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0年从广西来新疆,路上走了两个月,很兴奋

旅游攻略 2 0

文/陆振欧

1950年8月1日,北上的军列,像箭一样离开“山水甲天下”的桂林,越三湘上洞庭,在武汉轮渡长江,直奔中原大地,车过郑州,转而向西,向西.....

车上载着我们中南军政大学各分校的一千多名毕业生奔赴西北,参加保卫边疆,建设边疆的伟大事业。

我们这批学生是解放战争基本结束时参军的,一入伍便到军大学习。

作为军人,没赶上打仗,总感到是莫大的憾事,所以在毕业分配时,都表示不留恋家乡的山青水秀,愿到最边远最艰苦的地方去,好男儿志在四方嘛!

我们二十岁左右,风华正茂,朝气蓬勃,一路上歌声不断,笑语不绝,流露在脸上的不是远离家乡的离愁别绪,而是嫌车速太慢,盼望早日飞度天山的急切心情。

车过潼关,驰入西北境内,抵达古都西安,停了下来。按预定计划,要在西安休息几天。

在西安,我们受到人民解放军西北军区的热烈欢迎和热情接待,安排我们洗澡、理发、换洗衣服,住在干净整洁的接待站里,还特地做大米饭给我们吃。

有一天,突然通知大家不要外出,说彭德怀副总司令要接见我们。

战功赫赫的彭老总是西北军政委员会主席,也是全军最高指挥者之一。

土地革命时名标青史的平江起义,抗日战争中震慑敌胆的百团大战,解放战争中举世闻名的保卫延安战役,许多重要的革命活动和革命战争,都是他参与领导和亲自指挥的。

彭总名扬中外,能聆听他的讲话,谁不激动?

我们换上最新的军装,最干净的鞋子,对着镜子扶正军帽,扣严风纪扣,列队前往敬谒彭总。

步入军委会大门,领队同志一声“正步走”,手一致,脚一致,千人一线,千步一声来到大院草坪上。

我们坐在草坪上敬候,鸦雀无声,彼此可以听到激动的心跳声。

时间不长,彭总来了,他戴工人帽,身穿兰色中山制服,中等身材,体魄健壮,步态安详,威严的面容含着慈祥,目光和蔼地掠过队列,用湖南口音朗声说道:“同志们辛苦了,我代表西北的人民和军队欢迎你们!”

彭总向我们举臂鼓掌,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回谢。

彭总说:“从地理位置来看,西安是全国的中心,又是历史名城,形势险要,自古有战略意义,你们到心脏来,我很高兴。西北幅员辽阔,物产丰富,但是经济很落后,你们从繁华的南方到艰苦的西北来,是很光荣的。”

彭总走进队列,询问我们的年龄、姓名、籍贯,当问到湖南籍同学时,很亲切地说:“我们是老乡咯!”

他还用亲身体验对我们讲述了初由南方到北方会有几个不习惯,他说:“第一生活不习惯,南方吃大米,北方吃面食,我开始硬是吃不饱,现在吃什么都一样了;第二气候不习惯,天气冷,开始冻得受不了,所以西北的军人发大衣、棉帽、棉鞋,被子也比南方的厚得多;第三语言不习惯,说话用语不一样,要入乡随俗哟!"

彭总讲的不习惯,我们都遇到了,吃不惯面食自不必说,光是背包就增加了好几公斤,尤其是说话,由于方言不同,有时弄得我们寸步难行。

在西安,一位同学叫商店掌柜:“老板,买块肥皂。”

