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姑娘来中国旅行,回国后跟朋友讲述:别相信中国的“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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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Amy, how was China? Is it really like what they say on the news...?”

美国西雅图,一个飘着细雨的周末下午。在南湖联合区一间 loft 公寓里,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围坐在灰色布艺沙发上,手里捧着刚从附近星巴克买来的拿铁。

说话的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孩,他叫马特,是个程序员。此刻他正用好奇的眼神盯着刚从中国回来的艾米。

艾米,全名艾米·沃特森,27岁,平面设计师,有着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卷发和一双充满表达欲的蓝色眼睛。三周前,她踏上了人生中第一次中国之旅。此刻,她刚回来不到一周。

她没有立刻回答马特的问题,而是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怀念,以及一点点“劫后余生”的神情。

“别相信中国的‘一点点’。”

艾米终于开口,语气严肃得像个刚从战场归来的老兵。

朋友们面面相觑。什么意思?这是警告?还是劝诫?

“一点点辣,一点点远,一点点久,一点点贵,一点点麻烦……”艾米掰着手指头数着,“这些词,在中国,全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看着大家疑惑的表情,艾米的嘴角开始上扬,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放下咖啡杯,盘腿坐到沙发上,开始了她的“控诉”。

“一切都要从我落地成都的第一晚说起。”艾米回忆道,眼神里依然带着一丝敬畏。

接风的朋友是她在美国认识的中国留学生小刘,刘畅,成都人,在美国读研时和艾米在同一家设计工作室实习。听说艾米要来中国旅行,小刘热情地表示要“全程接待”。

“第一站为什么选成都?”朋友杰西卡问。

“因为我跟刘说,我想吃正宗的中国菜。他说,那必须从成都开始,因为那里是‘美食之都’。”艾米耸耸肩,“我当时想,美食之都,那肯定很美味,应该不会太可怕吧?”

小刘带她去的,是成都一家据说本地人排队三小时也要吃的火锅店,小龙坎老火锅。

走进店里,艾米就被震住了。晚上九点,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刺激的香味,让她既期待又有点不安。

他们坐下来,服务员递上一本菜单。小刘熟练地勾选着菜品,然后抬头问艾米:“你吃辣吗?锅底要什么辣度?”

艾米想了想,她在美国吃过墨西哥菜,那种jalapeño辣椒她还能接受。“我可以吃一点点辣。”她说。

“那就微辣。”小刘对服务员说,然后转头对艾米解释,“微辣,就一点点辣,你放心。”

艾米放心了。

直到锅底端上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铜锅,中间隔着一圈不辣的清汤,外面一圈,红得发黑。整整半锅的辣椒和花椒,在沸腾的牛油里翻滚,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艾米愣住了。她指着那锅红汤,声音都有点颤抖:“Liu,这就是……一点点?”

小刘笑着摆手:“哎呀,这是微辣,真的是最不辣的了。在我们四川人眼里,这就跟清汤差不多。”

艾米后来才知道,对于四川人来说,“微辣”往往是最后的妥协,是给外地人最后的温柔,但这份温柔,足以让一个外国人“泪如雨下”。

她战战兢兢地夹起一片小刘涮好的毛肚,在香油蒜泥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嘴巴里发生了一场核聚变!”艾米夸张地比划着,“不是单纯的辣,是辣,但同时又麻,你的嘴唇像跳踢踏舞,你的舌头像被一万只蚂蚁咬过,你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想找水,但刘告诉我,吃火锅不能喝冰水,要喝唯怡豆奶!”

她喝了整整两升冰唯怡豆奶,最后是被小刘架着走出火锅店的。那一刻,她甚至怀疑中国人对“一点点”的定义,是不是和他们之间隔着一个银河系。

“后来我才知道,”艾米补充道,“中国有个省叫江西,那里的辣是闷不做声的辣,辣到你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湖南人是‘不怕辣’,贵州人是‘怕不辣’。而四川人说的‘一点点’,大概相当于我们眼中的‘变态辣’。”

朋友们笑得前仰后合。杰西卡捂着肚子问:“那你后来还敢吃辣的吗?”

