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石阶陡陡

从老家高平出发，一路过沁水，经侯马，河津和乡宁，沿路风景逐渐不同。汾河两岸沉积的平原，肥沃丰腴，一马平川，田地里是若隐若现的绿，一畦畦，一块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白面馒头，联想到家里的水缸上那个红底黑字的满，联想到家庭幸福，在这迟日江山丽的春节，踏实又安心。

进入临汾吉县辖区，景色又突生变化。百米厚的黄土横空而出，黄土上是窄窄的梯田式农田，冬日正凛，凌乱着几棵稀疏的树木干草，毫无生机，只有背阴地残余的薄雪，释放出一些湿润，令人感觉不那么干燥和绝望。

这里是黄河沿岸，地貌和陕北一样，同属黄土高原。一些较平坦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种着苹果树，这个季节，无花无果无叶，灰黑的枝桠，像残荷不规则地分割水面一般，划出乱七八糟的形状。

我这次前来临汾吉县，是为了看望一个朋友。他比我年长，姓王。八年前，他受当地政府邀请，作为招商引资的代表，在吉县东赵村附近，规划了几十亩土地，建设了一个超大型养猪场，已经投资了八千万。

我们的车离开公路，上了山村水泥小路，路两旁全是苹果树。过一个村落，看这里的房屋，和我们老家有所不同。他们房屋只有一层，预制板铺顶，看上去很矮。路旁满满当当停着汽车，都是春节返乡回来的青年才俊们的，他们蹲在村里的石头上，嘻嘻地聊天，抽烟，给平时静谧的山村增添了几声黄鹂般的响声。

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座大门前。王老板早已经在门口站着，见我下车，热情寒暄，接着从口袋里拿出几个口罩，让我们戴上，说是最近非洲猪瘟严重，需特别注意，指一指旁边的小门，让我们进去。

小门内是一间八平米左右的小屋，关门后，玻璃上碗口粗的白色管道，喷出一阵阵烟雾，原来是要消毒五分钟。我们站着说话，语音一会提示一下，还剩两百秒，还剩一百秒，最后消毒完毕，另一个门自动一响，王老板从外开门，握手良久。

我们跟着王老板走，一边走，王老板一边介绍猪场的情况，过一个仓库，里面上百个尼龙大包，堆积整齐，成山成丘。

王老板说，这是饲料，一包一吨。全自动化，饲料通过管道，直接输入猪场内，非常方便和节约人工。

出了仓库，一股淡淡的猪粪味迎面扑来。封闭式的猪圈，两层楼高，一排十几个通风的风扇，有的在瞌睡，有的在缓慢转动。

王老板说，这样可以保持恒温恒湿，猪舒服，才长得快。

接着指了指一口井，道：我们在这里打了三百多米深，弄了一口井，养猪，水是第一位的。我们山西，缺水严重，这里的村民，家用的都是山沟里的水，和牛羊同饮，十分困难。

猪圈有三四个，还有几个在建设，建设完毕后，预计年产量三万五千头猪。

王老板非常热情，带我们去看员工宿舍，一人一间，有阳台，有卫生间，条件非常不错！看完后，我们来到食堂，一起吃午饭。

一进食堂，看到大厅里摆了三四桌，桌子上摆着砂糖橘，瓜子花生，饮料和凉菜，椅子上坐满了人。看我们进来，他们脸上发出淳朴而无言的笑容。我们穿过大厅，到了旁边一个隔间，隔间内只有一桌。

王老板朝大厅喊人：德胜，王彪，你俩进来坐，陪客人喝点酒！

我说不喝酒，王老板说一定要和，少喝点都行。看着浓香型白酒，我犯了愁。菜陆续上来了，炖大肘子，清蒸鱼，凉拌猪肝，凉拌牛肉，凉拌鸡丝，一盘红枣馒头，一盘青菜，一锅猪肚汤。

王老板给我介绍：王彪是配种组的组长，德胜是巡视组的组长，他们俩做得好，今年我给他俩奖励，一人一辆汽车！

我们慢慢说些话，聊了一些事。他老家是沁水固县乡，小时候成绩好，读了中专，那个年代，中专生是相当厉害，几十年了，一直专注畜牧业，和临汾，运城，晋城，太原等地的官员，畜牧协会等，十分熟稔。他说他十分想念老家的米淇儿，所以猪场请了一个老家的厨师，闲暇时候可以做米淇儿他喝。

