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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间套房照得金灿灿的。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蓝得不像真的,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铺到天边。
结婚五周年,周牧白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他订了三亚最贵的酒店,海景套房,带客厅带厨房带阳台,一晚上五千八。他说:“老婆,这五年辛苦你了,带你出来好好放松放松。”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抱着他亲了好几口。
前天晚上到的,昨天在海边玩了一天,今天准备去蜈支洲岛。一切都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一场梦。
可惜梦醒了。
我转过身,看着客厅里那张沙发。
沙发很大,深灰色的,躺一个人绰绰有余。沙发上睡着一个人,裹着酒店的白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脑袋上的头发乱糟糟的,睡得正香。
陆晨。
他怎么会在这儿?
昨天晚上,我和周牧白从外面吃完饭回来,已经快十点了。刚走到房间门口,就看见一个人蹲在那儿,抱着膝盖,可怜巴巴的。
“晚晚!”他看见我就站起来,一脸惊喜,“你们可算回来了!”
我愣住了:“陆晨?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旅游啊,”他说,“跟朋友约好的,结果那孙子放我鸽子,机票酒店都订好了,不来。我一个人没意思,想着你们不是也在三亚吗,就过来找你们。”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他问。
“晚晚发的朋友圈啊,”陆晨说,“那个海景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问前台,说你们住这个房间,我就上来等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我偷偷看了周牧白一眼。他没说话,只是掏出房卡,开了门。
“进来吧。”他说。
陆晨拎着包跟进来,一进门就惊叹:“哇,这房间也太爽了吧!这海景,这阳台,这沙发——这沙发能睡人吗?”
他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晚晚,我那边酒店条件不好,要不我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就睡沙发,不打扰你们。”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牧白已经进了卧室,没出来。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陆晨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心软了。
“行吧,”我说,“就一晚。”
“谢谢晚晚!”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那天晚上,周牧白一直没说话。我进卧室的时候,他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我躺在他旁边,轻轻推了推他。
“生气了?”
他没动。
“他就是临时找不到地方住,就一晚,明天就走。”
他还是没动。
我叹了口气,转过身,睡了。
我以为睡一觉就好了。他以前也这样,生气的时候不说话,睡一觉就好了。
可今天早上醒过来,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牧白不在床上。
我坐起来,看了看卫生间,门开着,没人。我走出卧室,客厅里,陆晨还睡着,打着轻微的鼾。
阳台门开着。
我走过去,看见周牧白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看着海。海风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走出去,站在他旁边。
“怎么起这么早?”
他没回答。
我看着他,发现他脸色很不好看。
“周牧白?”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我。
“林晚,”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问你,昨天晚上,他什么时候睡的?”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我睡了。”
“我两点多醒的,”他说,“出来喝水,他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我出来,他冲我笑了笑,说‘周哥睡不着啊’。”
我听着,心里有点发毛。
“然后呢?”
“然后我喝了水,回去睡了。今天早上六点醒的,出来一看,他还睡着。盖着你的外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的外套?我昨天放在沙发上的那件外套?
我转身往客厅看。沙发上,陆晨还睡着,被子盖得好好的。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衣服,是我的那件薄开衫。
“那是我昨天忘在沙发上的——”我解释。
“我知道,”周牧白打断我,“你忘在沙发上的,他盖了一夜。”
他看着我的眼睛。
“林晚,我问你,他来三亚旅游,朋友放鸽子,为什么不去找酒店?三亚这么大,就这一家酒店有房间?”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为什么知道我们住这儿?你发朋友圈定位了?你什么时候发的?”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条朋友圈。昨天下午发的,定位确实是这家酒店,照片是海景。
周牧白看了一眼,冷笑了一下。
“所以他是看见这个,直接过来的。不是打电话问你住哪儿,是直接过来,蹲在门口等。”
我听着,心里越来越慌。
“周牧白,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林晚,我问你,如果他不是男的,是你闺蜜,你会让她睡我们套房沙发吗?”
