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美女到中国旅游,一下飞机就怒斥:中国人这么没礼貌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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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十六区。

二月的清晨还带着料峭的寒意,露西·莫里斯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行李箱。二十八寸的日默瓦托运箱里,除了换洗衣物,还有三本厚厚的旅行指南、两包法棍面包(她听说中国面包不好吃)、一罐家乡的鹅肝酱,以及母亲塞进来的一小瓶防狼喷雾。

“带上这个。”母亲执意把那瓶喷雾塞进她随身背包的侧兜,“中国虽然不像美国那么乱,但毕竟是亚洲,你一个女孩子单独旅行,万一遇到坏人呢?”

露西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拒绝。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里,独自旅行的女性需要时刻保持警惕,这是全世界的共识,不是吗?

她的男朋友安托万开车送她去机场。一路上,安托万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到了北京,不要晚上一个人出门,尽量结伴。贵重物品不要放在外侧口袋。如果有人搭讪,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很热情的当地人,保持距离。还有,中国人和我们思维方式不一样,他们说话做事很绕,你可能一开始会不适应。”

露西一边刷手机一边敷衍地点头。手机屏幕上,是她在YouTube上关注的一个法国旅行博主的视频。博主叫让-皮埃尔,刚从中国回来,在视频里大赞中国的美食和风景,但也提到了一点:“中国人和我们在礼仪上很不一样。他们不太会说‘谢谢’和‘请’,在公共场合说话声音很大,有时候会让你觉得他们很粗鲁。”

评论区更热闹。有人附和:“我去过上海,地铁里大家挤来挤去,根本没人说‘不好意思’。”有人补刀:“他们在餐厅吃饭,结账时直接把钱扔桌上,连句‘Merci’都没有。”还有人总结:“中国人勤劳、有钱,但确实不够礼貌。这是文化差异,你得接受。”

露西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戴高乐机场T2E航站楼,值机柜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让露西惊讶的是,队伍里几乎有一半是亚洲面孔,中国人。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在大声讲电话,声音穿透整个大厅;有人在互相招呼,嗓门大得像在喊山。一个中年男人拖着行李箱直接插到了队伍前面,用露西听不懂的语言和地勤说了几句,就办理了登机手续。

露西皱了皱眉。

“看到了吗?”安托万压低声音说,“这就是中国人。他们有自己的规则。”

飞机起飞前,露西发了一条Instagram快拍:飞机舷窗外是灰蒙蒙的巴黎天空,配文写着:“目的地:北京。听说那里的人不太礼貌,希望我的中文足够应付一切。”

她关掉手机,系好安全带,对即将到来的十五天旅程,既期待,又隐隐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的是,十几个小时后,当她踏出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那一刻,她会忍不住当着接机人群的面,发出一声怒斥。

而这声怒斥,将成为她此生打过的最响亮的耳光,扇在了自己脸上。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露西乘坐的法航AF128航班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从舷窗望出去,午后的阳光刺眼而明亮。滑行过程中,露西透过窗户看到了停机坪上密密麻麻的飞机,国航、南航、东航、海航,还有各种她不认识的航空公司标志。远处,T3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庞大得像一座城市。

“有点大。”坐在她旁边的法国大叔嘟囔了一句。

出舱、过边检、取行李。一切都比想象中顺利。海关官员看了她的护照,用略显生硬但清晰的英语问了一句:“来旅游?”“是的。”“欢迎来中国。”盖章,放行。全程不到一分钟。

露西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大厅,接机的人群立刻涌入视野。

乌泱泱的人。举着各式接机牌的、翘首张望的、低头看手机的、抱着孩子的、捧着鲜花的。说话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露西下意识地抓紧了背包的肩带,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母亲的话、安托万的叮嘱、旅行博主的警告,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要小心,要警惕,要保持距离。

她推着行李车,试图从人群中穿过去。但人流太密集了,她不得不左躲右闪。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迎面走来,她往左让,那人也往左;她往右闪,那人也往右。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Sorry,”露西话还没说完,那男人已经侧身从她旁边挤了过去,头也没回,脚步不停。