“敢啊!”艾米眨眨眼,“因为我发现,中国菜除了辣,还有太多太多的味道。而且,我后来学会了一件事,在中国吃饭,永远不要相信‘一点点’这个说法。一定要问清楚,是‘广东人的一点点’,还是‘四川人的一点点’。”

在成都待了三天,艾米感觉自己的胃已经被彻底改造了。她吃了火锅、串串、担担面、夫妻肺片、兔头,是的,兔头,她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咬了一口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接下来,她有一个宏大的计划:想去看看书本里说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想去感受一下传说中的国际化大都市上海,还想去北京看故宫和长城。

在做行程规划时,她看着酒店房间里挂着的中国地图,天真地对小刘说:“刘,我们从上海去北京,坐火车应该很快吧?我看地图上离得挺近的,应该就一点点距离?”

小刘当时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出来。他看着艾米,表情复杂:“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上海离北京,不就是往北一点点吗?”艾米指着地图上那只“雄鸡”的肚子和鸡头位置。

小刘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说:“行,你去了就知道了。”

几天后,当艾米从上海坐了四个半小时高铁到达北京时,她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在视频电话里对着小刘惊呼:“Liu!你骗我!这哪里是一点点!这比我坐飞机从纽约到芝加哥还要久!”

小刘在电话那头笑得直不起腰:“现在你知道中国的‘一点点’有多大了吧?”

艾米后来才意识到,中国人嘴里的“不远”、“就一小段路”、“拐个弯就到”,往往意味着需要消耗掉你手机一半的电量(用于导航)。

但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在北京玩了三天后,艾米突发奇想,想去看看真正的北方。她听说哈尔滨有冰雪大世界,有冰雕,有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体验。

“从北京去哈尔滨,应该不会太远吧?”她问酒店前台的小姑娘。

“还好,不算太远。”小姑娘说,“坐高铁五个多小时就到了。”

五个多小时。艾米默默算了一下,从纽约飞到洛杉矶也才六个小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中国人说起“距离”,总是那么云淡风轻,因为这个国家,实在是太大了。

她还是去了。从北京坐高铁到哈尔滨,五个半小时。当她走出哈尔滨西站,零下二十五度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但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兴奋。

“我在那趟旅行中,从南方温暖湿润的成都,一路北上到冰天雪地的哈尔滨,体验了一把从秋天穿越到冬天的魔幻现实。”艾米对朋友们感慨。

在哈尔滨,她认识了一个当地女孩,叫王雪。王雪带她去了冰雪大世界,看了那些用冰块砌成的城堡和宫殿,在灯光下美得像童话世界。王雪还请她吃了马迭尔冰棍,在零下二十多度的街头,吃冰棍。

“你不冷吗?”艾米冻得直跺脚。

“冷啊,但习惯了。”王雪笑着说,“我们这儿就这样,冬天不吃冰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艾米后来才知道,王雪的家乡在黑龙江的一个小城市,离哈尔滨开车要六个小时。对王雪来说,这就是“不远”。

“中国的幅员辽阔,绝对不是地图上那一点点概念。”艾米对朋友们总结道,“你能想象吗?在我们美国,从东海岸飞到西海岸,横跨整个国家,也就六个小时。在中国,你坐飞机好几个小时,可能还没飞出同一个省份。有个叫新疆的地方,面积比我们德州加纽约州还要大,那里的人出个门,就跟我们跨州旅行一样。”

在哈尔滨的最后一天,艾米决定体验一下正宗的东北菜。

王雪带她去了一家据说开了三十年的老店,门面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热闹非凡。

“我们点几个菜?”王雪问。

艾米看着菜单,上面有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每一道看起来都很好吃。

“我们两个人,”艾米想了想,“点三个菜应该够了吧?”

