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我差点死在中国!”
电话那头,金发碧眼的芬兰姑娘艾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远在赫尔辛基的姑姑吓了一大跳,连忙追问发生了什么。
“他们骗我!中国人说的‘喝两杯’,根本就不是两杯!”
艾诺回忆起那个让她“社死”的夜晚,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个来自“千湖之国”的女孩,从小就听爸爸说,芬兰人酒量世界第一,毕竟在寒冷的北欧,伏特加都是当水喝的。可是这一次中国之行,彻底击碎了她二十多年来的自信。
“艾诺,你到底喝了多少?”
“我不知道……他们不停地碰杯,什么‘感情深一口闷’,什么‘我干了您随意’……姑姑,我最后是被抬回酒店的!”
电话那头的姑姑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声。
艾诺·卡尔松,今年24岁,来自芬兰北部的一座小城,罗瓦涅米。这个地方很多人可能没听过,但如果说“圣诞老人的故乡”,大概就有印象了。
艾诺家就住在北极圈边上,冬天零下三十度是家常便饭。在这种鬼天气里长大的芬兰人,血液里流淌着的不是血,是伏特加。
艾诺的爸爸是个木匠,身高一米九,红鼻子一年四季都不褪色,不是因为冻的,是因为喝的。从小到大,艾诺对爸爸最深的印象就是:每天晚上干完活回家,先开一瓶伏特加,就着黑面包和腌鲱鱼,能喝到半夜。喝完了还能自己走回卧室,第二天照常上班。
在这种家庭氛围熏陶下,艾诺从16岁开始就能陪爸爸喝两杯了。到了20岁,她已经在镇上的啤酒节上拿过名次,不是说喝得多快,而是喝完之后还能走直线。
“我女儿,酒量随我!”爸爸经常骄傲地拍着艾诺的肩膀,“以后嫁人了,谁敢灌你酒,你把他喝趴下!”
艾诺也一直这么自信。直到2024年夏天,她攒了两年的工资,买了张飞往中国的机票。
为什么选中国?因为艾诺在大学学的是旅游管理,毕业论文写的就是“中国旅游市场分析”。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她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了中国美食。
红油翻滚的火锅,滋滋冒油的烤串,裹满酱料的红烧肉……艾诺看着那些视频,一边咽口水一边下定决心:这辈子必须去一次中国,不是为了看长城,是为了吃!
出发前,爸爸特意把她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闺女,去中国要注意安全,晚上别一个人出门。”
艾诺点点头:“放心吧爸,谁能把我怎么着?”
爸爸想了想,又说:“对了,听说中国人也挺能喝的,你要是遇到酒局,悠着点。”
艾诺笑了:“能喝?能有多能喝?能有咱芬兰人能喝?”
爸爸也笑了,拍拍她的肩膀:“那倒也是,你去了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酒量。”
就这样,带着“芬兰酒量天花板”的自信,艾诺踏上了飞往中国的航班。
艾诺的第一站是成都。
为什么要先来成都?因为她刷到过太多成都美食视频:串串香、钵钵鸡、兔头、冰粉……每一样都让她魂牵梦萦。更何况,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成都女孩,叫小雅。两人在一个旅游论坛上聊了半年,小雅热情地邀请她来成都,说要做她的“地陪”。
飞机落地双流机场的那一刻,艾诺深吸一口气。八月的成都,空气湿热,和她干冷的家乡完全不一样。但她喜欢这种扑面而来的烟火气。
小雅在到达口等她。24岁的成都姑娘,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一看就是个热心肠的人。
“艾诺!这里这里!”小雅冲她挥手。
两个女孩拥抱了一下,虽然从没见过面,但半年的网聊让她们一见如故。
第一天,小雅带艾诺去了宽窄巷子。艾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三大炮的制作过程让她惊呼连连,麻辣兔头让她一边吸溜嘴一边喊“好吃”,糖油果子甜得她眯起眼睛直竖大拇指。
晚上,小雅说:“今晚我几个好朋友给你接风,咱们去吃火锅!”
艾诺兴奋地点头。芬兰也有中餐馆,但那味道和国内的根本没法比。她早就想尝尝正宗的四川火锅了。
火锅店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锅底端上来时,艾诺的眼睛都直了,一半是红彤彤的辣油,一半是奶白色的骨汤,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雅的朋友们陆续到了。三男两女,都是年轻人,热情地和艾诺打招呼。虽然英语不太流利,但通过翻译软件和手舞足蹈,沟通也算顺畅。
“艾诺,欢迎你来中国!”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起酒杯,“来,咱们先喝一杯!”