没有道歉。没有“不好意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

露西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胸口一股无名火腾地蹿了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文化差异”?这就是那个旅行博主说的“不太礼貌”?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算了,刚下飞机,不要被这种事情影响心情。她打开手机地图,准备叫网约车去酒店。手机信号满格,4G网络比巴黎地铁里的信号强多了。她打开支付宝,出发前她特意下载并绑定了信用卡,叫了一辆专车。

司机师傅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您好,是尾号7632的乘客吗?我在B出口这边,您出来往右走,看到那个星巴克了吗?我就在星巴克门口,白色轿车。”

露西听得半懂不懂。她的中文只够应付基本对话,这种一连串的指令让她有点懵。她磕磕巴巴地用中文回复:“我……我不知道星巴克在哪里。我在出口。”

“行行行,您别动,我过来找您。”司机说完就挂了电话。

露西站在原地等。三分钟后,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确认了手机尾号,二话不说接过她的行李箱:“走走走,车在那边,有点远,我帮您推着。”

露西跟在后面,心里还在想刚才那个撞了她不道歉的男人。这个司机倒是不错,但会不会是另有所图?万一他把我拉到别的地方去呢?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背包,那里面装着护照和现金。

司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车门,示意她上车。等她坐定,司机回到驾驶座,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给您的水,免费的。系好安全带啊,咱们出发了。”

车子驶出机场,驶上机场高速。

司机师傅很健谈,一路上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加中文,给她介绍沿途的建筑:“这个,鸟巢,奥运会那个,知道吧?那边,那个高的,中国尊,北京最高楼。”

露西礼貌地点头,心里却在想:他为什么这么热情?是不是想让我多给小费?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拿下来,指着酒店大门:“到了,就这儿。您确认一下订单,给我个五星好评哈!”

露西扫码支付,系统自动扣款,比她在巴黎打车的预估价格便宜了一半还多。

她拖着行李走进酒店大堂,办理入住。前台小姑娘笑容甜美,用流利的英语帮她办完手续,还贴心地问:“您是第一次来北京吗?需要我帮您推荐一些附近的餐厅吗?我们酒店有免费的地图可以给您。”

露西说不用了,她有点累,想先休息。

电梯里,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脑海里却始终盘旋着刚才那个男人撞了她不道歉的画面。

中国人,果然这么没礼貌么?

她打开手机,想发一条朋友圈吐槽。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也许只是个别现象呢?她告诉自己,再看看,多观察几天。

她不知道的是,接下来几天,她将遭遇一场又一场“没礼貌”的“暴击”。

而这些“暴击”,将彻底颠覆她对“礼貌”这两个字的全部认知。

第一击:清晨的胡同

来北京的第二天,露西决定去逛胡同。

她住在东四附近的一家精品酒店,出门就是老街区。早上八点,她拿着相机出门,打算拍一些有烟火气的照片。

胡同里很热闹。买早点的摊位前排着队,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豆浆冒着热气。一个穿着睡衣的大妈端着锅站在队伍里,跟前面的人大声聊天。一个大爷骑着三轮车从露西身边经过,车后座上载着几棵大白菜,按着车铃叮铃铃响。

露西举起相机,对准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位。

就在这时,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小哥从她身边擦过,差点蹭到她的相机。露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哥头也不回,电动车突突突地消失在胡同深处。

又是这样!又是撞了人就走!

露西的好心情瞬间打了折扣。她收起相机,决定先去吃早饭。

她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早餐店,门口支着几张矮桌。老板娘正在忙着摊煎饼,看见露西,用中文招呼:“姑娘,吃点啥?”

露西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这个,煎饼,一个。”

老板娘点点头,麻利地摊饼、打蛋、撒葱花、抹酱、叠好、装袋,递给她:“六块。”

露西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却发现支付宝死活打不开。她试了好几次,手机网络没问题,但支付界面就是转圈。她有点急了,脸涨得通红。

老板娘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没事没事,你先拿着吃,一会儿再给也行。”

露西愣了一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法国,任何一家店,不付钱是不可能让你把东西拿走的。

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这时,旁边一个正在吃早饭的年轻女孩站了起来,用英语问:“你需要帮助吗?是不是支付遇到问题了?”