我愣住了。
“如果是我闺蜜,半夜来找我,你会让她睡我们套房沙发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会,”他替我说,“你会给她订个房间,让她住隔壁。因为你知道,我们两个人出来旅游,是来过二人世界的,不是来带家属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他呢?他一来,你就让他进来了。让他睡我们的客厅,让他盖你的外套,让他跟我们共处一室。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周牧白——”
“你别说话,”他打断我,“你听我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
“这五年,我从来没说过什么。他是你男闺蜜,认识二十年,我知道。他来我们家吃饭,我做饭。他半夜给你打电话,我不说。他失恋找你哭,我安慰你。我觉得那是你的过去,你的朋友,我应该尊重。”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
我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昨天晚上,我躺在那儿,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几点睡的,我不知道。他睡没睡,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半夜起来,走到我们卧室门口,我也不知道。我一夜没睡,你知道吗?”
我的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
“别说了,”他摇摇头,“我累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走进卧室,拿出行李箱,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周牧白,你干什么?”
他没理我,继续装。
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手。
“你要去哪儿?”
他终于停下来,看着我。
“回家,”他说,“我订了机票。”
我愣住了。
“周牧白——”
“林晚,”他打断我,“你选一个吧。”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选,”他重复,“我,还是他。”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他点了点头,拉上行李箱,往外走。
“周牧白!”我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他停下,没回头。
“周牧白,你别走——”
“松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没松。
他用力挣开,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周牧白!”
门开了,他走出去。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沙发上,陆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起来,看着我。
“晚晚,”他开口,“他走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坐在那儿,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无辜。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我冲进卧室,抓起手机,给周牧白打电话。
无法接通。
再打,还是无法接通。
我冲出房间,跑到电梯口。电梯往下走,已经到一楼了。
我按电梯,等了好久,上来的时候,里面空空的。
我跑到大堂,到处看。没有他。
我跑到门口,外面车来车往,阳光刺眼。
没有他。
他走了。
01
我在酒店大堂站了很久。
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有人拖着箱子办入住,有人拎着袋子往外走,有人坐在沙发上聊天。我站在那儿,像个傻子一样。
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是陆晨打来的。
我按掉。
他又打,我又按掉。
,你在哪儿?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在哪儿?我在追我老公。我老公被你气走了,我在追他。
我没回。
我走出酒店,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马路。
三亚的太阳很毒,晒得人头皮发麻。我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不知道哪一辆载着他去机场。
我给他打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你在哪儿?你回来,我们谈谈。
没回。
我又发:我知道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还是没回。
我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晒得头晕眼花,只好回酒店。
走进大堂的时候,我看见陆晨站在前台,正在办什么手续。他看见我,跑过来。
“晚晚,你去哪儿了?我找了半天。”
我看着他,没说话。
“周哥真走了?”他问,“就因为我睡了一晚沙发?”
我听着这话,忽然很想笑。
“陆晨,”我开口,“你知道什么叫界限吗?”
他愣住了。
“什么?”
“界限,”我重复,“就是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地方该去,什么地方不该去。”
他看着我,脸色变了。
“晚晚,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说,“你昨天就不该来。”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们结婚五周年,来三亚过二人世界。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我们想单独待着,不想有任何人打扰。可你来了,还理直气壮地要睡我们套房的沙发。”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问过周牧白愿不愿意吗?你什么都没问,就觉得自己可以来,可以住,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他低下头,不说话。
“陆晨,”我说,“二十年了。二十年,你一直是这样。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你觉得你可以随时找我,你觉得我们之间不需要界限。可你忘了一件事——”
我看着他。
“我结婚了。我有老公。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的存在,让他难受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晚晚,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打断他,“可结果是一样的。”
我转身,往电梯走。
“晚晚!”他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回到房间,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片海。
海水还是那么蓝,阳光还是那么灿烂,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可我的世界,塌了。
我掏出手机,继续给周牧白打电话。
无法接通。
,我知道你在生气。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没回。
,我没让他进来。你回来,我当面跟你说。
还是没回。
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下午,从天亮站到天黑。
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是陆晨。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晚晚,我给你买了点吃的。你一天没吃饭了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见我不接,把袋子放在门口。
“晚晚,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会这样。我要是知道,就不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陆晨,”我说,“你走吧。”
他愣住了。
“什么?”
“你走吧,”我重复,“回你自己那边去。别再来了。”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晚晚,你为了他,要跟我绝交?”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我关上门,回到屋里。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张床,昨天还睡着两个人。他睡左边,我睡右边。半夜他会翻身,有时候会抱住我,迷迷糊糊地喊我名字。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
我给他打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给他发微信,石沉大海。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还回不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退了房,买了机票回家。
飞机上,我靠窗坐着,看着外面的云海发呆。
脑子里一直在想,回去以后怎么办?怎么找到他?怎么解释?怎么让他原谅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找到他。
下了飞机,我直接去他妈家。
开门的是他妈,看见我,愣了一下。
“晚晚?”