艾诺看着面前的小酒杯,愣了一下。这杯子也太小了吧?一杯也就一口的量。她平时在家喝伏特加,用的可是能装半斤的玻璃杯。
“干杯!”大家齐声说,然后一饮而尽。
艾诺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一口闷了。白酒?她品了品,五十多度?还行,比她平时喝的伏特加差点劲儿。
小雅看她面不改色,眼睛亮了:“艾诺,你酒量可以啊!”
艾诺谦虚地笑笑:“还行吧,我爸爸说我还能再练练。”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凑过来:“那你得小心点,我们四川人喝酒可不含糊。”
艾诺心里想:就这小杯子,喝一百杯也才多少?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一夜,会成为她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夜。
火锅翻滚,热气腾腾。毛肚、黄喉、鸭肠、脑花……各种食材在红油里翻滚,艾诺吃得满头大汗却停不下来。
酒过三巡,艾诺已经喝了大概十杯。她觉得脸上微微发热,意识却清醒得很。她悄悄在心里盘算:十杯,也就是一瓶的量?按这个进度,再来五瓶也没问题。
这时,戴眼镜的那个男生——大家叫他阿杰,又举起了杯:“艾诺,咱们能认识就是缘分,来,为了缘分,干一杯!”
艾诺举杯,干了。
旁边的小雅凑到她耳边说:“艾诺,你知道中国人说的‘喝两杯’是什么意思吗?”
艾诺想了想:“就是喝两杯的意思?”
小雅笑了,摇摇头:“在中国,如果有人说‘咱们喝两杯’,那意思可能是,今晚谁也别想清醒着回家。”
艾诺没太听懂。两杯就是两杯,怎么会不清醒?她又不是没喝过酒。
又过了一会儿,短发女生提议玩个游戏,猜数字,输了的喝酒。
艾诺觉得新鲜,就加入了。结果她运气不好,连着输了三把,喝了三杯。她不服气,要求再来。又输两把,再喝两杯。
游戏玩了半小时,艾诺又喝了七八杯。
这时候她开始觉得有点不对了。不是醉了,而是,怎么肚子里的酒好像没地方去了?她已经跑了三趟厕所,可每次回来,面前又会多出一杯酒。
“艾诺,来,敬你!欢迎来成都!”阿杰又举杯。
艾诺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艾诺,敬你!祝你在中国玩得开心!”另一个男生举杯。
碰杯,干。
“艾诺,咱们也算朋友了,以后常联系!”短发女生举杯。
碰杯,干。
艾诺开始有点迷糊了。她记得小时候听奶奶讲过芬兰的古老传说,说有一种魔法,能让人喝多少酒都不醉。她一直觉得自己被施了这种魔法,可今晚,魔法好像失灵了。
“艾诺,最后一杯!”阿杰又举杯。
艾诺看着他,有点疑惑:“可是你刚才已经说过三次‘最后一杯’了。”
阿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是吗?我忘了!那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杯!”
艾诺信了。她端起杯,干了。
然后阿杰又倒了酒:“艾诺,真的最后一杯!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艾诺:“……”
她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小雅说“喝两杯”的意思是不醉不归了。因为从第一杯到现在,她喝了多少杯,已经完全数不清了。二十杯?三十杯?还是四十杯?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火锅店里嘈杂的人声像隔了一层水,飘飘忽忽的。对面的小雅在说什么,她听不清,只看见她的嘴巴在动,笑容越来越模糊。
然后,世界安静了。
艾诺是被晃醒的。
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是灰色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刺得她眼睛疼。
“艾诺?艾诺!你醒了?”是小雅的声音。
艾诺转过头,看见小雅坐在床边,一脸关切。她想坐起来,却发现头痛欲裂,太阳穴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我……我在哪?”艾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酒店啊,我房间。”小雅递过来一杯温水,“先喝点水,你昨晚喝多了。”
艾诺接过水,咕咚咕咚喝完,记忆开始慢慢回笼。火锅店,游戏,碰杯,碰杯,再碰杯……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小雅,”她艰难地开口,“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小雅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憋着笑,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艾诺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小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艾诺,你听我说,但你别生气啊。”
“你说。”
“昨晚你喝断片了。我们本来想打车送你回酒店,结果你抱着火锅店的柱子不撒手,哭着喊‘妈妈,我不想走,我要继续喝’。我们三个人都拉不动你。”
艾诺的脸瞬间涨红。
“后来呢?”
“后来阿杰说要不就把你放那儿,等你酒醒了再说。但你突然开始唱歌,唱的是芬兰语歌,谁也听不懂,调子还跑得厉害。隔壁桌的客人都停下来看我们,服务员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艾诺捂住脸。
“再后来,我们好不容易把你从柱子上扒下来,扶着你往外走。结果你在门口遇到一个也在等车的大爷,你冲过去非要和他碰杯,说‘大爷,你看着就酒量好,咱们喝一杯’。大爷被吓了一跳,还以为遇上酒托了。”
艾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怎么回来的?”