露西点头,把手机递给她。女孩看了看,帮她重新打开了支付宝,原来是APP需要重新登录。女孩一步步教她操作,终于成功付款。

“谢谢你。”露西由衷地说。

“不客气。”女孩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早饭。

露西拿着煎饼,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咬了一口,酥脆喷香,好吃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但她的脑子里,却乱得很。

那个骑电动车的小哥,撞了人不道歉,没礼貌。

但那个女孩,素不相识却主动帮忙,这算不算礼貌?

那个老板娘,让她先拿吃的再付钱,这算不算礼貌?

她发现自己有点糊涂了。

第二击:拥挤的地铁

第三天,露西决定去故宫。

她按照地图指引,在东四站坐上了地铁5号线。

正值早高峰刚过,车厢里依然很拥挤。露西拉着扶手,被挤在人群中动弹不得。她发现中国人坐地铁真的和法国人不一样——在巴黎,大家会尽量保持距离,如果有人不小心碰到别人,一定会立刻说“Pardon”。但在这里,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挤来挤去是常态,很少有人会说“不好意思”。

列车到站,车门打开,上来更多的人。一个背双肩包的男人转身的时候,背包蹭到了露西的手臂。

没道歉。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从她身边挤过去,孩子的脚踢到了她的腿。

没道歉。

一个拉着买菜小推车的大妈,车轮从她的脚背上碾过。

没道歉。

露西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这是文化差异,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车厢里虽然拥挤,但几乎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可当车门打开,有老人或抱小孩的乘客上车时,总会有年轻人立刻站起来让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高喊“您请坐”,只是默默地起身,默默地站到一旁,默默地继续看手机。

被让座的人,也几乎不会说“谢谢”,只是理所当然地坐下,同样沉默。

露西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在法国,如果有人给你让座,你一定会大声说“Merci beaucoup”,对方也一定会回应“Je vous en prie”。这种仪式感,是社交礼仪的一部分。

但在这里,这种沉默,到底算不算礼貌?

她不知道答案。

第三击:深夜的胡同

第四天晚上,露西去了南锣鼓巷。

这条著名的胡同商业街,即使在工作日的夜晚也人山人海。露西跟着人流慢慢挪动,两边是各种小吃店、纪念品店、咖啡馆。烤串的香味、臭豆腐的味道、奶茶的甜腻,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的嗅觉。

她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下,想买一串山楂的。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忙着给前面的客人打包。露西掏出手机准备付款,大叔抬头看了她一眼,用中文说:“等一下哈,马上。”

露西等着。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扯着大叔的衣角:“爸爸爸爸,我要上厕所!”

大叔愣了一下,看了看排队的客人,又看了看儿子急得跳脚的样子。他犹豫了两秒,对露西和后面的人说:“不好意思啊,等我两分钟,带孩子上个厕所,马上回来,马上回来!”

说完,他一把抱起儿子,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露西站在原地,有点懵。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议论:“这老外怎么回事?站那儿不动。”“可能听不懂吧?”“等等吧,应该很快回来。”

三分钟后,大叔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边系围裙一边对露西说:“对不起对不起,久等了!孩子憋不住,没办法!”他一边道歉,一边飞快地拿起一串糖葫芦,又额外多拿了一串,塞进袋子里递给露西:“这串送你的,赔不是!六块,扫码就行。”

露西付了钱,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甜裹着冰糖的脆,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炸酱面的小店。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几个年轻人正在吃面,呼噜呼噜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一个姑娘吃得满头大汗,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她的同伴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冲同伴咧嘴一笑,露出沾着酱汁的牙齿。

露西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了巴黎街头的露天咖啡馆。人们优雅地端着咖啡杯,轻声细语地交谈,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精致。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觉得眼前这些呼噜呼噜吃面的年轻人,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真实。

到底是优雅礼貌,还是真实有温度?

她心里那个原本清晰的答案,已经开始松动。

来北京的第七天,露西决定去长城。

她报了一个一日游的旅行团,早上七点出发,晚上八点才回到市区。一整天的奔波,她累得腿都快断了。在旅游大巴上,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发现已经到了市区,但周围的环境很陌生。

她打开手机地图,发现自己离酒店还有十几公里。此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她跟着导游的指引,找到了最近的地铁站,霍营站,准备坐8号线转5号线回去。

走进地铁站,她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她的手机快没电了,只剩下5%。而她的充电宝在酒店里。

5%的电量,够不够撑到回去?