“阿姨,周牧白回来了吗?”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回来了,”她说,“昨天回来的。脸色很难看,问他怎么了也不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
我的心放下来一点。回来了,至少人没事。
“阿姨,他在里面吗?”
“在,”她说,“你去看看他吧。”
我走进去,走到他房间门口,敲门。
“周牧白?”
没回应。
我又敲。
“周牧白,是我。你开门,我们谈谈。”
还是没回应。
我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他始终没开门。
他妈走过来,叹了口气。
“晚晚,让他冷静一下吧。他从小就倔,自己想不通,谁说都没用。”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他家。
第一天,他没开门。
第二天,还是没开门。
第三天,他妈说他出门了,不知道去哪儿。
第四天,我给他打电话,发现我被拉黑了。
第五天,我收到一份快递。
是离婚协议书。
02
我拿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手抖得厉害。
五页纸,财产分割,房产归属,债务处理,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签名栏那里,他已经签好了。
周牧白。
三个字,工工整整,像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
我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无法接通。
给他发微信。红色感叹号。
我开车去他家。他妈说他出去了,没回。
我去他公司。前台说他请假了,没来。
我找遍了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他。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发呆。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冷冷的。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说要给我一个家。我们一起看房子,一起挑家具,一起布置这个家。他说每一个细节,都要让我满意。
现在这个家,只剩下我一个人。
手机响了。是陆晨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犹豫了几秒,接了。
“喂?”
“晚晚,”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听说周牧白要跟你离婚?”
我没说话。
“是因为我吗?因为那天晚上的事?”
我还是没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
“晚晚,我去找他解释。”
“不用了,”我终于开口,“他不想听。”
“可是——”
“陆晨,”我打断他,“你以后别找我了。”
他愣住了。
“晚晚——”
“我说真的,”我说,“这二十年,我们走得太近了。近到我都忘了,我是有老公的人。近到我都不知道,他会难受。”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现在他走了,我才知道,他有多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晚晚,对不起,”他终于开口,“真的对不起。”
“不怪你,”我说,“怪我自己。”
挂了电话,我把他的微信删了,电话拉黑。
然后我继续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第五天,我签了字。
签完,我把协议装进信封,寄了回去。
寄完回来,我一个人站在楼下,看着那个住了五年的家。
十八楼,那扇窗户,我们曾经一起站在那里看过无数次夕阳。窗帘是我们一起挑的,米色的,带一点暗纹。阳台上晾着她的衣服,那些衣服不会再挂在那儿了。
我转身,走了。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我搬出了那个家。
租了个小公寓,一室一厅,够我一个人住。搬家那天,我一个人搬了十几趟。有些东西太重,搬不动,就扔了。有些东西太旧,不想带走,也扔了。
最后剩下一个盒子,是我从卧室抽屉里翻出来的。
里面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录像,还有一些照片。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盒子盖上,放进了箱子里。
第二个月,我换了份工作。
新公司离家近,走路十分钟。同事们都挺好,有个小姑娘特别喜欢找我聊天,问我有没有孩子,家住哪儿。我说我一个人,离异。她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更好,下班可以一起吃饭。
我笑笑,没说话。
第三个月,我生病了。
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躺在床上,浑身发冷,盖了两床被子还是冷。
我想喝水,起不来。想吃药,够不着。想去医院,走不动。
就那么躺着,从白天躺到晚上,从晚上躺到第二天。
烧退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哭了。
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我想起以前生病的时候,他总是守在旁边。给我倒水,喂我吃药,用湿毛巾敷额头。
现在我想让他烦,让他啰嗦,让他小题大做。
可他不在了。
第四个月,我学会了做饭。
以前都是他做,我负责吃。离婚后,没人给我做了,我只能自己学。
一开始做得很差,不是糊了就是没熟。后来慢慢好了,能做几个简单的菜。糖醋排骨,酸菜鱼,都是他爱吃的。
做好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些菜,一口都吃不下。
第五个月,我梦见了他。
梦里他还是以前的样子,笑着,看着我。我想过去抱他,却怎么也走不到他面前。我喊他的名字,他听不见。我伸手去抓他,抓了个空。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想着这个梦。
有人说,梦见一个人,是因为那个人在想你。
他在想我吗?