“阿杰背你回来的。你在背上还一直喊‘我没醉,再来三杯’。到了酒店,你已经睡着了,我们把你放床上,你翻个身继续睡,一直睡到现在,中午十二点了。”
艾诺沉默了很久。她活了24年,从16岁开始喝酒,号称“罗瓦涅米小酒神”,从来没喝断片过。昨晚,她居然被一群用小酒杯喝酒的中国人,喝成了这样?
她突然想起爸爸说的话:“你要是遇到酒局,悠着点。”
她还自信满满地说“能有多能喝”。
现在她知道了,能有多能喝,答案是,能让她抱着柱子哭着喊妈妈。
“小雅,”她艰难地问,“我昨晚到底喝了多少杯?”
小雅想了想,掰着手指算:“刚吃饭那会儿喝了十几杯,玩游戏又喝了十几杯,后面敬酒……”她算了一会儿,放弃了,“反正数不清了,至少四五十杯吧。”
艾诺倒吸一口凉气。四五十杯,就算一杯半两,那也是两斤多白酒。她平时在家喝伏特加,顶多一瓶,也就一斤多。两斤多白酒,难怪她会断片。
“中国人喝酒,都这么猛吗?”她喃喃道。
小雅笑了:“也不是都这样。但朋友聚会嘛,高兴了就会多喝点。而且我们四川人,确实挺能喝的。”
艾诺想起昨晚阿杰那些“最后一杯”,苦笑:“你们中国人说的‘喝两杯’,我以后再也不敢信了。”
小雅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肩膀:“你终于懂了!”
接下来的几天,艾诺拒绝了一切酒局。小雅邀请她去酒吧,她摇头;阿杰说请她吃烧烤,她问能不能只吃不喝;连火锅店她都不敢去了,生怕触景生情,想起那晚的社死现场。
她老老实实地逛了锦里,看了大熊猫,吃了各种不辣的美食。临走前,小雅送了她一大包火锅底料和郫县豆瓣酱,让她带回芬兰做纪念。
回到赫尔辛基,艾诺先去了姑姑家。
姑姑是爸爸的妹妹,比她爸爸还能喝。据说年轻时在酒吧当酒保,能同时应付三桌客人敬酒,最后把所有人都喝趴下,自己还能收拾杯子。
“艾诺!中国好玩吗?”姑姑热情地拥抱她。
艾诺想起那晚的事,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姑姑敏锐地察觉到了:“怎么了?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跟姑姑说!”
“没人欺负我……”艾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姑姑,中国人太可怕了。”
姑姑一愣:“怎么可怕了?治安不好?”
“不是,是喝酒。”
“喝酒?”姑姑更困惑了,“喝酒有什么可怕的?你酒量不是挺好的吗?”
艾诺深吸一口气,把那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火锅店开始,到玩游戏,到敬酒,到最后抱着柱子哭、对着大爷敬酒、被背回酒店……她一边说,姑姑一边笑,笑得直不起腰。
“所以你就被喝倒了?”姑姑抹着眼泪问。
“对,断片了。我第一次断片。”
姑姑笑得更大声了:“我们芬兰的小酒神,被中国人用两斤白酒喝趴下了?还抱着柱子喊妈妈?”
艾诺红着脸:“姑姑!你能不能别笑了!”
姑姑好不容易止住笑,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不笑了。那你回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艾诺看着她,认真地说:“姑姑,如果以后有人跟你说‘中国人喝两杯’,千万别信。”
“什么意思?”
“意思是——根本不是两杯。他们说的‘两杯’,可能是二十杯,四十杯,喝到天亮,喝到断片。什么‘最后一杯’,骗人的,喝完还有下一杯。什么‘我干了您随意’,你要是真随意了,他们会说你不够朋友。”
姑姑听着,若有所思。
“而且,”艾诺继续说,“他们喝酒还配词儿。什么‘感情深一口闷’,什么‘都在酒里了’,什么‘今天高兴,不醉不归’。每一杯都有理由,你根本没办法拒绝。”
姑姑笑了:“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艾诺瞪大眼睛,“你知道我有多丢人吗?我回来之前都不敢再去那家火锅店了!”
姑姑摸摸她的头:“傻孩子,这不丢人。这说明中国朋友把你当自己人了。你知道吗,在有些文化里,愿意和你喝酒,是把你当朋友的意思。”
艾诺愣了一下。她想起小雅的热情招待,想起阿杰他们虽然灌她酒,但后来还帮她找手机、陪她逛景点,临走还送了礼物。除了那晚有点丢人,其实他们对她真的很好。
“那……那我该怎么说?”
姑姑想了想:“你就跟你的朋友说,别信中国人的‘喝两杯’,因为那意味着你会收获一群真心实意把你当朋友的人。”
艾诺沉默了。姑姑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但是,这句话传到亲戚们耳朵里,就变味了。
艾诺的倾诉很快在家族里传开了。
妈妈打电话来问:“听说你在中国被人灌酒了?没事吧?”
