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正式发布,全网热议粮食安全、县域经济与农民增收之际,一个悄然却深刻的政策转向被多数人忽略——曾经被奉为乡村振兴“万能钥匙”的乡村文旅,这次彻底走下神坛。这不是临时调整,更非舆论误读,而是一次系统性、方向性的战略重构。
过去几年,“搞文旅=振兴乡村”几乎成为地方共识。不少地方砸重金打造网红打卡点,复制古镇风貌,引入灯光秀、玻璃栈道、咖啡书屋,试图用流量撬动乡村价值。节假日人山人海,平日却门可罗雀;游客来了又走,本地村民却未真正受益。这种“盆景式振兴”看似热闹,实则根基不稳,甚至透支了乡村的生态与文化资源。
2026年的一号文件,用清晰的逻辑划出红线:乡村振兴的核心,从来不是吸引多少游客,而是让乡村真正宜居、宜业、可持续。文旅不再作为独立引擎存在,而是被纳入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整体框架中,成为基础条件成熟后的自然延伸。换句话说,没有扎实的产业支撑和生活保障,任何文旅项目都只是空中楼阁。
从文本结构看,今年文件将粮食安全、现代农业体系、县域富民产业置于绝对优先位置。乡村文旅仅在“促进就业”“扩大乡村消费”“完善服务供给”等章节中作为辅助手段提及,再无单独成章的高光待遇。这一变化释放明确信号:政策资源将向能创造真实就业岗位、带动本地农产品销售、提升常住人口生活质量的项目倾斜。
更关键的是,政策导向已从“吸引游客”转向“服务居民”。过去衡量文旅成功的标准是游客量、门票收入、短视频曝光度;如今,评判尺度变成:村里有没有年轻人愿意留下?本地农民能否在家门口稳定就业?公共服务是否便利?文旅的价值,必须建立在乡村“生活系统”和“产业系统”健全的基础上,而非本末倒置地靠外来流量反哺空心村。
那些依赖资本输血、大拆大建、同质化严重的“快文旅”项目,从此失去政策庇护。文件明确鼓励“小而美”的农文旅融合模式——比如利用闲置农房改造的共享工坊、结合本地特产开发的体验式采摘、由村民自主运营的乡土民宿。这类项目轻资产、重运营、深扎根,既能盘活资源,又能真正让农民成为参与者和受益者。
有人担忧这是对乡村文旅的“否定”。恰恰相反,这是一次纠偏与回归。文旅本身并非原罪,问题在于将其神化为万能解药,忽视了乡村最根本的需求:人的安居乐业。浙江余村从矿山废墟转型生态旅游,前提是先修复环境、发展竹产业、改善基础设施;陕西袁家村的成功,源于以合作社模式让村民全员入股、共同经营,而非外包给商业公司做“表演式乡村”。
乡村振兴,终究是人的振兴。若连本地人都留不住,何谈吸引外人?若连基本医疗、教育、交通都匮乏,又怎能指望游客长期驻足?2026年的一号文件,正是以制度之力,将乡村发展拉回以人为本的轨道。
未来,真正有生命力的乡村文旅,必然是内生于乡土、服务于村民、融合于农业的有机体。它不靠流量泡沫支撑,而靠真实的生活气息与产业活力滋养。这场政策转向,不是文旅的退场,而是乡村价值的正名——唯有扎根泥土,才能开出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