还是我已经把他忘了?
第六个月,我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我的名字和地址。邮戳是外地的,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我穿着婚纱,他穿着西装,站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林晚,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是他的字迹。
我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第七个月,公司来了个新同事。
男的,三十出头,长得斯斯文文的。他主动跟我说话,问我中午吃什么,要不要一起。我说好,就一起吃了顿饭。
吃完饭,他送我回工位,说:“林姐,以后多关照。”
我点点头,没多想。
后来他经常找我聊天,给我带咖啡,帮我干活。同事们开始打趣,说他对我有意思。
我不知道有没有意思,也不想知道。
第八个月,我回了趟老家。
我妈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
“瘦了,”她说,“怎么瘦这么多?”
我笑笑:“减肥。”
她没说话,只是拉着我的手,进了屋。
我爸坐在客厅里,看见我,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很多菜,都是我爱吃的。我吃了几口,吃不下。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晚晚,”她说,“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日子还得过下去,你得往前看。”
我点点头,没说话。
往前看。
往哪儿看呢?
第九个月,我一个人去了趟三亚。
不是旅游,是想去看看那个地方。
那家酒店,那间套房,那个阳台。
我站在那个阳台上,看着那片海。
海水还是那么蓝,阳光还是那么灿烂。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了。
第十个月,我决定放下了。
不是忘了他,是放下那些执念,那些不甘,那些后悔。
他有了新的生活,我也有了新的开始。我们各自安好,各自幸福,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那张照片,我放在钱包里,每天都能看见。照片背面那行字,我看了无数遍。
“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我会的。
第十一个月,我开始相亲。
不是真的想找,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走出来。
见了几个,都不合适。有的太闷,有的太油,有的太着急。我看着他们,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控制不了。
第十二个月,离婚一周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酸菜鱼,都是他爱吃的。我坐在桌前,看着那些菜,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我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城市的夜景还是那么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那些亮着的窗户里,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抱着孩子在哄。
不知道哪一扇窗户后面,是他。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些灯火,轻轻说:
“周牧白,谢谢你。”
谢谢你陪过我。
谢谢你爱过我。
谢谢你教会我,什么是最重要的人。
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的。
你也是。
03
离婚一年半。
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是林晚吗?”
声音有点耳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
“我是陈姐。”那头说,“周牧白的表姐。”
我愣住了。
陈姐,我见过几次,是他舅舅家的女儿,比他大几岁,人挺好的。
“陈姐,”我说,“有事吗?”
她沉默了几秒。
“林晚,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什么事?”
“周牧白住院了,”她说,“挺严重的。他不想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病?”
“胃出血,”她说,“送医院的时候人都不清醒了,做了手术,现在还在ICU。”
我站起来,抓起包就往外跑。
“哪个医院?”
“市一医院,住院部十楼。”
“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冲出公司,打了辆车,一路往医院赶。
路上我一直在想,他怎么会胃出血?他以前胃就不好,但从来没这么严重过。这一年多,他一个人过,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
我不敢往下想。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医院门口。我付了钱,跑进住院部,冲进电梯,按了十楼。
电梯往上走,一格一格,慢得像蜗牛。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电梯门开了,我冲出去,找到ICU的门口。
门口坐着几个人,是他妈妈,他爸爸,还有陈姐。
他妈妈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
“晚晚……”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阿姨,他怎么样了?”
她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陈姐在旁边说:“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医生说还算成功,但要观察。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这几天了。”
我攥紧手,指甲掐进肉里。
“我能看看他吗?”
陈姐犹豫了一下,说:“我去问问护士。”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说:“可以进去,但只能一个人,五分钟。”
我站起来,跟着护士走进去。
ICU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嘀嘀嘀的声音。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针,输着液。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我记得以前他的手很温暖,握着我的手过马路,给我暖手,帮我拎东西。
现在那只手,凉得像冰。
“周牧白,”我开口,声音发抖,“你醒醒。”
他没动。
“你醒醒,看看我,”我说,“我是林晚。”
他的睫毛动了动,但还是没睁眼。
“你不是说,你很好吗?”我的眼泪流下来,“你骗我。”
我握紧他的手,趴在他床边,哭得说不出话来。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护士来催我出去。
我站起来,看着他,轻轻说:
“周牧白,你挺住。我等你醒过来。”
然后我转身,走出去。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守了一夜。
他妈妈让我回去休息,我不肯。陈姐给我买了点吃的,我吃不下。就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盯着那扇门,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护士出来说,他情况稳定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我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下午,他转到普通病房。我进去看他,他还睡着,但脸色比昨天好一些。
我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看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我,愣了一下。
“林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握住他的手。
“是我。”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怎么来了?”