她心里有点慌。

进站、刷卡、等车。一切都还顺利。列车进站,她挤了上去。车厢里人不多不少,有刚下班的上班族,有玩手机的年轻人,还有几个和她一样的游客。

她拉着扶手,看着手机电量从5%掉到4%,心里默念:坚持住,坚持住。

列车运行着,一站,两站,三站。

就在这时,车厢里响起了广播。她听不懂中文,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周围的人突然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叹气,有人抱怨,有人站起来活动筋骨。

她旁边的年轻人用英语告诉她:“前面的信号故障,列车临时停车,不知道要停多久。”

什么?!

露西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看了看手机:3%。

又看了看地图:还有8站。

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列车纹丝不动。车厢里越来越闷热,有人开始脱外套,有人拿出扇子扇风,有人继续低头玩手机,仿佛这一切都很正常。

露西的手机:2%。

她开始焦虑了。她记不住酒店的具体地址,记不住房东的电话,甚至连网约车软件都打不开。如果手机彻底没电,她怎么回去?

她环顾四周,想找人帮忙。但车厢里都是陌生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巴黎,这种情况下,你只能自己想办法——找陌生人帮忙?别开玩笑了,谁会理你?万一遇到坏人呢?

她咬着嘴唇,手心开始出汗。

就在这时,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女孩大概二十出头,戴着眼镜,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大学生。

女孩注意到露西不安的表情,用英语问:“Are you okay? You look worried.”

露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解释自己的困境:手机快没电了,不知道怎么回去,很担心。

女孩听完,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充电宝:“给你,先充着。”

露西愣住了。充电宝?在这种时候?主动借给一个陌生人?

她接过充电宝,手都在发抖:“谢……谢谢你。我……我该怎么还给你?”

女孩笑了笑,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回头你充好了,告诉我在哪里,我去拿就行。”

露西赶紧扫码加微信。手机连上充电宝的那一刻,电量标志变成了绿色,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列车依然停着。

女孩和她聊了起来。她叫小雨,是北京一所大学的学生,今天去朋友家玩,没想到遇到信号故障。她问露西从哪里来、玩得怎么样、喜欢什么中国菜。露西一一回答,紧张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又过了十分钟,列车终于缓缓启动。

露西的手机已经充到了30%。她问小雨住在哪里,想给她送还充电宝。小雨说:“你住的酒店离我学校不远,我明天顺路过去拿就行,你不用专门跑一趟。”

第二天下午,小雨真的来了。

她出现在酒店大堂,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两盒稻香村的点心和一包北京果脯。

“给你带的,尝一尝北京的特产。”小雨笑着说,把袋子递给露西。

露西再次愣住了。借充电宝已经够让她感动了,现在还带礼物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露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雨摆摆手:“没什么啦,你是客人,应该的。而且我们加了好友,以后也算朋友了,朋友之间送点小礼物不是很正常嘛。”

朋友。

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见第二面,就成了朋友?

露西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盯着那袋点心和那个已经充满电、用塑料袋装好的充电宝,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在巴黎的生活。她和邻居住了三年,见面只说Bonjour。她在地铁里被偷过钱包,周围的人视若无睹。她有一次在街上晕倒,醒来时发现身边围了一圈人,但没有一个人伸手扶她,他们只是看着,保持距离,然后绕道走。

这就是她从小习以为常的“礼貌”,保持距离,互不打扰,尊重隐私。

但现在,在中国,在北京,这个她曾经觉得“没礼貌”的地方,一个陌生人把充电宝借给了她,还专程送来礼物。

到底什么是礼貌?

什么是真正的礼貌?

