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游客来日本“逛吃”的，浅尝辄止；中国游客是来“扫货”的，豪掷千金，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文｜周淇然

“新年伊始，情况更加严重。”2月上旬，在日本静冈县伊东市经营出租车公司的森下良辅，对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叹了口气。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这凉意不仅来自冬日的海风，更来自骤减的中国游客。

就在半年前，他的公司通过打车APP每天还能接到约100单来自中国游客的派车订单，伊豆半岛的热门景点大室山、城崎海岸吊桥旁，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欢声笑语。可如今，订单几乎归零，连以往活跃的自由行游客也像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森下良辅的遭遇，只是日本旅游业这个寒冬的一个缩影。

日本政府观光局2月18日公布的一组数字，让整个日本零售业倒吸一口凉气：2026年1月，中国内地访日游客数量同比暴跌60.7%，仅有约38.53万人次。这不仅是连续第二个月下降，更将去年12月45.3%的降幅进一步砸出一个深坑。受此拖累，访日外国游客总数同比减少4.9%，这是四年来日本入境游首次出现同比下降。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黄金春节”，如今变成了一场寂静的“失落的春节”。

如果你以为这只是数字游戏，那就低估了这场寒流的杀伤力。日本酒店预订管理系统公司的数据显示，今年春节期间，日本全国酒店来自中国的预订取消率高达53.6%，较2025年春节上升了近15个百分点。那些曾经被中国游客挤满的大堂、需要排队等位的网红餐厅，如今空荡荡的，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更痛的，是那些靠“爆买”支撑起利润的高端百货店。长期以来，中国游客被贴上“行走的GDP”标签，他们是LV手袋、高端电饭煲、名牌化妆品的主力军。如今，这支主力军撤了。三越伊势丹、高岛屋、大丸松坂屋等日本老牌百货今年1月的免税销售额，同比跌幅均超过10%。日本百货店协会专务理事西阪义晴的焦虑几乎溢出屏幕：“旅游市场的严峻形势预计仍将持续。”

这股寒流还顺着产业链一路蔓延。在京都经营怀石料理的店主发现晚餐预约没那么满了；在浅草的民宿老板发现订单变难了；在大阪经营御好烧的连锁店负责人直言“销售额已经下滑”。大阪观光局人士更是无奈地坦言：“大阪府内中国游客占比在全国领先，要用其他国家游客来弥补减少的部分非常困难。”

面对中国市场的“速冻”，日本政府并非无动于衷。数据显示，他们正在拼命寻找替代者——1月份，韩国游客以117.6万人次、同比增长22%的成绩，稳居日本第一大客源国的宝座。与此同时，美国游客也增长了14%。看上去，日本似乎在玩一场漂亮的“市场篮子”游戏。

但如果我们冷静审视，就会发现其中的无奈。虽然韩国游客人数众多，但在人均消费、特别是购物消费的“火力”上，与中国内地游客相比仍有差距。中国游客过去那种“扫货式”的消费，是支撑日本高端零售业利润的关键。大阪观光局人士的坦言道出了真相：要用其他国家游客来弥补缺口，谈何容易。

更让日本旅游业背脊发凉的是，未来的日子可能更冷。中国“春运”第一周，中日之间的航班数量同比锐减49.2%；在大型旅行社统计的中国人出境游热门目的地榜单中，日本已跌出前十。日本智库经济学家小池正人警告，如果这种局面持续，对日本经济可能产生相当大的影响——毕竟2025年中国游客占日本入境旅游消费总额的21.2%，是最大的“金主”。

站在2026年的初春回望，日本的“观光立国”战略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方面，日本政府依然抱着2030年吸引6000万入境游客的宏大目标；另一方面，现实却是冷冰冰的数据：去年第四季度，日本入境游客消费额同比下降2.8%，为四年多来首次同比下滑。

这次“失落的春节”给日本上了一课：当一个产业过度依赖单一市场时，那个市场的政治风向标，就是悬挂在你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日本政府试图用“高质量发展”来对冲风险——鼓励游客去地方城市、延长停留时间、推广文化体验，试图把失去的“购物收入”用“体验收入”补回来。但这更像是一个被动转型，是没了大鱼只能多抓虾米的无奈之举。

对于日本而言，如何在中美日三角关系的钢丝上走稳，将决定“观光立国”是能继续扬帆，还是就此搁浅。这个春节，银座的货架旁、伊豆的出租车候客区、京都的怀石料理店里，确实少了许多熟悉的身影。而那些消失的身影背后，是无数个像森下良辅一样的日本旅游业者，对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发出一声叹息。（本文为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头条号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