店掌柜说:“你这个解放军为什么骂人,没肥皂卖给你。”后来还反映到部队上。

另一位广西籍同学到饭馆买狗肉,店掌柜说:“我这是羊肉餐馆,是卖狗肉的吗?”问题也反映到部队上。

区队召开会议批评他二人违犯了群众纪律,我们都莫名其妙。南方管开店的叫老板、老板娘是尊称,这里却是骂人的。

广西的餐馆卖狗肉,叫买是正常的,在西安的餐馆叫买狗肉,极为店家忌讳,以为是侮辱他,说他挂羊头卖狗肉。

于是区队就规定了一条纪律,上街必须几个人同去,以便互相提醒,互相监督。

从西安出发,改乘汽车,长长的车队沿着关中大道,继续西进。我们每到一站都受到当地政府和驻军的欢迎与接待。

在兰州,西北军区首长张宗逊、甘泗淇、廖汉生等亲自到兵站迎接我们,还做报告,介绍西北的情况。

我们一千多人,在西安留下一部分,在兰州留下一部分,最后进入新疆的是男女各半,一共四百人。

国庆节,我们到达迪化(乌鲁木齐)。

经过两个月的长途行军,在喜庆的日子里来到目的地,大家高兴得跳啊,唱啊,逛大街,攀红山,吃烤羊肉,观赏维吾尔的小花帽和少女的发辫,凝视哈萨克牧民的马和大皮靴,谛听从乌鲁木齐河畔升起的冬不拉乐曲,欣赏节奏明快的手鼓声伴着风一样轻的舞步在树林里飞旋,一切都是新鲜的。广西也是边疆,我们壮族也喜欢歌舞,但远不及新疆兄弟民族热烈奔放,粗犷雄浑。

我们住在迪化东门外的兵营,等候分配。军区代司令员王震来营房看望我们,询问情况,向我们作报告,进行安心边疆、扎根边疆的教育。

王司令员讲话很实在,不加修饰:“你们是刚参军的青年知识分子,我代表新疆军区欢迎你们。”

他微微笑着,很亲切,根本不像跃马疆场的骁将,可他话锋一转,俨然又是司令员在下达命令:

“你们是知识分子,要把你们分到下面去锻炼,你们的工作岗位在下面,在基层,在更艰苦的地方。"

王司令员还为大家描绘了一幅新疆军垦事业的美好蓝图。他说:“我们要在玛纳斯河、伊犁河、塔里木河流域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建设一大批军垦农场;要建设钢铁厂、纺织厂、汽车修配厂,还要开煤矿,修电站与公路;要建设石河子、奎屯、阿拉尔军垦新城。总之,要把新疆建设成一个工业基地、粮棉基地,把戈壁变成美丽的花园。”

最后,他将目光从男同学身上移到女同学身上,风趣地说:“新疆是知识分子施展才能的地方,你们不仅要在这里安心工作,还要在这里安家立业,当老祖宗。”

他的话激起大家巨大的兴奋,对未来引起无限美好的憧憬。

不久分配方案下达,我们十五人分到二十二兵团九军二十六师。

师部驻绥来(玛纳斯),正在迪化开会的师政治部主任鱼正东亲自把我们用大卡车接到师部。二十六师辖三个团,一个独立营,我们三男一女四个人分到七十八团。

七十八团驻沙湾县城附近的惠民渠开荒,从师部到团部六十多公里,没有大道,我们乘马车在荒原苇湖里穿行两天才到达。

团政委范子久、政治处主任刘丙正很重视我们的到来,邀我们开座谈会,要我们谈从中南到西北的感想。我们就所见所闻,畅谈了各自的看法。

我说:“中南干部年轻的多,西北的年纪大,资格老;中南部队已经开始发衬衣、牙膏、翻毛皮鞋,这里还没换装;西北交通不便,特别自西安以西,远不如中南。”

刘主任听后微微点头说:“那我们就共同努力来改变这种状况吧。”

团党委很快为我们安排了工作,我和李宝精到宣教股当见习干事,戴和同志在组织股当见习干事,周文武同志到干部轮训队当文化教员。

从此,我在新疆的戈壁与绿洲间,翻开了人生崭新的一页。

【后记】

一列军列,载着千余名风华正茂的青年,从桂林的山清水秀,奔赴西北的戈壁荒滩。他们是中南军政大学的毕业生,怀揣着“好男儿志在四方”的赤诚,把青春的足迹,刻在了保卫边疆、建设边疆的漫漫长路上。

这段西行之旅,既有荣光与期许,也有陌生与艰辛。彭总的亲切接见,用乡音消解隔阂、用经验指引前路;王震司令员的实在话语,绘就戈壁变花园的蓝图,也赋予青年扎根的使命。

那些因方言闹出的小插曲,那些饮食、气候的不适,都没能冲淡他们的热忱——从乘马车穿行荒原苇湖,到直面西北的落后与闭塞,他们始终初心不改。

最动人的,是青春与时代的同频共振。他们本可留恋江南秀色,却主动奔赴艰苦基层;本是未上战场的学子,却以笔为枪、以汗为墨,投身军垦事业。

他们用青涩的肩膀,扛起了改变边疆的重任,把个人理想,融入了兴国安邦的壮阔征程。

这段往事,不仅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更是军垦精神的生动注脚。青春的选择有千万种,而他们的选择,藏着最纯粹的忠诚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