那天晚上,露西在自己的旅行日记里写了很长的一段话。最后一句是:

“我开始怀疑,我从小信奉的那些礼仪准则,是不是其实是一堵墙——把我们和真正的温暖隔开的墙。”

旅程的最后三天,露西没有再去景点。

她开始做一件之前从未做过的事:观察人。

她坐在胡同口的长椅上,看人来人往,一看就是一下午。她用笔记本记下那些“没礼貌”的瞬间,然后在旁边打上问号。

没礼貌事件一:撞了人不道歉。

她观察到一个现象:在拥挤的地方,身体接触是不可避免的。但被撞的人,通常也不会期待对方道歉。大家默认这是一种“不得已”的碰撞,不需要用语言来修复。就像海浪拍打礁石,礁石不会要求海浪说对不起,海浪也不会因为拍了礁石而愧疚,因为这是常态。

而在法国,因为大家习惯保持距离,所以一旦发生碰撞,就意味着“意外”,就需要道歉。在中国,这不是意外,这是日常。

没礼貌事件二:不说谢谢。

她发现,中国人不是不说谢谢,而是“谢谢”这个词的分量和用法不一样。

在法国,你对咖啡师说Merci,咖啡师回你Je vous en prie,这是一种仪式,是完成交易的句号。

在中国,熟人之间很少说谢谢,因为“谢谢”显得生分。一个妈妈让孩子帮忙递东西,孩子递过去,妈妈不会说谢谢,只会理所当然地接过来。但如果是一个外人帮忙,哪怕是递一张纸巾,中国人也会说“谢谢”,而且有时候会说很多遍。

有一次,她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店员找零时把硬币递给她,她说了句“谢谢”,店员回了一句“没事儿”。她后来问小雨才知道,“没事儿”就等于法国的“Je vous en prie”。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

在中国,礼貌不是挂在嘴边的仪式,而是渗透在行动里的温度。

没礼貌事件三:公共场合大声说话。

她注意到,中国人的“大声”分场合。在图书馆、博物馆、电影院,大家说话声音很小。但在市场、餐厅、朋友聚会时,声音就大得像吵架。这不是因为不礼貌,而是因为对中国人来说,这些场合的热闹本身就是一种氛围,一种活力和亲切感。

有一次她在火锅店吃饭,隔壁桌一大家子人,老老小小七八口,说话声、笑声、碰杯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节。那个老爷爷不停地往孙子碗里夹菜,孙子说“爷爷我吃不下了”,爷爷说“多吃点,长身体”,然后继续夹。那个妈妈一边和姐姐聊天,一边顺手给对面的婆婆倒了杯茶。

这哪里是“没礼貌”?这分明是热气腾腾的爱。

没礼貌事件四:插队、抢座、不排队。

她观察了很久,发现中国的排队文化和法国完全不同。法国人排队是一字长蛇,保持距离,前后绝不逾越。中国人排队经常挤成一团,尤其是在公交车站,车一来,大家一拥而上。

但她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如果有老人或抱小孩的乘客,大家会自动让开一点,让他们先上。如果有人在排队时真的有急事,只要说一声“不好意思我赶时间,能让我先吗?”,通常都会得到允许。

这不是无序,这是一种基于人情和变通的秩序。 在法国,规则是死的,所有人都必须遵守同一个规则。在中国,规则是有弹性的,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只要大家都同意。

她把观察到的这些都记了下来。笔记本越写越满,心里的那个问号也越来越大。

她终于意识到,那些让她第一天就怒斥的“没礼貌”,其实是因为她一直用自己的尺子,在量别人的世界。

而她不知道的是,法国和中国这两种文化对“礼貌”的理解,背后藏着更深层的差异。

回国前最后一晚,露西和小雨约在一家咖啡馆聊天。

她把笔记本递给小雨看,把自己这几天的困惑全部倒了出来:“我一直以为你们不礼貌,但现在我发现,是我自己太蠢了。你们不是不礼貌,你们只是……和我们的方式不一样。”

小雨翻着她的笔记,笑着点头:“你这个观察挺有意思的。其实我也有同感。我去年去法国交换过半年,刚开始也被你们的‘礼貌’搞得很难受。”

“怎么说?”

“比如在法国,每个人都说Bonjour、Merci、Au revoir,听起来很客气,但我总觉得有距离感。我和班上同学相处了两个月,他们还叫我‘那个中国女孩’,而不是我的名字。邻居见面打招呼,永远只停留在打招呼。我想借个盐,都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因为太‘打扰’了。”小雨说,“在中国,我们可能不太会说那些客气话,但我们愿意帮忙。那种帮忙,不是出于礼貌,是出于……本能吧。”

露西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会这样?”

