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俄罗斯这一趟,算是把那层“滤镜”给彻底干碎了。
出发前满脑子都是新闻里铺天盖地的“无上限”,老一辈口中的“老大哥”,心想咱这身份过去,不说夹道欢迎吧,至少得是个座上宾的待遇?
结果呢?这一盆冷水泼得,比西伯利亚的西北风还刺骨。
先不说别的,就说那眼神。
入境莫斯科的时候,海关那大姐拿着我的护照,那个翻看劲儿,不像是检查证件,倒像是在鉴定什么不明生物。没那个笑脸,也没什么多余的寒暄,甚至眼神里还有点不想掩饰的防备。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你去亲戚家串门,结果人家隔着防盗门缝看了你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把门链子松开。
你说这是个例?出了机场,打了辆车,那才叫一个现实魔幻主义。
司机是个典型的俄罗斯大叔,满脸胡茬,车里还放着《喀秋莎》。本来挺有那味儿的,结果一聊起车,大叔炸了。他指着街上那一溜的哈弗、奇瑞、吉利,那个语气酸得都能腌黄瓜了:“满街都是你们的车。我们的拉达呢?我们的伏尔加呢?都没了。”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咱们觉得这是国产之光出海,是帮他们解决制裁下的用车难题,可在人家普通老百姓眼里,这叫“被占领”。他那句“你们很会赚钱,但我们只会开车”,听着是自嘲,实际上那种失落感和对“暴发户邻居”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这哪是兄弟啊?这分明是不得不做生意,但心里又憋着气的生意伙伴。
到了圣彼得堡,这种“割裂感”更强。
冬宫门口卖纪念品的大爷,知道我是东方大国来的,立马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在哈尔滨留学的儿子。看着挺亲热是吧?还没等我感动两秒,大爷话锋一转:“儿子去东方大国是为了赚钱,以后还是要回来的。你们那边人太多了,挤。还是我们要舒服点,地大。”
这话说得挺委婉,但你细品。那个“挤”字背后,是俄罗斯人骨子里最大的恐惧——对东方这个庞大邻居人口体量的本能抗拒。
在他们看来,我们可以是游客,可以是买石油的大客户,甚至可以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但千万别是“住下来不走”的邻居。
最让我如鲠在喉的,还是到了远东,海参崴。
哦对,在那边你得叫它“符拉迪沃斯托克”。
在当地博物馆,那个年轻的女讲解员指着地图讲历史。我多嘴问了一句关于这地方以前的历史,也就是咱们都知道的那段往事。小姑娘脸刷一下就红了,那个红不是害羞,是急眼。她特别严肃,甚至带点生硬地纠正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这就是俄罗斯的城市。”
旁边有个当志愿者的老头,英语蹦得挺利索,直接来了句:“朋友,做生意可以,买东西可以,历史就别提了。我们活在当下。”
那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咱们老一辈人有“苏联情结”,觉得那是曾经的灯塔;可现在的俄罗斯年轻人,或者说主流社会,对咱们的心态早就变了。
没有什么“老大哥”带“小老弟”的戏码了。
现在的剧本是:一个家道中落的贵族,看着隔壁曾经穷得叮当响的邻居突然发了大财,开着豪车停在他家门口买他的传家宝(资源)。他心里能舒服吗?
他需要你的钱,需要你的市场,但他打心眼里还没适应这种地位的倒置。
在回程的火车上,遇到个常年跑中俄贸易的东北倒爷。这大哥那是真通透,几杯伏特加下肚,跟我交了实底儿:“老弟,别看面上客气,那是看在卢布的面子上。骨子里,他们防着咱们呢。怕咱们买地,怕咱们人多,怕这里变了颜色。”
他说,在很多城市,东方大国人想买房、想深度扎根,总会遇到各种看不见的“玻璃门”。不是法律明文规定的,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就是现实。
你去超市买东西,收银员小妹看你一购物车的老干妈和茶叶,会给你推荐蜂蜜酒,因为她知道“东方大国人喜欢甜的”。她了解你的钱包,了解你的口味,甚至了解你的节日,但这不代表她想和你交心。
那是“合作伙伴”的眼神,精确、冷淡、充满了算计和界限感。
所以啊,别总自我感动。
国与国之间哪来那么多情比金坚?说白了,咱们现在就是个“有钱的邻居”兼“必须要搞好关系的工友”。
这趟旅行走下来,我算是看开了。
人家对咱们的警惕是真的,依赖也是真的;羡慕是真的,酸葡萄心理也是真的。
真正的“无上限”,从来不是两个国家好得像穿一条裤子,而是哪怕心里有着各种小九九,哪怕历史书上有着撕不掉的页码,哪怕看对方眼神里带着刺,但为了活下去,为了日子能过得更好,还得坐在一张桌子上碰杯。
那瓶蜂蜜酒,我带回来了。
口感确实甜,但这后劲儿,也是真大。喝的时候得慢点,别一口闷,容易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