爸爸发消息:“闺女,听说你喝断片了?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表妹更直接:“姐,中国人真那么能喝?比咱芬兰人还能喝?”
艾诺一开始还解释,后来发现根本解释不清。大家只记住了一件事:艾诺去中国旅游,被“喝两杯”给骗了,最后被人抬回酒店。
她索性放弃了挣扎,干脆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动态:
“给所有想来中国玩的朋友一个忠告:千万别信中国人说的‘喝两杯’!那不是两杯,是两斤!是真的会喝到断片的!”
配图是她和小雅在锦里的合照,两人笑得眼睛都眯成缝。
这条动态很快在芬兰的旅游圈里传开了。评论区炸了:
“真的假的?中国人那么能喝?”
“我听说中国白酒六七十度,比伏特加还烈!”
“艾诺你都喝断片了?我可得小心点。”
“但是看照片你玩得挺开心的啊,到底值不值得去?”
艾诺看着这些评论,哭笑不得。
她想起小雅教她的那些话:“你在中国人的酒桌上,最重要的不是喝多少,而是那份热闹和情谊。”当时她没听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她想起阿杰后来发给她的消息:“艾诺,那天晚上不好意思啊,我们太热情了,没把握好分寸。下次你来,咱们少喝点,多吃菜。”
她想起短发女生在机场送她时说的话:“艾诺,你是我们在芬兰的第一个朋友。以后有人来芬兰,我们就能说,我们有个朋友在那儿!”
这些,比那晚的酒,更让她记忆深刻。
时间慢慢过去,“艾诺的中国酒局奇遇”变成了家族聚会的固定笑料。每次喝到高兴处,爸爸就会提起这事,然后大家哈哈大笑。艾诺从最初的羞耻,到后来也能跟着笑,甚至主动添油加醋地描述那晚的“壮举”。
2025年初,艾诺拿到了毕业证书。她做了一个决定,申请去中国工作。
当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家人时,姑姑第一个举手支持:“去吧去吧!让中国人再请你喝两杯!”
爸爸也笑:“这次能坚持到第几杯?”
艾诺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上扬的。
她给小雅发了消息:“小雅,我可能会来中国工作。”
小雅秒回:“真的?!太好了!来成都吧,我请你吃火锅!”
艾诺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那,还喝两杯吗?”
小雅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那必须的!但这次我保证,让你清醒着回酒店!”
艾诺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她想,那句话应该改一下:别信中国人的“喝两杯”,因为喝完这两杯,你可能会想再来两杯。
一年后,艾诺真的来到了中国。不过不是成都,而是上海。她在一家芬兰旅游公司做市场推广,专门负责中国游客去北欧的业务。
同事们知道她在中国有段“传奇经历”,总爱让她讲。
每次讲完,大家都会笑。笑完之后,有个中国同事对她说:“艾诺,你其实挺懂中国的。”
艾诺不解:“懂什么?”
“懂中国人的热情。”同事说,“在中国,愿意和你喝酒,是没把你当外人。那些劝你酒的人,不是想看你出丑,是想表达,我把你当自己人了。只是有时候方式太直接,让外国人误会。”
艾诺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
小雅来上海出差时,她们又见面了。这次真的没怎么喝酒,只是喝茶聊天。艾诺问小雅:“你们中国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劝酒?”
小雅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以前穷吧。酒是好东西,只有贵客来了才舍得拿出来。劝你多喝,是怕你喝不够,怕你觉得自己不受重视。现在虽然条件好了,但这种习惯留下来了。”
艾诺若有所思。原来,“喝两杯”背后,藏着一段关于匮乏、关于待客、关于情谊的历史。
那天晚上,送小雅回酒店时,艾诺说:“下次我去成都,还找你吃火锅。”
小雅笑:“好,我请你。”
艾诺补了一句:“但这次,真的只喝两杯。”
小雅哈哈大笑:“行,我信你。”
两人相视而笑。
回到公寓,艾诺给姑姑打了个电话:“姑姑,我好像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中国人说的‘喝两杯’,确实是骗人的。但那不是恶意的骗,是善意的骗,是他们想让你感受到他们的热情,想让你知道,这一刻,你们是一家人。”
姑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们芬兰人应该学学。”
艾诺笑了。
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夺目。这座她曾经陌生的城市,如今有了朋友,有了回忆,还有了一个关于“两杯酒”的故事。
下次如果有人对她说“喝两杯”,她会笑着坐下来。因为她知道,喝完这两杯,她会收获的,可能是一段友情,一个故事,或者一个像现在这样的、温暖的夜晚。
毕竟,酒醒之后,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