小雨想了想,说:“我上过一门课,讲过这个。法国文化起源于城邦和宫廷,人们需要在一套精细的礼仪规则中相处,才能保持秩序。所以你们很重视‘形式’,见面要亲吻脸颊、写信要用敬语、吃饭要用不同的刀叉。这些形式,本身就是维持社会关系的方式。”

“那中国呢?”

“中国文化起源于农耕社会,几千年都是熟人社会。在熟人之间,不需要那么多形式化的礼貌。你对家人说谢谢吗?不会,因为太见外了。你对好朋友说请吗?也不会,因为太客气了。中国式的礼貌,是把对方当‘自己人’,然后用行动表达。给你夹菜、帮你忙、送你东西,这些都是礼貌,只是不说出来。”

露西听得入神,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北京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织,行人匆匆。那些她曾经觉得“没礼貌”的人们,此刻在她眼里,突然变得亲切起来。

原来,礼貌可以有很多种样子。

有的礼貌,是保持距离的尊重。

有的礼貌,是拉近距离的温度。

而她,在法国生活了二十八年,一直以为只有第一种才是对的。

临走前,小雨送她去地铁站。

在地铁口,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正收摊。他看见露西,热情地招呼:“姑娘,最后一个,便宜卖你,五块钱!”

露西笑着摇摇头,她已经吃得太饱了。

大爷也不失望,把红薯装进袋子里,递给旁边一个流浪汉。流浪汉接过来,冲大爷点点头,没有说谢谢,大爷也没有等他说谢谢,推着车走了。

露西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终于明白,真正的礼貌,从来不是那些挂在嘴边的敬语,而是藏在日常里的每一个微小的善意。

那些她曾经以为的“没礼貌”,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礼貌——一种更朴素、更真挚、更温暖的礼貌。

十五天的旅程,转眼结束。

露西登上了返程的航班。飞机起飞时,她透过舷窗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北京城,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终于回家的解脱,而是舍不得。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

男友安托万来接她。见面第一句话,安托万问:“怎么样?中国好玩吗?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很没礼貌?”

露西没有回答。

走出机场,熟悉的巴黎在眼前展开,灰蒙蒙的天空,整齐的街道,行人保持着得体的距离,没有人会不小心撞到你,也没有人会主动帮你拿行李。

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一切都那么……有距离。

回到家的第一天,她去超市买东西。

结账时,收银员面无表情地说:“Bonjour。”露西回答:“Bonjour。”收银员扫完商品,说:“Ça fait 38 euros 50.”露西刷卡。收银员把小票递给她:“Merci, au revoir.”露西回答:“Merci, au revoir.”

全程不到一分钟。标准的礼仪,完美的距离。

晚上,她饿了,想点外卖。打开外卖软件,翻了半天,只有几家披萨店和汉堡店还在营业。她点了一份披萨,等了一个小时才送到,打开盒子,已经凉透了。

她想起在北京的那些夜晚,凌晨两点还能点到热腾腾的烧烤和麻辣烫,送餐小哥会笑着对她说“祝您用餐愉快”,有时候还会附带一小包纸巾和几句叮嘱。

第二天,她想出门逛逛。走到地铁站,却发现线路临时停运,因为罢工。她只能改坐公交,绕了一大圈才到目的地。

她想起北京的地铁,无论多晚都会准时运行,换乘通道清晰明了,票价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

第三天,她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熟人。两人寒暄了几句:“Ça va?”“Ça va, merci. Et toi?”“Ça va.”然后就是尴尬的沉默,最后互相道别,各自离开。

她想起在北京,那些只见过一面的人,就会热情地邀请她“下次一起吃饭”,加了微信之后还会偶尔发消息问候。那种热络,有时候让她觉得有点不习惯,但现在,她却无比怀念。

第四天晚上,她终于绷不住了。

她坐在巴黎的公寓里,窗外安静得可怕。没有胡同里的喧闹,没有夜市里的烟火气,没有陌生人冲她微笑,没有大妈问她“姑娘吃了吗”。

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那个撞了人不道歉的男人,他可能只是急着去接放学的孩子。

她想起那个地铁里让座不说话的年轻人,他可能觉得这是应该做的,不需要被感谢。

她想起那个送她充电宝的小雨,她们现在还在微信上聊天,小雨说等她下次来北京,带她去吃最正宗的卤煮。

她想起那个烤红薯的大爷,他把最后一个红薯给了流浪汉,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眼泪,一滴,两滴,三滴,顺着脸颊滑落。

然后,是无声的抽泣。再然后,是放声大哭。

安托万吓坏了,问她怎么了。

露西摇摇头,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

说她在法国生活了二十八年,一直以为自己活在文明的巅峰?