“陈姐告诉我的,”我说,“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周牧白,你这一年多,是怎么过的?”
他沉默了几秒。
“就那样过,”他说,“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吃饭?”我看着他,“你好好吃饭了吗?”
他没回答。
我握紧他的手。
“你瘦了,”我说,“瘦了好多。”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怎么来了?”他又问了一遍。
“我说了,陈姐告诉我的。”
“她不该告诉你。”
“她应该,”我说,“因为我想见你。”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周牧白,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想我们的事。”
他没说话。
“我想明白了,”我继续说,“是我的错。是我没把你放在第一位,是我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生气,你离开,都是对的。”
他的眼眶红了。
“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说,“我爱你。”
他的眼泪流下来。
“林晚——”
“你听我说完,”我打断他,“这一年多,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以前对我好的样子,想你生气离开的样子,想你说‘我累了’的样子。我想了很多,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握紧他的手。
“陆晨我早就没联系了。他后来找过我,我没见。他打电话来,我没接。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泪不停地流。
“周牧白,”我说,“我知道可能晚了。你可能已经有别人了,可能不想再见到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错了。我后悔了。我想回来。”
我停下来,等着他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抹去我脸上的眼泪。
“林晚,”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也没有别人。”
我愣住了。
“这一年多,我也一直在想你,”他说,“想你做饭的样子,想你睡觉的样子,想你看我的样子。我想,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冲动,如果我们好好谈一谈,是不是就不会分开。”
他的眼泪流下来。
“可我没脸找你。是我提的离婚,是我走的。我怕你不原谅我,怕你恨我,怕你已经有了新的人。”
我扑过去,抱住他。
他疼得闷哼一声,但还是抬起手,抱住我。
我们抱在一起,哭得像两个傻子。
过了很久,我松开他,看着他的脸。
“周牧白,”我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了他一夜。
他睡得很沉,我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脸。看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每一寸都那么熟悉,那么让我想念。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见我还在,愣了一下。
“你没走?”
“没走,”我说,“不走了。”
他笑了。
那个笑,我一年半没见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天天往医院跑。白天上班,晚上陪他。给他带饭,陪他聊天,看着他一点一点好起来。
他妈妈看见我这样,悄悄跟我说:“林晚,你们这是复合了?”
我点点头。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好,好,”她说,“我就知道,你们分不开。”
一周后,他出院了。
我把他接回我家。不是以前那个家,是我租的那个小公寓。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说:“有点小。”
我白了他一眼:“嫌小别住。”
他笑了,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给他倒了杯水,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说:“林晚,那件事,我想跟你道歉。”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离婚的事,”他说,“是我太冲动了。我没给你解释的机会,没听你把话说完。我……”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也有错。”
他看着我。
“我们都错了,”我说,“所以扯平了。”
他笑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我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忽然很踏实。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周牧白,”我轻轻说,“以后我们好好过。”
他点点头。
“嗯,好好过。”
04
一年后。
“妈妈!妈妈!”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我放下手里的相册,站起来,走到客厅。
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正站在茶几旁边,手里举着一朵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妈妈,花花!”
我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谁给的花花?”
“爸爸!”她指着门口。
我转过头,看见周牧白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菜,笑得一脸得意。
“买菜路过花店,顺手买的。”
我笑了。
“顺手?你哪次不是顺手?”
他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因为老婆值得。”
女儿在旁边捂着眼睛,假装害羞。
我们仨笑成一团。
晚上吃完饭,女儿睡了。我和周牧白坐在阳台上,喝着茶,看着星星。
城市的夜晚还是那么亮,星星看不太清楚,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天空。
他忽然说:“林晚,你还记得那天早上的事吗?”
我愣了一下:“哪天早上?”
“就是那天,在三亚,他睡在我们套房的沙发上。”
我沉默了几秒。
“记得。”
他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有时候我想,如果那天我没走,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
他笑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我靠在他肩上,点点头。
“嗯,挺好的。”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远处有人在放音乐,隐隐约约的,是一首老歌。
我闭上眼睛,听着那首歌,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很安静。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
“周牧白,”我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嗯?”