王雪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行,先点三个,不够再加。”

菜上来了。

第一个锅包肉,盘子比艾米的脸还要大三倍。

第二个地三鲜,又是一个巨大的盘子,堆得满满当当。

第三个猪肉炖粉条,直接端上来一个小铁锅。

艾米傻眼了。她在广州旅游的时候,吃的早茶是小小的一笼一笼,包子两口一个,菜也是精致的小盘。她以为全中国都是那样。

“这……这是一个人吃的?”她结结巴巴地问。

王雪笑了:“东北菜就这样,份量大。你点的这三个,够我们四个人吃了。”

艾米后来才知道,这就是中国南北方最直观的差异,南方人用盘子,北方人用盆。

在广州,她吃早茶,点了一笼虾饺、一笼烧卖、一笼凤爪、一碗艇仔粥,服务员端上来,每个小笼子都精致小巧,她一个人全部吃完,刚刚好。

在成都,她吃火锅,点了一桌菜,小刘告诉她:“没事,火锅菜都切成薄片,看着多,煮出来没多少。”

在东北,她点三个菜,结果被撑到扶着墙出去。

“我在广州的时候,每次点菜都怕不够吃,会点很多。”艾米回忆道,“结果每次都吃不完。后来我学乖了,点菜之前先问服务员:这个菜的份量大吗?够几个人吃?”

最让她哭笑不得的,是一次在杭州的经历。

那天她在西湖边逛,中午饿了,进了一家看起来挺地道的面馆。她想吃一碗面,但又怕点多了吃不完。

“你们的面,份量大吗?”她问服务员。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笑着说:“还好,正常份量。”

“那……”艾米想了想,“我能不能要一点点?就是,少一点?我怕吃不完。”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我跟后厨说一声。”

面端上来了。

是一大碗。比正常份量还要大一点。

“我要的是少一点啊!”艾米哭笑不得。

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我跟后厨说了,他说‘少一点’就是再多给点,怕你吃不饱……”

艾米彻底放弃了。她终于明白,在中国人的观念里,“一点点”永远不是“少一点”,而是“多一些”。因为中国人好客,生怕客人吃不饱、吃不好。

“后来我在饭店吃饭,再也不敢说‘一点点’了。”艾米对朋友们说,“我说‘不要米饭’,他们可能会给一小碗;我说‘要一点点米饭’,他们能给一大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朋友们笑得直拍沙发。

从哈尔滨飞回北京,艾米休整了两天,然后坐上了去西安的高铁。

作为一名“文化探险家”,怎么能不看兵马俑呢?

西安的第一站,当然是兵马俑博物馆。当艾米走进一号坑展厅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巨大的坑道里,整齐排列着成千上万的陶俑士兵、战马、战车,每一个都不一样,脸型不同、表情不同、发型不同、站姿不同。它们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已经站了两千多年。

“我的天……”艾米喃喃自语,眼眶有点湿润。

在美国,两百年的东西就是古董了。她去过费城,看过独立钟,那是1776年的,已经算是美国最古老的历史遗迹之一。

而这里,随便一个陶俑,都比美国的历史长十倍。

导游是一个陕西本地的大叔,操着一口浓郁的陕西普通话,但讲解得很生动:“这些兵马俑啊,是秦始皇的陪葬品。秦始皇是两千两百多年前的人物,统一了中国,修建了长城。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整个陵墓的一小部分,真正的秦始皇陵,还在那边,没有开挖。”

艾米顺着导游指的方向望去,远处是一座巨大的封土堆,上面长满了树木。

“为什么不挖?”她问。

“技术还不够成熟,”导游说,“怕挖坏了。等以后技术好了再挖。反正它在那儿已经两千多年了,不差这几十年。”

“反正它在那儿已经两千多年了,不差这几十年。”这句话深深地震撼了艾米。

在西安的第三天,导游带她去了回民街。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走进一条小巷子,来到一座古老的清真寺,西安化觉巷清真大寺。

让艾米惊讶的是,这座清真寺的建筑风格完全是中式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但内部却是伊斯兰教的装饰。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在这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导游告诉她,这座清真寺建于唐朝,距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历史,是中国最古老的清真寺之一。

