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正好,我扛着相机又溜达到了泰州老街。本以为节后第一天能清净点,结果青石板上依然人流如织。
卖草莓的大姐一眼认出我,举着红艳艳的果子非要我尝一颗,“甜得很,拍个抖音帮我宣传宣传呗!”她笑着嚷。
这就是泰州老街的日常——不端着,不装着,烟火气里透着人情味儿。
2007年之前,这里还是东郊乡鲍坝村的农田和民房。借着凤城河景区的规划,才一点点打磨出这600多米的仿古街区。可别小看这“人造”的出身,十几年经营下来,它真把自己活成了泰州的门面。
站在老街北口的牌坊下,抬头看那匾额,正面是书法家李啸的字,背面是陈仲明教授的墨宝。两位江苏书法大家给一条商业街题字,这排面,透着泰州人对文化的敬重。
往南走,脚下是青石板,两边是明清风格的小楼。有意思的是,老街不搞“假古董”那套高冷,**把日子过成了风景**。东侧一溜火车厢式的活动摊位,烧烤、奶茶、时令水果,年轻人扎堆。那家草莓摊前,孩子们拉着大人的手走不动道。景区里搞这种“接地气”的摊位,看着随意,其实是留客的大智慧。
老街的真正底气,在西侧那排餐饮店里。
南头的海棠春,门口霓虹灯写着“水城慢生活”。这牌子可有来头,1925年就开张了,今年刚好一百年。当年盐商袁炎卿起家,清末状元张謇给题的名。后来几经兴废,2016年又重新开张。现在的掌门人袁海峻是第四代,守着爷爷传下来的牌子,把“五味烫干丝”做成了非遗。
往北走几步,是古月楼。这家我熟,外地战友来泰州,我准往这儿领。为啥?**便宜实惠**。早茶几十块钱能摆一桌,干丝细如发丝,鱼汤浓白鲜香。节假日不预订根本排不上队。老板懂一个理儿:景区店不宰客,才能把回头客养出来。反观同地段那些想“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店,早就换了招牌。这道理简单,但很多人一辈子没想明白。
最北端的老泰州·泰州菜,打着“非遗传承体验店”的旗号。我观察了会儿,人流还行。疫情后第一个元宵节我来过,希望这次能站稳。
老街的妙处,在它不是孤岛。
往西一拐进桃园,立刻换了个世界。绿树成荫,花香扑鼻,像把喧嚣关在门外。站在桃园里隔着河望过去,望海楼的飞檐挑在半空,古典得像幅画。这座楼号称“江淮第一楼”,始建于南宋,七毁七建。范仲淹在这儿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那气度现在还飘在水面上。
桃园北门出去,迎春东路对面是梅园,纪念梅兰芳的。1956年梅先生回乡演出,临走时泰州乡亲送的就是海棠春的麻饼。梅兰芳的外孙范梅强后来写诗:“犹忆梅郎归故里,海棠春里慰乡愁”。戏和吃,就这样奇妙地缠在一起。
西北边的迎春大桥五孔卧波,是泰州最上镜的桥。西边的三水湾这几年也火起来,民国风建筑,酒吧书咖扎堆,晚上比白天热闹。
逛了一圈回老街,正好赶上饭点。古月楼门口又开始排队,有人嗑瓜子聊天,有人举手机拍门头。旁边新开的店冷冷清清,服务员低头刷手机。**同样是做生意,差在哪?**
我想起那个草莓摊大姐的话。她让我拍抖音,我说“不会”,她也不恼,笑着招呼下一拨客人。这种不卑不亢的劲儿,可能就是老街的魂——你来,我好好招待;你走,我明天还在这儿。不宰客、不欺生、不玩花活。
去年国庆,海棠春凌晨五点就开始排队,一天卖出上千份干丝。77岁的非遗传承人刘明喜还在后厨切干丝,那刀工六十年没断过。71岁的蒋广义还骑着木棍跳面,“跳”出来的面条韧劲十足。这些老手艺人在,老街就不会空心化。
有人问我,泰州老街值不值得专程去?
我会说,别指望这儿多“惊艳”。它没有乌镇的宏大,没有周庄的名气。但如果你想找个地方,早上吃碗鱼汤面配干丝,下午逛桃园看桃花,晚上坐画舫听昆曲,累了找个茶摊喝杯“魁龙珠”……那这儿正合适。
旅游看的不是风景,是风景里的人。泰州老街最美的,不是那600米青石板,是石板两旁愿意“好好做”的生意人,是早晨五点就来排队的本地老客,是梅兰芳纪念馆里学戏的孩童。
水城慢生活,慢的不是节奏,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