“那天早上,你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几秒。
“难受,”他说,“特别难受。”
我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因为我想让你选一次。”
我愣住了。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他和我之间,不知道怎么选。你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你觉得不需要选。可我需要你知道,有些事,必须选。”
他的声音很轻。
“我走了,你才有机会想清楚,谁对你更重要。”
我的眼眶红了。
“周牧白……”
他伸手,抹去我眼角的泪。
“你选了,”他说,“你来找我了。”
我靠在他肩上,说不出话来。
风吹过来,阳台上的花轻轻摇晃。那是他今天买的向日葵,十一朵,金灿灿的。
我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买过十一朵向日葵。在机场,我抱着别人哭的时候,他把花扔了,把行李箱也扔了。
现在他又买了。
十一朵,代表一生一世。
“周牧白,”我轻轻说,“谢谢你等我。”
他抱紧我。
“傻瓜,”他说,“不等你等谁?”
夜深了,我们回屋睡觉。
躺在床上,他抱着我,像以前一样。我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安心。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柔柔的。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走。
05
又过了一年。
那天,我们带着女儿回老家。
我妈看见我们一家三口,高兴得合不拢嘴。抱着外孙女不撒手,亲了又亲。
我爸在旁边看着,也笑得满脸褶子。
吃饭的时候,我妈忽然说:“晚晚,那个小陆,后来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
周牧白在旁边,筷子顿了顿,但没说话。
“不知道,”我说,“没联系了。”
我妈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我和周牧白带着女儿出去散步。
乡下的空气很好,田里稻子黄了,风吹过来,一片金色的波浪。女儿在前面跑,追蝴蝶,追蜻蜓,高兴得不得了。
周牧白牵着我的手,慢慢走。
“刚才妈问起他,”他说,“你怎么想的?”
我想了想。
“没怎么想,”我说,“过去了。”
他看着我。
“真的过去了?”
我点点头。
“真的。”
他笑了,握紧我的手。
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我忽然停下来。
“周牧白,”我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他看着我。
“什么事?”
“我收到过他一封信,”我说,“离婚后那一年。”
他没说话,等着我往下说。
“信里他说对不起,说他不知道会这样,说他后悔了。他说他以后不会再找我,让我好好过。”
我看着远处,女儿正在田埂上追一只蝴蝶。
“我回了三个字。”
“什么?”
“知道了。”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就把信烧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为什么告诉我?”
我想了想。
“因为不想瞒着你,”我说,“因为答应过你,以后什么事都第一个告诉你。”
他笑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傻瓜,”他说,“那些事,不用说也行。”
我靠在他肩上,摇摇头。
“要说,”我说,“以后什么都不瞒你。”
他抱紧我。
远处,女儿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朵野花。
“妈妈!妈妈!花花!”
我蹲下来,接住她。
她把花塞到我手里,又跑开了。
我看着手里的花,小小的,黄黄的,不知名。但在阳光下,它开得很好。
周牧白在旁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走吧,”他说,“回家。”
我点点头。
我们牵着手,追着女儿的背影,慢慢往回走。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金黄的稻田上,像一幅画。
我想起那年在三亚,他一个人拖着箱子走了。我想起那年离婚后,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我想起那年医院里,他躺在病床上,睁开眼睛看见我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样子。
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他在这儿。我也在这儿。我们在一起。
够了。
晚上,女儿睡了。我和周牧白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
乡下的星星比城里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偶尔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
他忽然说:“林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他说,“谢谢你没放弃。”
我靠在他肩上。
“傻瓜,”我说,“是你没放弃我。”
他笑了,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风吹过来,带着稻香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有蛙鸣,一声一声,像是在唱歌。
我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闻着那些味道,感受着他的体温。
心里很安静。
很满足。
很幸福。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我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
“林晚,我结婚了。她也叫晚晚。我会好好对她。祝你们幸福。”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递给周牧白。
他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回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把那条短信删了,把那个号码拉黑。
然后我靠回他肩上,继续看着星星。
“周牧白,”我轻轻说,“我们回家吧。”
“好。”
我们站起来,走回屋里。
女儿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嘴角带着笑。
我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我和周牧白躺下,他抱着我,像以前一样。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我身上,落在他身上。
我闭上眼睛。
心里想,这辈子,值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叶说书,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