这米淇儿，我们叫米羹，大约是晋城地区的专属农家饭。离开家乡的游子，常寄思念于食物，米羹就是代表之一。

小米熬汤，加入豆角段，南瓜块，擀面切碎条，放入一起熬煮，至整锅浓稠挂勺壁，放盐，端锅离火。铜勺子放火上，加油，油热后放葱花，一定要用本地种的老葱。一勺子葱油泼在锅里，大功告成！

亦饭亦菜，那真是一道山间美味，喝了米羹，人十分出坦。

王老板缓解乡愁的方式，我也曾用过，我在武汉做面条，烙油饼，熬米汤。天南海北，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那根心弦，总是被这一野黄土拽着，想起她，有时候想哭，有时候想笑哩。

我心思回来，说，哥，我们虽然经历不同，心思却类似。

他眼睛光彩照人，十分有信心，告诉我，他计划弄个屠宰场，种红薯，做粉条，种苹果，相关周边产业都要跟上，这样才能赚钱。而且一定要自动化，人工是很昂贵的。而且不能指望政府帮忙，要自力更生，把利润做出来。不赚钱的猪场，主要是管理能力不行，不会算账。

他指一指正在修建的一栋楼，告诉我，这是他们的办公楼，四层，有电梯，地下还有一层，一条地下通道直达门口，战争时期可以躲避导弹攻击。我们先修其他，后修办公楼，把钱用在刀刃上，而且，我们都是自己设计，自己施工，没有请一个包工队。

我不禁佩服他，不但奋斗劲头十足，信心满满，而且设计能力，管理能力，语言口才能力综合起来，出其右者也寥寥。

他还告诉我，为什么不在老家本地投资，而要到这贫瘠之地的吉县。因为熟人之间更难做事，嫌弃你穷，更恨你富，不如在这里，一片蓝海，任意驰骋！

我们还聊了文学，哲学，生意，人间事等，令我受益匪浅。他对我说，对了，我安排你去壶口瀑布，距离这里三四十公里，去看看我们大山西的壮丽美景！

我确实没去过壶口瀑布，便同意了。他打了个电话，告诉我到了壶口瀑布，有人带我去。

临行，他送了我十来斤猪肉，两箱吉县苹果。

我们继续开车，来到壶口瀑布。

我以前经常开车过郑州的桃花峪黄河大桥，也曾在甘肃兰州的黄河边，看着母亲河的奔流，相比长江，她小了很多，但是她是母亲，便一直在心尖高大着。

正值大年初一，吉县壶口瀑布的人真多！男女老少，穿着厚厚的衣裳，在黄河偌大的滩涂上，自拍，嘟嘴。走过滩涂，便来到黄河的主流边上，人山人海，栏杆上没有一公分的罅隙。

只见一条大河，从天滚滚而来，水流迫不及待，仿佛很多未婚青年，摩肩接踵挤着抢着，跑到看前面的一个绝世姑娘。他们越石穿沙，到壶口处，溘然汹涌澎湃，如猛虎发怒，如雄狮狩猎，如山峦坍塌，如发癫而吼，狂奔而下，溅起来无数玫瑰的白色，女生们都倚栏而望，享受碎破时空的水分子扑在脸上。二十米左右的落差，壶口底部如开水滚烫，阵阵洁白翻腾。

对面就是陕西，栏杆上的人如同复制粘贴。一个山西的小伙子朝陕西的小闺女喊：喂，你好呀！新年快乐！

我盯着黄河水看了很久，它在湍飞，但是模样丝毫不变，水前赴后继，保持动态的静止。我有点感动，觉得我们平素丝毫不在意的水，在这里有了情绪，有了表情，有了内涵，它似乎在诉说很多心事，也许是世事的艰难，也许是离开家乡的浓愁，也许是梦想未竟的惆怅，也许是激昂慷慨的信心和活力！

祖国山河，美丽大方，山西美景，优质而璋，欢迎大家到山西来，感受千年的巨变和未变，欢迎大家建设山西，她一定不负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