠烧木头和煤炭取暖。失业率高企,酗酒成风,许多家庭靠女人撑起一片天。

数据最能说明问题:在蒙古国,每年60%到80%的大学毕业生是女性 。女性受教育程度普遍高于男性,她们聪明、勤奋、有上进心。可问题是,这个国家的经济结构根本容不下这么多高学历女性。

蒙古男人呢?一篇2005年的报道显示,在蒙古的城市,妇女除了同男人一样上班工作外,还要料理家务、抚养子女、照顾丈夫,很多蒙古男人不管家务,事事要女人照顾 。传统游牧文化留下的“大男子主义”,让许多蒙古男人习惯了被伺候,却不愿意扛起家庭的责任。

“很多女人选择不结婚,就是希望少养个男人。”在乌兰巴托待过多年的翻译李霞说,“很多女工没结婚就有两三个孩子,但孩子的父亲可能不是同一人。在蒙古国,不结婚的女人在娘家生孩子很普遍,没人嚼舌头。”

这样的社会环境,逼着蒙古国女人必须自立。她们需要一个能发挥自己能力的地方,一个能靠双手改变命运的地方。

而中国,尤其是仅一墙之隔的二连浩特,成了她们的首选。

第二天清晨六点,我再次来到二连浩特火车站。

天还没完全亮透,站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几十个蒙古国姑娘。她们有的坐在行李箱上啃干粮,有的对着小镜子补妆,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笑声清脆。

六点半,第一列国际列车进站。车门打开,女孩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每人手里都拖着至少两个大箱子,背上还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她们脚步匆匆,目标明确,直奔商贸城。

我跟着一个叫乌云高娃的姑娘走进义乌商贸城。她今年28岁,来自乌兰巴托,做中蒙贸易已经五年了。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乌云高娃用磕磕绊绊的汉语告诉我,“汉语不会,砍价不会,连哪个东西好卖都不知道。第一次进货,进了两箱巧克力,结果在蒙古卖不出去,全砸手里了。”

她说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后来我学聪明了,先看别人买什么,跟着学。现在我知道,中国产的羽绒服、毛衣、袜子,还有小孩子玩具,在我们那边最好卖。”

她的采购清单写在一个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蒙文,旁边标注着数字。她先在一楼看袜子,抓起一双摸一摸,翻过来看看针脚,然后跟老板讨价还价。最终以每双三块五的价格,拿了两百双。

“这个价,在我们那边能卖到一万图格里克,合人民币二十多块。”她小声跟我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接着是二楼的女装、三楼的家居用品、四楼的电子产品。乌云高娃像一只勤劳的蚂蚁,一家一家扫货,一笔一笔砍价,一件一件打包。她的四个箱子很快装满了,她又去买了一卷胶带,蹲在走廊里自己打包。

我问她累不累,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说:“累,但是高兴。跑一趟,能赚两三千块。在我们那边,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多。”

中午十二点,她坐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就着矿泉水吃一块干粮。那就是她的午饭。

“下午还要去一趟物流园,把货发走。”她说,“晚上七点的火车回扎门乌德,明天一早到乌兰巴托。后天还要再过来。”

每周跑两趟,一趟赚两三千,一个月下来,就是两三万。这在人均GDP四千美元左右的蒙古国,简直是天文数字 。

但这份钱,每一分都是汗水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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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连浩特待了几天,我渐渐发现,这些蒙古国姑娘的“目的”,并不只是赚钱那么简单。

“你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她嫁给了咱们这儿一个开超市的。”刘姐指着远处一个正往三轮车上搬货的蒙古姑娘,“结婚三年了,孩子都会跑了。”

这个姑娘叫斯日古楞,今年32岁,丈夫姓赵,在二连浩特开了家小超市。他们的故事,得从五年前说起。

那时候斯日古楞刚来二连浩特,在一家蒙货商店打工。老赵的超市就在隔壁,每天进货出货,总打照面。老赵离过婚,一个人带着儿子过,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那时候汉语不好,买东西说不清楚,我帮她跟店主砍价。”老赵提起往事,憨厚地笑,“后来熟了,她跟我说想租房子,我就帮她找。找着找着,就找到我家里来了。”

斯日古楞在旁边听,脸红了,用手肘捅老赵:“别瞎说!”

