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念
对汉江上游支流旬河的认识,从最初在书上读到“旬河源头位于长江与黄河的分水岭”,到终于站在秦岭之巅俯瞰它的脉络,我与旬河的缘分,跨越了整整六年。四次接触,三次拍摄,从地面相机到无人机航拍,从众人同行到“秦汉友约”四人结伴——这条河流以它独有的方式,将我一步步引向秦岭的深处。
汉江上游支流旬河支流乾佑河流经柞水县营盘镇境内的终南山寨、秦岭老屋。2021.3.18。李念
一、初识太极(2016年国庆)
2016年国庆,我与四十多位襄阳市民一同“访源探流,感恩母亲河”。车行至旬阳,同行的李治和老师指着窗外:“这里就是旬河与汉江交汇的地方,天然太极图!”
那一刻,我只能隔着车窗,远远地瞥了一眼,也没有看到什么图,但李老师的这一指,像一个神秘的召唤,钻进了我的记忆。遗憾的是,因行程安排,那次没能驻足拍摄。
旬河即将进入旬阳市。2019.3.29 李念
二、旬河边近距离接触(2017年4月)
半年后,我与谷城摄影家甘代柱结伴,开启了汉江上游安康市域的自然人文探访之旅。这一次,我终于站在了旬河与汉江交汇处的岸边。
站在地面,只能看到太极图的一角。我用相机一次次按下快门,试图捕捉那蜿蜒的曲线,但总觉得隔着一层。那种“近在咫尺,却无法尽览”的遗憾,反而让我对这条河流的好奇愈加深切。
不过,这一次也不算白来。我拍到了许多江河交汇处的细节——清浊分明的界线,岸边的船舟,若隐若现的太极城。这些地面视角的照片,后来成为我理解旬河地貌的重要参照。
三、航拍太极图(2019年3月)
两年后,我与南漳县摄影家协会副主席敖少华再次启程。这一次,我带了无人机。
在旬阳,我们得到了汉江航运博物馆馆长刘贵棠老师的热情接待。他不仅把我们带到了最佳拍摄点,还详细讲述了旬河流域的历史与变迁。从他口中,我得知旬河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重要支流,更是汉江航运史上的黄金水道——昔日商船溯旬河而上,将山货土产运往汉口,再换回布匹盐铁。
无人机升空的那一刻,我终于看到了完整的太极图。旬河在即将汇入汉江的最后数公里,连续画出两个大弯,与汉江干流共同勾勒出一幅天然太极图。那一刻,几年来的所有遗憾与等待,都化作了快门声中的满足。
“S”型图案绕城而过,形成一幅天然太极图案。图为旬河(左)汇入汉江(右)2019.3.29 李念
四、溯源而上:“秦汉友约”的十一天(2021年3月)
如果说前三次是“走近”旬河,那么2021年的这次探访,则是真正“走进”了旬河,触摸了旬河的脉搏。
秦岭山下的建筑是盘谷山庄,这个山庄在乾佑河畔。2021.3.19 李念
我们四人——我、襄阳电视台资深记者刘东北、昆明女书法家邹新鹃、成都女摄影家王琼玲——从各自的城市出发,相约在柞水县城会合。刘东北给我们的群起名“秦汉友约”,我们这四个朋友,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赏石,这个群寓意着我们四个朋友在秦岭山脉领略汉水文化。
寻访太溪河
在柞水营盘镇,我们住在乾佑河畔的农家。清晨,推窗便是潺潺流水。乾佑河是旬河最大的支流,而我们要寻的,是乾佑河的支流——太河的源头。太河源头在终南山,是一个瀑布群,名叫太溪河。
那天,我们驱车直奔终南山。一路向上,山势渐陡,春雪初融,溪水在乱石间跳跃。同行的向导兼司机指着远处对我说:“看,那就是终南山的脊线,太溪河就从那里流下来。”
太河的源头太溪河。于柞水县营盘镇秦岭四方山。2021.3.18 李念
当我们终于站在太溪河源头——从石缝中渗出的清泉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静默了。这一滴水,将汇入太河,汇入乾佑河,汇入旬河,汇入汉江,一路奔向长江。而我们,从千里之外赶来,只为见证这一滴水的诞生。
雾中登终南山
探访秦楚古道时,遇到了意外。终南山大雾弥漫,景区大门紧锁,任何人不得进入。我们一行四人站在门前,面面相觑。
终南山大门牌坊。2021.4.18 李念
我实在不甘心。与工作人员反复沟通,拿到了景区领导的电话。拨通电话,我尽量简洁地说明来意——我们不是普通游客,是专程从各地赶来的专注汉水文化的摄影人。领导沉默片刻,终于松口:“你们可以进,但不能自驾。我派专车专职司机送你们。”
终南山云雾。秦楚古道和太溪河的源头都在那云雾之中。2021.3.18 李念
终南山上秦楚古道遗迹。2021.3.18 李念
那一天的大雾,反而成了最难忘的记忆。雾中的终南山,宛如仙境,古道的石阶若隐若现,仿佛通往另一个时空。我们拍到了秦楚古道的沧桑路基,也拍到了太溪河在大雾中的神秘身影。
秦岭上的春雪
离开终南山,我们继续溯乾佑河而上,车行至宁陕县广货街时,天空飘起了春雪。越往高处,雪越大,漫山遍野的雾凇将秦岭装点成一个晶莹的世界。我们在雪中停车,贪婪地按着快门,记录这难得一见的秦岭春雪。
漫山遍野的雾凇将秦岭装点成一个晶莹的世界。2021.3.18 李念
快到秦岭顶。2021.3.18 李念
秦岭山脉黄花岭。2021.3.18 李念
然而,天气终究不允许我们抵达源头。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我们只能止步。那一刻,我被融入风雪笼罩的秦岭之巅。
翻越秦岭顶
虽然没能到达旬河源头,但我们翻过了秦岭顶。
在西安长安区境内的秦岭顶垭口,我们停下车。这里立着一块标志碑——“长江水系”与“黄河水系”的分界处。站在碑前,我们久久凝望。碑的南侧,每一滴水都将汇入汉江;碑的北侧,每一滴水都将流入渭河。而我们所追寻的旬河,它的每一滴水,都来自南侧。
在秦岭顶长江与黄河的分水之地。2021.3.18 李念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李治和老师当年说的那句话——“旬河的源头就代表长江”。这不仅是一句地理描述,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同,一种血脉的归属。
五、未完的寻访
翻越秦岭的第二天,我们参观了陕西历史博物馆。在汉江流域出土的文物展柜前,我久久驻足。那些青铜器上的纹饰,那些陶罐上的水波纹,似乎在诉说着一条河流与中华文明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六年里,四次接触,三次拍摄,却仍觉得只是触摸到了它的皮毛。它的源头甘沟垴,我还没能走到;它的四季更迭,我还没能完整记录;它的千年往事,我还没能真正读懂。
李念在秦岭牛背梁旬河水源地。2021.3.18 刘东北
但我知道,我与旬河的缘分一直会继续。
正如刘东北为我们的群起的名字——“秦汉友约”,这是我们的约定,也是我与秦巴山水、与汉江、与旬河的约定。
李念
2022年2月于三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