说她用十五天的时间,就被一个曾经以为“没礼貌”的国家彻底打脸?

说她现在终于明白,那些她曾经嗤之以鼻的“没礼貌”,其实是一种她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第四天深夜,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和小雨的合照,以及那个烤红薯大爷的背影。

文字写着:

“十五天前,我一下飞机就在心里怒斥:中国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十五天后,我坐在巴黎的公寓里,哭了三天。

我终于明白,不是中国人没礼貌,是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礼貌。

他们把‘谢谢’挂在嘴上,却把距离画在心上。

他们把‘礼貌’做进形式里,却把冷漠写进骨子里。

而中国人,他们把‘谢谢’藏在行动里,把温暖递给每一个人。

中国人教会了我一件事:真正的礼貌,不是保持距离的客气,而是走近你的勇气。

我想回中国了。

不是因为长城,不是因为故宫,不是因为那些好吃的煎饼和火锅。

而是因为那里的人,让我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被看见的,是被在乎的。

我错了。我道歉。

中国人,是我见过的最有‘礼貌’的人。

只是他们的礼貌,不说出来,只做出来。”

这条朋友圈,被截图转发,意外地在留学生圈子里火了一把。

有人在下面评论:“同感!我在法国待了三年,最想念的就是中国的‘没礼貌’。”

有人问露西:“那你下次还去中国吗?”

露西回复:“已经在看机票了。这次,我要待一个月。”

又过了几天,她收到一条微信。是小雨发来的,还有一张照片,是那个烤红薯的大爷,站在他的三轮车旁边,冲镜头咧嘴笑。小雨说:“我今天特意去找大爷了,跟他说有个法国姑娘很想念他的烤红薯。大爷说,让她再来,他给她留最大的!”

露西看着那张照片,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湿了。

她想起刚到北京那天,在机场被人撞了一下,那个人没有道歉。那时候她不知道,也许那个人刚刚从老家回来,急着去见三年没见的父母;也许那个人是来北京打工的,扛着一家人的希望;也许那个人只是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

她也不知道,在接下来的十五天里,会有那么多人,用行动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礼貌,是不需要说出来的。

它藏在地铁里那个默默起身的年轻人身上。

藏在借充电宝给陌生人的女孩身上。

藏在让流浪汉免费吃红薯的大爷身上。

藏在每一个对她微笑、帮她指路、主动搭话的普通人身上。

这种礼貌,没有剧本,没有仪式,没有套路。它只来自于一种东西:发自内心的善良。

回到法国的第二十天,露西收到一个包裹。从北京寄来的,寄件人是小雨。

打开一看,是一个充电宝,和她借给露西的那个一模一样。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怕你下次手机再没电。记得充满电,来找我玩。”

露西把充电宝握在手里,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巴黎的雨淅淅沥沥下着。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雨雾中模糊成一片。

她想起离开北京的那个下午,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突然刺破云海,照亮整个机舱。那一刻,她突然明白:

每个文明都有自己表达善意的方式。

有的像法国的红酒,需要细品,才能尝出它的醇厚。

有的像中国的火锅,一入口,就能感受到它的滚烫。

她花了二十八年学会品红酒,却只用十五天爱上了火锅。

而火锅教会她的,比红酒多得多。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小雨发来一条语音:“露西,北京下雪了!你快看!”

紧接着是一段视频,胡同里白雪皑皑,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几个孩子在雪地里打滚。视频里传来小雨的声音:“等你来啊,带你去故宫拍雪景!”

露西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一遍,又一遍。

她回复了一条消息:

“等我。这次我一定学会说‘谢谢’,用你们的方式。”

然后她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巴黎的雨还在下。

但她心里,已经飘起了北京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