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唐山出来的人,嘴上爱说钢铁味儿重,心里还是认景儿的,人常说塞罕坝风硬,渤海风咸,去了宁夏银川一圈,风不冲,光软,沙细,夜里能抬头看星,没想到比网上说的更顺眼。
城的气质,慢,路不挤,红绿灯不催命,早上九点过街,出租车停得稳当,喊一声师傅去鼓楼北街,笑着点头就走,冬天干,嘴唇裂,店里都备着茶壶,倒一杯枸杞水,捧手心里,劲儿一下就松了。
打车落在鼓楼,砖灰色的楼身,楼顶翘角,站底下仰头看,脚下青砖磨得亮,来往人不多,摊贩卖馓子,油温不高不低,馓子一掐能听见咔嗒,鼓楼修在元明旧址旁一线,旁边清真寺的月牙顶泛光,阿訇从门里出来,胡同里传出古兰诵读的旋律,声音不大,绵长,风带着走。
门口那家老马烧烤,烤架边上挂着牛里脊,现切现穿,盐只撒一层,炭火红到边上,肉出油时滋一下,手背一烤,热气往袖子里钻,签子不大,一串8元,点十串不过分,配个酸奶,玻璃瓶碰桌沿,咚地一声,舒服。
城里交通,机场到市区打车40分钟,夜里更快,价格在60到80,地铁2号线串南北,机场城际能直到火车站,出高铁银川站,西广场就能接上快车,手机叫车的响应还快,去西夏王陵建议上午出发,银川站走京藏高速,车程40分钟,门票线上买,淡季60,旺季75,讲解别省,150一小时,讲清楚了碑刻、砖雕、封土堆的结构,省得自己瞎看。
王陵这地儿,沙丘背着一座一座的土锥,远看像倒扣的蒸笼,那是党项皇族的陵墓,叫“东方金字塔”不为夸,宫殿规制在地下,封土之上留个大轮廓,陪葬坑分布在外侧,墙面残存彩绘,讲解说景宗、毅宗诸陵方位,按河套与贺兰山取向摆放,陵区旁边的西夏博物馆,黑色立面,火山岩质感,进去先看西夏文,像牙印,方方正正,碑拓件摆一墙,边上说明野利仁荣定字,参照汉藏回鹘文字,走到瓷器柜前,黑釉碗内刻莲瓣,灯光一照,纹路像水波,站定能看半天。
贺兰山贺兰口,带水,路窄,车别往山里硬挤,景区有观光车,来回60,徒步半程轻装,石壁上的贺兰石,紫里透青,手摸一下,细,山里风从峡里拐,吹脸不疼,岩画在更西的贺兰山岩画通道,建议单拿半天,坐公交到贺兰山岩画站,再转摆渡,门票75,配语音讲解也行,现场讲解更带劲,面前牛、鹿、太阳纹、舞蹈人形,距今六七千年,敲在风化壳上,铜铁器时代痕迹清楚,导游把敲击方法现场叮叮两下,声音脆,想起唐山皮影的敲锣点鼓,一个节拍,两个世界。
城里住哪儿,河东、河西差别不大,金凤区体感最好,学校多,小区秩序好,晚上安静,银川阅海湾这块,景观房别看名头,看窗外线,很多号称湖景,只能斜着看一角,不值钱,工作日价格掉得快,100—200的差,节假日翻倍,住鼓楼北、玉皇阁街口,走路能串起清真寺、南关街,不用打车,想清静,阅海公园北门外的公寓,窗正对水面,早起看一排黑水鸡游过去,鸟叫一串,心里一下空出来。
南关街到底要不要去,人多,摊子齐,想一站式尝个遍能凑合,价格不低,羊杂汤30一碗,味道稳,肉夹馍12一个,偏干,拍照打卡的可以走一圈,真要吃,拐进清平街、解放西街支路,价格和份量更实在,早点铺子,馓子泡丁,碗底垫馓子,浇上羊肉汤,撒葱段,舀一勺辣子,筷子一压,汤往上冒,口感脆里带软,10来块,撑到中午。