“唐朝的时候,阿拉伯的商人通过丝绸之路来到长安,有些人就定居下来,娶了中国妻子,建了这座清真寺。”导游说,“他们的后代,就是现在西安的回族。一千多年了,他们一直在这里生活,既保留了伊斯兰教的信仰,又融入了中国文化。”

艾米站在寺中的一棵古树下,听导游讲这些故事。那棵树的树干粗得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据说是唐朝时期种下的。

“一千多年……”艾米喃喃道。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中国人说起“古老”,总是那么云淡风轻。因为他们就生活在历史之中。他们出门买菜走过的街道,可能宋朝就有了;他们上学路过的石桥,可能是明朝修建的;他们周末去爬的山上,可能有一座千年古寺。

“对他们来说,‘一点点’历史,就是我们的全部文明。”艾米对朋友们感慨。

旅行的最后一周,艾米选择去云南。

她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消化这一个月来的所见所闻。小刘给她推荐了云南的一个小村子,沙溪古镇,位于大理和丽江之间,是茶马古道上的一个重要驿站。

“那里没有丽江那么商业化,但风景很美,很适合发呆。”小刘说。

艾米坐了大巴,又换了一辆当地的小面包车,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到达了沙溪。

确实很美。古老的石板路,清澈的小溪,白族的传统民居,还有远处的青山。艾米找了一家当地的民宿住下,每天就在村里闲逛,看看书,喝喝茶,什么都不想。

第三天傍晚,她在村子里闲逛,走到一条小巷的尽头,看到一个老奶奶坐在自家院子里,正在做茶。

院子里摆满了竹匾,上面晾着绿色的茶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茶香。老奶奶穿着传统的民族服装,头发花白,但动作很利索,正在用手揉搓着竹匾里的茶叶。

艾米好奇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老奶奶抬头看到了她,笑着冲她招手,嘴里说着什么,艾米听不懂,但看手势是让她进去坐。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语言完全不通。老奶奶说的是一种艾米从未听过的语言,大概是当地的少数民族语言。艾米只能说简单的汉语,但老奶奶也听不懂。

但她们还是“聊”了起来。

老奶奶指了指院子角落的竹椅,示意艾米坐下。然后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一个陶罐和一个竹筒,给艾米倒了一杯茶。

茶的颜色很清亮,带着淡淡的金黄色。艾米尝了一口,味道很奇特,不像她喝过的任何一种茶,有一点酸,有一点甜,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醇厚。

她竖起大拇指,用刚学会的中文说:“好喝!”

老奶奶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指着茶,又指了指自己,说了几个词,艾米只听懂了一个:“德昂。”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茶叫德昂族酸茶,是德昂族的传统饮品,已经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对于德昂族人来说,茶是他们的始祖,是民族的根,有“早上一盅,一天威风;中午一盅,干活轻松;下午一盅,提神去痛”的说法。

老奶奶虽然知道艾米听不懂,但还是絮絮叨叨地指着院子里的茶树,比划着采茶、揉捻、发酵的复杂过程。她演示了怎么揉茶,双手在竹匾里用力地揉搓,让茶叶慢慢卷曲,渗出汁液。

艾米看懂了,也试着学她的样子揉了几下。老奶奶看着她的动作,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握住她的手,教她正确的力道。

那一刻,艾米突然有点想哭。

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在云南深山里一个小村庄的院子里,握着她的手,教她做一种传承了上千年的茶。她们语言不通,但通过手势和笑容,交流得无比顺畅。

临走时,老奶奶硬是用笋壳包了一大块茶饼,塞到她怀里。那是整整一饼茶,至少有两斤重。

艾米想给钱,但老奶奶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几乎是把她“赶”出了院子。

“那一刻,我手里捧着那块茶饼,觉得重如千斤。”艾米的声音有些哽咽,“在中国,人和人之间的那一点点情谊,不是交易,是真心。她跟你非亲非故,只是因为你在某个傍晚路过了她的家门口,她就愿意把她认为最好的东西分享给你。这种‘一点点’,暖得让人想哭。”