老赵正经起来:“说真的,我看上她,是因为她能干。你们不知道,她刚来那会儿,白天在店里上班,晚上还去烧烤摊帮忙串串子,串一串五毛钱,她能串到凌晨一两点。我就在想,这女人,能吃苦,会过日子,娶回家肯定没错。”

斯日古楞嫁过来的时候,没要彩礼,也没要求买房。老赵给她两千块钱置办嫁妆,就算是彩礼了 。这在动辄三五十万彩礼的当下中国,简直不敢想象。

“我们那边没有那么多讲究。”斯日古楞说,“男人对你好,肯回家,肯带孩子,就够了。”

这句话,说出了很多蒙古国姑娘的心声。

在蒙古国,大男子主义盛行,很多男人下了班不回家,跟朋友喝酒喝到半夜 。女人不仅要上班赚钱,还要带孩子做家务,活活累成“单亲妈妈”。

而在中国,她们发现男人们下班就往家跑,帮着做饭带孩子,工资卡交给老婆管。这种踏实和体贴,对她们来说,比什么都珍贵。

除了斯日古楞,我还认识了琪琪格。

琪琪格的故事更传奇。她原本是蒙古文化艺术大学的学生,13年前遇到了来乌兰巴托旅游的中国小伙贺希格 。当时贺希格在她学校的英文课上,跟老师用英语辩论,把老师都辩倒了。琪琪格一看,这男人有才华!

两人恋爱、结婚,琪琪格跟着贺希格回到二连浩特。刚开始的日子并不容易。她吃不惯炒菜,一吃就吐;用不惯筷子,拿着筷子又笑又皱眉 。贺希格带她吃火锅,她回家吐得昏天黑地。

但琪琪格没抱怨,她学着做中国菜,学着用筷子,学着适应这个陌生的国家。现在,她在二连浩特开了家蒙货商店,儿子都九岁了。她依然不太理解中国人的“餐桌文化”,为什么一群人吃完饭要抢着买单,推推搡搡像打架一样。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中国男人踏实,有才华,对家庭负责。”琪琪格说,“这就够了。”

但跨国婚姻,远不止是“王子与公主从此幸福生活在一起”。

图雅的故事,让我看到了文化差异带来的碰撞。

图雅嫁给张学兵后,生了个儿子,取名阿德勒,是蒙古语“英雄”的意思。张学兵给儿子取了个汉语名字——张宏宇,“希望他的志向像宇宙一样宏大高远。”

儿子两岁的时候,矛盾来了。

按照张学兵老家集宁的习俗,孩子过了满月就要剃胎头。可图雅坚决不同意,在蒙古国,男孩通常要到三岁才能剃头。到了奇数岁数,要选吉日请德高望重的喇嘛来剃,这叫“乌日波”仪式,祝福孩子成为男子汉。

两口子为这事争执了好几次,最后张学兵妥协了。下个月,阿德勒就满三岁了,图雅会带他回乌兰巴托举行“乌日波”。

还有一件事,让图雅很不理解:在中国,陌生人给孩子零食,当爸的要训斥孩子不许要。

“在蒙古这很正常,孩子喜欢就可以吃。”图雅说。

朋友给她解释:一是怕孩子养成吃零食的习惯,二是不想随便接受别人恩惠,三是怕被坏人用零食拐走。图雅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这些文化上的碰撞,每天都在发生。但图雅和丈夫都在学着适应对方。张学兵尊重蒙古的育儿习俗,图雅也学会了理解中国人的“警惕”。

另一对夫妻,苏日玛和张贵林,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磨合。

苏日玛是个苦命人。原本和前夫在扎门乌德开商店,2003年前夫出车祸去世,她一个人打苦工养活儿子 。在建筑工地上,她搬砖、拉沙土,单手能拉一小推车的砂石,力气大得让男人们侧目。

