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提到银川,十个人有九个第一反应是镇北堡影视城,再来一个想到沙湖。但你真要这么走了,未免有些可惜。这座被贺兰山环抱、黄河水滋养的地方,真正的韵味其实藏在那些连地图都标注得模糊的村镇里。它们不声张,不喧哗,却把塞上的日子过出了江南般的细腻。有些角落,连本地人都未必一一踏足,却藏着让人来了就想住下的安宁。
今儿就给大伙儿聊聊,银川那些适合慢下来、住几天的好地方,最后一个我敢说,它的名字对你而言可能完全陌生。没有游人如织的喧嚣,也无商业过度的浮躁,反倒有种被时光妥善收藏的静好。抬眼是贺兰山沉稳的轮廓,低头见黄河水润泽的田畴,站在这里仿佛能触摸到另一种宁夏,踏实,温柔,满是生活本真的气息。
从银川市区出发,不过个把小时的车程,窗外的景致便从楼宇的规整切换到田野的开阔。柏油路平整地延伸,两旁是笔直的白杨,再远些,是望不到边的葡萄园或是一畦畦整齐的菜地。风里带着干燥的土腥味,混着些草木的清气,这便是塞上江南最初的气息。城建的便利与乡野的疏朗在这里找到了微妙的平衡,一切都刚刚好。
第一个去处,在贺兰山东麓,一个以葡萄和酒闻名的小镇。这里没有高楼,只有连绵的葡萄架,顺着地势起伏,像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绒毯。夏秋之交,藤上挂满沉甸甸的果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略带发酵感的果香。许多酒庄就散落其间,建筑风格各异,有的像欧洲古堡,有的则是极简的现代风,但都安静地融在 landscape 里。
你可以随便走进一家对公众开放的酒庄。接待厅通常不大,却精致,墙上挂着产区地图,架子上陈列着各年份的酒。花上几十块钱,就能品尝两三款基础酒品。侍酒师会轻声讲解,从品种、风土到酿造工艺。抿一口,酒液在舌尖回转,起初是明亮的果酸,而后是单宁带来的些许涩感,最后喉头留下悠长的余韵。窗外阳光正好,打在橡木桶上,时光仿佛也酿成了琥珀色。
更妙的是,有些酒庄提供简单的餐食,或是允许客人在庭院里野餐。买一瓶刚尝过的酒,配上自带的奶酪、面包和水果,坐在葡萄藤的阴凉下。远处贺兰山的岩壁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赭石色,坚硬而沉默;近处是生命勃发的葡萄园,柔软而丰盈。这一硬一软,一静一动,便是这片土地最动人的对话。离开时,衣服上似乎都沾着淡淡的酒香,心里却比来时更清明。
第二个地方,得沿着黄河往南寻。导航可能会把你引向一条略显偏僻的乡道,路的尽头,是一个被老树和土墙围起来的村子。村口的古槐怕是有几百岁了,树干需几人合抱,树冠如巨伞,投下大片沁凉的阴影。村里的路仍是土路,被岁月和脚步压实了,走上去软软的,不起尘。巷道纵横,多是黄土夯筑的院墙,墙面被风雨剥蚀出深浅不一的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许多院子已经空了,木门虚掩,透过门缝能看到院里荒草萋萋。但也有些院子,收拾得齐整,种着西红柿、辣椒、向日葵,生机勃勃。遇到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他会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跟你打招呼,眼神温和而好奇。村子的尽头,便是黄河。这里的河面开阔,水流平缓,对岸是宁夏平原无垠的绿色。站在岸边,能听见哗哗的水声,浑厚而持续,像是大地沉稳的脉搏。
村里有一处保存尚好的老宅,改造成了小小的村史馆。里面陈列着旧时的农具、纺车、煤油灯,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记录着村庄婚丧嫁娶、集体劳作的瞬间。管理馆子的是一位本村的老先生,他会指着照片,告诉你这是谁家的爷爷,那是哪一年发大水。言语间没有煽情,只有平淡的叙述,却让你仿佛能望见当年的烟火人气,在这黄河边上年复一年地升起又落下。离开时,夕阳把黄河水染成金红色,整个村子沐浴在温柔的光里,静默如画。
第三个去处,听起来有些矛盾——它在沙漠的边缘。从银川向西,景观逐渐荒凉,沙丘开始出现在地平线上。然而就在黄沙快要触手可及时,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色会突然闯入视野。那是一个依托水利工程和几代人植树造林守护下来的绿洲小镇。镇子被高大的白杨、沙枣和红柳林紧紧环绕,像一艘坚实的绿船,泊在金色的沙海之中。
走进镇子,最先感受到的是温差。林外的沙漠热浪灼人,林荫道上却凉风习习,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润气息。这里的主要产业是枸杞和蜜瓜。夏季,枸杞园里红果累累,像落满了细碎的红宝石;秋季,瓜田飘香,网纹蜜瓜的甜味能飘出好几里。你可以向农户讨教如何分辨枸杞的优劣,他们抓起一把,颗粒饱满、颜色自然暗红、带一点白色果蒂的便是上品。直接嚼几颗,是清甜的,后味微苦,正是本草的味道。