老城玉皇阁,明代木构,阁下木牌写着重修年份,门洞里风吹得轻,当地老人绕着打太极,玉皇阁上层站一会儿,视线能越过屋顶,看见南门一线,晚饭前来的好,天边泛起粉,楼身更立体,城墙砖块边角被手磨得圆,手心一贴,凉。
河这边黄河外滩,日落最好,机位在滨河大道的亲水平台,脚架占好,太阳往西砸进水里,河堤边有人放风筝,线被风拉得直,摄友爱等最后五分钟,水面出一条金线,车停路边要注意贴条,交警扫得勤,可以往北走到108国道的桥头,角度更低,车少。
沙坡头,银川去中卫火车1小时出头,动车票60上下,建议住一晚,沙漠落日带风,晚场坐索道到对岸,黄河拐弯处拍S型河道,风把沙吹进鞋里,回去倒出一把,第二天玩滑沙、羊皮筏子,滑沙票单买80,合票省点,羊皮筏子别戴新鞋,湿了晒不干,手机套防沙袋,沙吹进充电口,回酒店充不上电,前台借吹风机吹半天,才好。
从银川再看唐山,家里早市的驴肉火烧,炭火烤到两面起泡,咬下去汁儿往下滴,到了宁夏这边,羊肉的甜,像是黄河边枯草的香,火路不同,味道不同,唐山大集吵,讨价还价能磨半天,银川夜市摊主痛快,问价直说,端盘干净利索,吃完拍拍肩,走人。
回到历史这茬,西夏的故事得补两句,党项拓跋氏往西走,立国在贺兰山与黄河之间,承着丝绸之路北道,王陵区分陵园一二三号,仪卫大道一直通向主陵,天都山形在风水里纳气,陵顶压以夯土,砖室穹窿向心拱合,防塌防盗,博物馆里那通“番汉合文碑”,一边西夏文,一边汉文,讲的是佛寺修葺施主,条款写得细,银两几何,布施几何,站碑前读一读,人情冷暖,古今一线。
城内清真大寺也有门道,现存为清代形制,礼拜殿木作斗拱,屋脊兽头完整,墙里回廊挂着古月经匾,阿拉伯书法曲线铺开,边上汉字题名端正,周五聚礼时间段不要打扰,拍照在院外,鞋套自觉穿,女士备头巾,店门口都有卖,十块钱一条,解决。
出行的小事,能决定半条命,冬天嘴干,润唇膏随身,日头晒,反光厉害,墨镜别省,沙区昼夜温差大,外面羽绒,屋里开地暖,见汗别着急脱,先喝口温水缓一缓,公交用宁夏一卡通,支付宝也能刷,骑行推荐阅海湾公园环湖,西北角到鸟岛这段,风小,路平,傍晚湖岸灯亮,水里一串串光点,脚下一直踩,脑子里慢下来。
路线怎么排,三天两晚,第一天城内鼓楼、清真寺、南关街支路吃一圈,晚霞去黄河外滩,第二天西夏王陵加博物馆半天,下午贺兰山岩画,晚上回城吃手抓,第三天中卫沙坡头,一早动车去傍晚回,若只两天,沙坡头换成阅海湾公园和镇北堡西部影城,影城门票60—80,电影场景搭得真,西部街、取景巷,照片好看,人多,挑工作日去,阴天也能拍出味道。
镇北堡顺嘴说说,原是明清边塞堡寨,后来改成影城,张艺谋、冯小刚都在这儿拍过,墙体用黄土夯起,边角含砂,抠一指甲就掉渣,手别乱摸,拍照站墙根,安全点,门口驴火摊子味道一般,回城再吃。
银川晚上不闹,十点街上就松下来,超市灯还亮着,牛羊肉切块按克卖,店员把刀擦干净再切,连台面都擦一遍,手套换新的,抬眼看见窗外马路,一辆电车慢慢过去,铃声轻,像是提醒别着急。
走前在鼓楼边买了几包枸杞和滩枣,价格公道,寄回唐山,家里老人泡水,嘴上说一般,第二天自己又倒一杯,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一句话留给后来去的人,别急,先把嘴里那口汤喝完,再看远处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