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真正的潜力股不是南京、苏州,竟然是这个我从小当成边角料的城市。小时候被江苏地名十二个地级市滚瓜烂熟,可要说特大城市,脑子里不是南京、扬州就是盐城。地理课本里写着贪图广阔,盛产海盐的地方泰州,在我中原人的地图上顶多算打麻将摸到的小花不起眼。
直到这两年新闻里跳出的数据让我懵了,泰州城建面积、GDP双双逆袭,连盐城都悄悄让了位。这地方到底藏着什么门道?春天钻进泰州,刚出火车站,风里就裹着股江水的腥甜,不是中原那种干硬的风,是润的。往东走几步就是海陵路,眼前的城根本不是北方常见的摊大饼格局,没有冗长的大十字街道,水系把城市切割得像块碧绿的麒麟纹玉佩。
出租师傅是个胖大叔,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直乐,外头人都觉着泰州小,你往江堰河那边瞅瞅,雨过天晴时那水面宽的都是长起来的本事。说着就推荐侬来勒必须整份薄脆配咸水鸭,对比盐城那是另一种大。射阳湖绕着老城区,盐井孤零零戳在滩涂上,像时间忘了捡的脚印。
盐城人主盐都老鸭,得用海风和泥土熬足三小时,汤里都是稳重劲儿。导游说盐城不花哨,靠天吃饭认真熬勤快。泰州可不一样,老街高低错落,砖缝里挤着老面馆和五香摊子,焦圈煎得焦黄,油香能飘三条街。走进医药高新区,厂区写字楼整整齐齐。
二零二四年这儿的建成区面积突破300平方公里,已经和苏北老大哥们肩并肩。公交司机许师傅带着骄傲,知道不?泰州药谷名头响,老祖宗就说泰州药市八百年,吃下肚子的东西讲究实在。盐城人则把风电场竖到了天边,滨海的师傅指着风车阵,这叫靠海吃海,就是风脾气比人还大。
吃这件事两地更是各走各路,盐城的建湖草鸡、东台鱼汤面,清淡里带着田地的润。三套鸭是咸鲜的硬碰硬,泰州偏走精致路子,蟹黄包咬开直冒汤,柿子椒拍在锅边啪啪响。老朱师傅用泰兴话招呼我:小兄弟,先喝汤中不中?要不你吃不懂那汤头。比中原肉骨汤浓却没半点腻,咸鲜混着早春的潮气绝了。
其实城市性格都藏在水里,盐城像块宽大的苇席,滩地总能包容风雨,泰州却是温润的瓷器,拿捏得刚刚好。隋唐大运河通航时,每一船北货南粮都得在这还口气,所以这儿人说话温和,连浇头面都分净。素三鲜鳝鱼讲究调和,泰州人喝茶叫吃早茶。
顾湖镇小馆里肉松烧麦、糯米鸡、萝卜丝饼摆一桌子,苏式点心精致的像艺术品。盐城人喝绿茶,甜淡得像郊外的芦苇荡。老伍递过茶杯喝口,莫着急,泰州人做事慢慢当却干净利落,这慢和利落才是泰州的魂。不是南方的糯软,也不是北方的生猛,是雨水养出来的一汪活水,不显山不露水却能会大流。
夜晚走在解放南路,河边灯火映进老桥拱洞,脚下砖石磨得发亮,突然懂了,盐城的辽阔是田野的诗行,泰州的丰腴是水碗里的民谣,谁大谁小谁快谁慢,不过是江水入海,潮涨有时。我这中原骨头里的直爽、粗犷在这儿像是被慢慢熏成了水墨底子,多了分润泽,也多了点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