张贵林在工地上开搅拌机,看她一个女人这么拼命,心里不是滋味。他给她带饭,帮她搬砖,两个人慢慢走到了一起。

现在他们住在二连浩特一间15平米的出租房里,虽然挤,但张贵林觉得很知足:“她手巧,会做莜面窝窝,能搓出两层,一层摞着一层,我房东的老婆都不会。”

苏日玛也说,她最喜欢丈夫“下班就回家”,让人安心 。

这些跨国婚姻,没有童话里的浪漫,却有最真实的温暖。

除了经商和结婚,还有一些蒙古国姑娘,是被中国的善意“留”下来的。

布尔干的故事,是我在采访中听说的最感人的一个。

2014年10月,布尔干两岁多的儿子别力古台在蒙古国因一场意外事故重度烧伤,面临截肢的危险。当地的医院治不了,布尔干变卖家产,带着孩子来到北京304医院。

手术费初步预算20多万。对这个已经倾家荡产的家庭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消息传开后,在中国的蒙古国留学生自发组织捐款。接着,内蒙古的青年音乐联盟在全国范围内组织了“珍爱互爱生命”爱心义演活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北京的、内蒙古的、天津的、新疆的、青海的、辽宁的,无数素不相识的好心人伸出援手。

到第二次手术时,捐款已经筹集了近70万元 。

别力古台的腿保住了。当孩子从病痛中恢复过来,第一次露出笑容时,布尔干哭了。

“2014年,来自中国各地的无数好心人,帮助了我的孩子,这是最让我感动的事。”布尔干说,“在北京的蒙古国留学生听到我们的消息以后,轮流过来给我们当翻译,也送来了10余万元的现金。孩子因此也顺利的做了第二次手术,开始笑了。作为孩子的母亲,非常感激帮助过我们的人。真心说一声‘感谢’。”

这件事之后,布尔干留在了中国。她说,这里的人给了她孩子第二次生命,她想让孩子在中国长大,记住这份恩情。

像布尔干这样,因为感动而留下的蒙古国姑娘,还有很多。

回到最初的问题:这么多蒙古国姑娘来到中国,背后到底是什么“目的”?

经商,是为了活下去。

结婚,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留下,是因为这里值得。

这些“目的”,说穿了,就是一个普通人最朴素的愿望,过得好一点,让家人过得好一点。

在二连浩特的最后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刚下火车的蒙古国姑娘。她叫娜仁,二十出头,第一次来中国。她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站前广场上,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

我上前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听懂了我的话,用磕巴的汉语说:“商贸城,怎么走?”

我给她指了路。她道了谢,拖着箱子,一步一步往商贸城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和千千万万个从贫困中挣扎出来的人一样,倔强而孤独。

我忽然想起乌云高娃说过的一句话:“我知道很累,但我喜欢这里。在这里,努力就能赚到钱,就能改变命运。”

这大概就是她们来到中国最真实的“目的”。

不是为了旅游,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用汗水,换一个更好的明天。

在二连浩特的国门景区,有一块界碑。碑的这面写着“中国”,碑的那面是蒙古国。

每天,有无数的蒙古国姑娘,拖着大包小包,从那边跨到这边,又从这边回到那边。她们像候鸟一样,在两国之间往返穿梭。

有人问:这么多蒙古国姑娘来中国,对蒙古国是好事吗?

有人担心:蒙古国本就女多男少,大量女性流失,会不会影响他们的社会发展?

这些问题,我没有答案。

但我知道,每一个跨过国门的蒙古国姑娘,背后都有一个家庭在等着她带回去的货物、赚回去的钱。她们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那个家的希望。

正如张贵林说的:“苏日玛能吃苦,肯定会过日子。”

这大概是所有蒙古国姑娘的共同标签,她们能吃苦,她们会过日子,她们为了生活,可以付出一切。

在国门线上,在火车站的清晨,在商贸城的走廊里,我一次次看到她们的身影。她们笑着,说着,奔跑着,扛着比人还高的箱子,挤上返程的火车。

她们不抱怨,不诉苦,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跨越那道国界。

从草原北边,到草原南边。

从过去,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