离开云南后,艾米最后一站是上海。

她住在南京路附近的一家酒店。放下行李后,她想去外滩看看夜景。

“怎么去?”她问酒店前台。

“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前台说。

艾米看了看手机地图,确实是十分钟。但她已经习惯了中国人说的“很近”,上次在成都,小刘说“很近,走路十分钟”,她走了半个小时。

但这次是真的。她沿着南京路往外滩走,一路上灯火辉煌,人潮涌动,各种商店的霓虹灯招牌让人眼花缭乱。十分钟后,她站在外滩,对面是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群,东方明珠、上海中心、环球金融中心,在夜色中闪着璀璨的光。

美极了。

第二天,她去了陆家嘴,坐电梯上到上海中心的观光层,那是中国第一高楼,世界第三高楼,高度632米。

电梯的速度很快,每秒18米,从地面到118层的观光层,只用了一分钟不到。艾米的耳朵有点耳鸣,但她顾不上这个,因为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上海尽收眼底。黄浦江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穿过城市。那些在地面上看起来高耸入云的大楼,此刻都成了脚下的积木。

“这才是‘一点点高’。”艾米自嘲地想。

但真正让她震惊的,不是高楼,而是这座城市的“日常”。

那天晚上,她想吃夜宵。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她以为只能饿着肚子等第二天早上。但同行的中国朋友告诉她:“不用啊,点外卖就行了。”

“这个点了还有外卖?”艾米不敢相信。

“当然有。”朋友拿出手机,打开美团外卖,点了几下,“你看,这家店还在营业,送过来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外卖小哥真的把热腾腾的夜宵送到了酒店门口。是一份小龙虾和一份炒面。

艾米看着那个穿着黄色制服、满头大汗但笑容满面的小哥,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中国,深夜十一二点想吃火锅,可以点外卖;凌晨两三点想吃烧烤,也可以点外卖。”朋友说,“只要你愿意,24小时都有人给你送吃的。”

在瑞士旅行的时候,晚上八点之后,大多数餐厅就关门了,想叫一份披萨,往往要等一两个小时,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外卖服务。

还有快递。

她在上海逛街的时候,看中了一条丝绸围巾,但店里没有她喜欢的颜色。店员告诉她:“没事,我们总仓有货,您可以在网上买,明天就能送到您酒店。”

“明天?”艾米以为自己的中文听错了。

“对,明天。您今晚下单,明天上午就能送到。”

她试了一下。晚上八点下单,第二天早上九点,围巾真的送到了酒店前台。

快递是放在一个叫“快递柜”的东西里。朋友给她发了一个取件码,她在柜子的屏幕上输入码,柜门就自动弹开了,围巾就在里面。

“不用等人签收?”她问。

“不用,放柜子里就行,24小时随时可以取。”

那一刻,艾米觉得自己像从未来世界穿越回来的。

“在美国,网购一个东西,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送到,还得算准了在家等着收件。”她对朋友们感慨,“在中国,就是‘一点点时间’,这个‘一点点’,是24小时。”

在上海的最后两天,艾米彻底被中国的移动支付征服了。

其实刚到中国的时候,她是不适应的。

她习惯性地掏出信用卡,但店员总是摇摇头,指着柜台上的一个二维码。小刘告诉她:“在中国,大家都不用信用卡了,都用手机支付。”

她一开始不太信。信用卡多方便啊,刷一下签个字就行。

但很快她就发现,在中国,用信用卡才是真的不方便。

在便利店买水,她掏出信用卡,收银员看了她一眼,拿过卡在机器上试了一下,折腾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说:“不好意思,我们这儿的POS机有时候刷不了外国卡,您有现金吗?”

