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文化 | 玉津映水,桥水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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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滇西北的群山间,黑惠江如青绸蜿蜒舒展,潺潺流过大理州剑川县沙溪镇寺登村。玉津桥在此横卧黑惠江上,成为滇藏茶马古道上南连大理、北通藏区的关键通道,承载着源远流长的水运文化与商贸文化,镌刻下温润厚重的水文化印记。这座跻身云南首批水文化遗产的古桥,自诞生之初便与江水相依相守,在潮起潮落中积淀出底蕴深厚的人水共生文化。

筑桥通津,山水共生

玉津桥作为黑惠江东西两岸交流交往最重要的水上交通应是古已有之,随着唐代汉、藏之间茶马互市应运而兴,最初为木桥形制。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游历至此走过该木桥,并在《徐霞客游记》中记载“沙溪之水流其东。有木梁东西驾其上,甚长”,为其留下了最早的文字印记。但黑惠江湍急的汛期水流屡次冲毁木桥,断绝两岸交通,使得“百姓多有怨难”,木桥也在乾隆年间改建为石板桥。石板桥建成后,《滇系》撰写者师范题联“石可成梁,从今不唱公无渡;津真是玉,到此方知水有源”,“玉津”之名由此而来。清道光年间,因石桥屡遭洪汛威胁,又改建为铁索桥,“铁索锁江”也因此成为沙溪四景之一。现存玉津桥是沙溪乡绅于1921年筹建,经过四方百姓努力耗时14年于1935年完工。

玉津桥为长35.4米、宽5米、高6米的单孔石拱桥,大拱跨径精准适配黑惠江主河道宽度,弧形拱身符合水流动力学,既让汛期江水顺畅通过、减少对桥基的冲击,又规避木桥、平板桥易被冲毁的缺陷;桥身石块采用“糯米浆+绵纸+石灰”搅拌而成的“土水泥”粘合,这种古法建材防水性与粘性极强,即便经江水长期浸泡、洪水冲刷,仍不易开裂脱落,历经百年依旧坚固;桥拱顶部雕刻镇水神兽鳌头,雄视江水上游,另一侧衔接鳖尾,顺指下游。在白族文化中,鳌、鳖为“水之主宰”,既能镇浪御洪,又能护桥平安,是实用工艺与水神信仰的完美融合。完美诠释“因水而生、依水而建、驭水而兴”的水利智慧,更道尽白族“以石御水、以桥通津”的治水哲思。

(苏金泉 摄)

(桥拱顶部鳌头 图片来源于网络)

古道悠悠,马蹄踏浪

今天的玉津桥晴日里“桥拱映水成圆”,晨雾中“桥隐水间如仙境”,日出日落时桥身与江水、霞光交相辉映,成为沙溪古镇的标志性美景。但千年以前,总有阵阵马铃踏破晨雾与暮色,为古道与村镇带来人间烟火与商贸繁荣。络绎不绝、踏桥而来的马帮商队带来了南来的茶饼、北往的盐巴、藏区的皮毛、中原的杂货,无数商品在此交汇流转,天然的水脉转变为商贸的连接点,玉津桥也因此成为滇藏茶马古道的交通要道。漫长历史中,桥面青石板被马蹄与岁月磨得泛着玉质光泽,深浅不一的马蹄印坑痕最深可达2厘米,是茶马古道上商队往来的鲜活印记。

玉津桥带来的交通便利与沙溪镇丰饶的物产、平坦的地势结合,被誉为“茶马古道上唯一幸存的古集市”——沙溪寺登街。寺登街中心飞檐斗拱的魁阁带戏台成为古镇建筑灵魂,其顶层供奉魁星、中层为表演戏台、底层作商铺的布局,将精神信仰、文化娱乐与商贸往来巧妙融合于一体;作为国内明代白族阿吒力佛教寺院,兴教寺的建筑风格融合了藏、汉、白族特色,保存有明代佛教壁画,题材广泛、人物众多,是不可多得的古代白族绘画艺术珍品,也是研究古代白族宗教、艺术的宝贵实物资料。明朝嘉靖九年(1530年),著名白族学者李元阳携友杨升庵同游沙溪,杨升庵触景生情,题《兴教寺海棠》,李元阳和诗,后人制匾留存至今。

“水脉带动商脉、桥体连接商路”,玉津桥架起经济互通、文化互鉴、民族互融的坚实纽带,孕育出以水兴商、以桥通衢、以文聚力的独特气质,成为人水共生、文脉绵长的生动象征。

(魁星带戏台 图片来源于网络)

(兴教寺 图片来源于网络)

桥水相融,文韵悠长

在玉津桥与黑惠江相生相伴的时光中,桥因水而灵秀,水因桥而厚重,沉淀出绵长悠远的独特文韵。西桥头的山神庙静立江畔,是当地白族百姓在遇到求学赶考、赶马经商、婚丧嫁娶、生老病死等重大事件时祭拜水神、龙王与诸神菩萨的重要场所,藏着百姓对水土安宁、商旅顺遂的虔诚祈愿,也印证着人水相依的信仰根基。桥头香火缭绕间,玉津桥成为连接人与自然的精神纽带,承载着一方乡愁与世代相传的人文信仰。

从《徐霞客游记》的“沙溪之水流其东。有木梁东西驾其上,甚长”,到师范题联“石可成梁,从今不唱公无渡;津真是玉,到此方知水有源”,再到桥头矗立的《募修剑川县沙溪区玉津桥引》中有慨叹“木浸朽败,行者织惴惴有戒心”并陈述“工程浩大,地瘠民贫,非取资募不能将事”,玉津桥在数百年文献笔墨的勾勒中,叠印着从木梁到石拱、从屡废屡修到巍然屹立的岁月轨迹,成为研究民国初期滇西社会经济的一手资料。

《募修剑川县沙溪区玉津桥引》(图片来源于网络)

江水汤汤、古道沧桑,玉津桥静卧于滇西北的山水之间,承载千年茶马记忆,凝聚先民治水匠心,彰显着民族与水、古道与桥、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深刻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