镇子边上,有一条浅浅的灌溉渠,水极清澈,是从黄河引来的。渠边芦苇丛生,有不知名的水鸟倏忽掠过。沿着渠边的土路慢慢走,一边是仿佛要漫过来的沙丘,线条柔和而充满力量;一边是奋力生长的绿洲,生机盎然且秩序井然。这种强烈的对比与依存,让人心生敬畏。站在这里,你能真切地体会到‘人进沙退’不是口号,而是一锹一锹、一棵一棵实现的奇迹。夜里住在镇上的农家客栈,推开窗,星空低垂,银河璀璨,沙丘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微光,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第四个地方,更为隐秘,它藏在贺兰山的一条浅山沟里,与著名的贺兰山岩画区相距不远,却鲜有游客踏足。通往村子的路是蜿蜒的砂石路,车行其上,颠簸簸簸,两旁是嶙峋的山石和耐旱的灌木。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依山而建,多用山石垒砌,看起来与山体浑然一体。这里的居民,祖辈曾是岩画的守护者,或者,他们的生活本身就是古老岩画精神的延续。
村子后山的岩壁上,也能找到一些零星的岩画刻画,不如保护区里的集中和著名,但更显原始和生动。有奔跑的羊群,有狩猎的人物,有抽象的符号,线条简朴而有力,在赭红色的岩石上沉默地诉说着千万年前的故事。触摸那些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刻痕,粗糙的质感从指尖传来,仿佛能触到当年先民手持石器、虔诚刻画时的手温与心跳。山风穿过沟壑,发出呜呜的鸣响,像是远古的回声。
村里几乎没有什么商业设施,只有一家由回乡青年经营的、兼做茶馆和简餐的小院。院子用山石和旧木料搭成,种着耐旱的马兰花和蜀葵。可以点一壶八宝茶,用的是本地的红枣、枸杞、芝麻、核桃,冰糖的甜润调和了各种果仁的香,喝下去暖洋洋的。主人话不多,会给你指去看岩画最好走的小路,或是告诉你哪块山石在夕阳下最好看。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不同,日头移动得慢,云朵飘得缓,心也跟着沉静下来,仿佛自己也成了这山石的一部分,古老而安宁。
第五个地方,严格来说不是一个村镇,而是银川周边一个被众多湖泊湿地环绕的县城。它不像沙湖那样名声在外,却有着更为原生态和静谧的水乡气质。这里古渠纵横,是宁夏平原引黄灌区的腹地,大大小小的湖泊像散落的珍珠,被芦苇和蒲草团团围住。开车在乡间路上,常常是转过一个弯,一片明镜般的水面就毫无征兆地跳进眼里,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垂柳。
你可以找一处开放的湿地公园,沿着木栈道慢慢走。栈道两旁是比人还高的芦苇,风一过,便掀起层层绿浪,发出潮水般的哗哗声。水很清,能看到水下摇曳的水草和倏忽游过的小鱼。这里是鸟类的天堂,白鹭、苍鹭、鸬鹚、还有各种叫不上名的水鸟,或亭亭独立,或翩然掠过水面。带上一个望远镜,就能消磨大半天的时光。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湿地染成金红色,归巢的鸟群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画面美得不真实。
县城里也值得一逛。街道干净整齐,生活节奏缓慢。菜市场里能找到最新鲜的黄河鲤鱼、肥美的湖蟹(季节对的时候)、以及各种本地蔬菜。吃食也透着水乡的灵秀,比如清蒸鲤鱼,肉质细嫩,带着淡淡的甜味;比如用芦苇叶包裹的糯米糕,清香扑鼻。找一家临湖的餐馆坐下,点几样小菜,看窗外湖光潋滟,远处贺兰山如黛。你会恍然觉得,这哪里是塞北,分明是江南水乡搬到了苍茫的西北,却又比江南多了几分辽阔与疏朗。
你看,银川的好,从来不只是那几个标签式的景点。真正的风景,是贺兰山下一望无际的葡萄园在夕阳里泛着的琥珀光;是黄河古村老槐树下听老人讲那过去的故事;是沙漠边缘那片绿洲奋力生长的倔强姿态;是山沟石壁上沉默万年的古老线条;是古渠湖泊间飞鸟划过天际的自由弧线。
这些地方,没有鼎沸的人声,也无精致的包装,反倒因为这份质朴,更贴近土地的心跳,更疗愈都市的疲惫。来这里,不需要赶行程,最好是能住上一两晚。白天随意走走,看看山,看看水,看看田,跟路上遇到的老乡聊几句。晚上,在客栈的院子里喝杯茶,看看塞上格外清澈的星空。你会发现,时间在这里有了不同的质感,变得绵长而可触摸。
收藏起来,找个空闲的时间,约上三五老友,或者就自己一个人,开车去这些地方转转。不必贪多,一次去一两个,慢慢走,细细品。去过的,不妨在心底留个印记;没去的,留个念想。银川的这份‘刚刚好’——现代便利与自然野趣的刚刚好,人间烟火与历史沉静的刚刚好,塞北苍茫与江南灵秀的刚刚好,正等着懂得的人,去发现,去体会。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不是征服多少景点,而是在某个陌生的地方,找回内心久违的平静与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