她掏出100元现金,收银员找了她一堆零钱,她塞进钱包,钱包鼓了起来。

后来小刘帮她下载了微信支付,绑定了信用卡。从此,她的世界变了。

买早餐,扫码。打车,扫码。逛商场,扫码。甚至在街边买个烤红薯,大爷都指着小车上的二维码:“扫码付款。”

“连路边摊都有收款码!”艾米难以置信。

最神奇的一次,是在杭州。

她和朋友在西湖边的一个小摊上买莲蓬。摊主是一个老奶奶,看起来六十多岁,穿着朴素。朋友买了几个莲蓬,然后拿出手机,扫了老奶奶挂在脖子上的二维码牌。

“她……她也有这个?”艾米问。

“当然有。”朋友说,“现在中国的老人家都会用,方便,不用找零钱,也不用担心收到假币。”

后来她才知道,中国有超过8亿人使用移动支付,普及率全球第一。从大商场到路边摊,从五星级酒店到菜市场,甚至乞丐乞讨都会挂个二维码。

而这一切,中国人称之为“一点点方便”。

三周的旅行,转瞬即逝。

艾米坐在回美国的飞机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上海浦东机场,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西雅图的公寓,一切如旧。但艾米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一天晚上,她饿了。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半。她想点外卖,拿起手机,才想起美国的晚上九点半,除了披萨店,几乎所有餐厅都关门了。她翻了半天外卖App,只有两家还在营业,配送费15美元,预计送达时间一个半小时。

她放弃了,泡了一包方便面。

第二天,她想买个东西。打开亚马逊,下单,显示预计送达时间是四天后。她默默地关掉了页面。

第三天,她去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想扫码,才想起这里是美国,大家还是用信用卡。她手忙脚乱地翻钱包,找卡,签字,收据,折腾了好几分钟。

第四天,她想打车。站在路边招手,等了二十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她报了地址,司机摇摇头:“太远了,我不去那个方向。”

“你不去?”艾米愣住了。在中国,网约车从来没有拒载这一说,手机上叫车,师傅接了单就一定会来,到了地方自动扣款,连钱都不用掏。

那一刻,她站在西雅图的街头,突然特别想念中国。

第五天晚上,她的几个好朋友来家里看她。大家围坐在沙发上,等着听她的“中国奇遇记”。

她讲了很久,从成都的火锅讲到哈尔滨的冰雕,从兵马俑讲到沙溪古镇的酸茶,从移动支付讲到深夜外卖。

“所以中国到底怎么样?”马特问。

艾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别相信中国的‘一点点’。”

朋友们笑了:“这句话你说了好多遍了。”

“因为这是真的。”艾米认真地说,“当你听到一个中国人说‘一点点辣’,请准备好灭火器;当他说‘一点点远’,请准备好长途旅行攻略和充电宝;当他说‘一点点久’,请准备好聆听来自千百年前的回响;而当他说‘一点点心意’,请你准备好接受一份毫无保留、滚烫的真挚。”

她举起手中的啤酒罐,对着朋友们晃了晃:

“别相信中国的‘一点点’。那里的一切,都被放大到了极致。极致的美食,极致的辽阔,极致的历史,极致的便捷,还有极致的人情味。 那是一个必须亲自用脚去丈量、用胃去感受、用心去触碰的地方。任何听说,都比不上亲眼所见。”

几个月后,艾米的公寓客厅里多了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

她用彩色图钉在上面标记了自己去过的地方,成都、广州、杭州、上海、北京、哈尔滨、西安、沙溪。每个图钉下面,都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写着那一个个“一点点”的故事。

成都的图钉旁边写着:“一点点辣 = 嘴巴核聚变”

哈尔滨的图钉旁边写着:“一点点远 = 从纽约飞到洛杉矶”

西安的图钉旁边写着:“一点点历史 = 比美国老两千多年”

沙溪的图钉旁边写着:“一点点情谊 = 陌生人送你两斤茶”

上海的图钉旁边写着:“一点点时间 = 外卖20分钟到,快递次日达”

她还在攒钱。

上次小刘告诉她,中国有个地方叫新疆,面积占全国的六分之一,有雪山、沙漠、草原、湖泊,还有各种各样的水果和美食。

“新疆?那地方也就比我们这儿大一点点。”小刘说。

艾米看着地图上那只雄鸡的尾巴部分,笑了。

她已经知道,这一“点点”,大概够她玩一个月的。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现在的她终于明白,中国人的“一点点”,不是量词,是惊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