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追三亚,不挤海口,这座海南西岸的小城,把日子过成了诗

旅游攻略 1 0

关于“海南最适合养老的地方”,网上吵了十几年也没个定论。有人说三亚湾的夕阳最美,有人说海口的城市配套最全,还有人说琼海的物价最稳。这些说法都有道理,但也都不全对。

直到我真正在海南住下来,才慢慢发现一个道理:那些天天上热搜的地方,往往不太适合过日子。

三亚的旺季,街道上全是拖着行李箱的游客,吃碗粉都要排队;海口的城市够大,医院商场啥都有,可早高峰的电动车流能把人看晕。你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养老,结果发现自己住进了一座永远在为别人服务的城市里。

后来有个在当地跑了大半辈子的朋友跟我说:“你去西线看看,特别是东方,那地方有点意思。”

东方市。名字听着挺大气,位置却在海南岛的最西端,常被三亚的光芒遮得严严实实。我查了查资料,发现这地方有点东西——2021年就被联合国老龄所认证为“世界长寿市”,百岁老人近百位,每年秋冬有二十多万“候鸟”老人往这儿飞。

一个东北大哥跟我说得直白:“在东方住了六年,来的时候坐轮椅,现在能跳广场舞,这地方的气候真养人。”

这话听着像广告,但后来我在街上转悠,确实看见不少坐着轮椅晒太阳的老人,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不是那种被病痛折磨的紧绷。这地方,可能真有说法。

从“潮海口”到“爽东方”

从海口坐高铁过去,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越往西走,窗外的云越薄,天越蓝,空气里的那种黏腻感慢慢就散了。

东方这地方有个特点,当地人管它叫“临海不潮”。海南东线那些城市,冬天湿气重,晾衣服三天干不透是常事。但东方不一样,它背靠五指山,挡住了东来的水汽,冬天干爽,夏天也没那么闷。对有关节炎、呼吸道毛病的人来说,这种气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出高铁站,第一印象是“敞亮”。街道宽,楼不高,头顶的云大朵大朵地飘着,不像海口那么挤,也不像三亚那么闹。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跟我聊天:“第一次来东方吧?慢慢逛,这地方没啥景点,但待着舒服。”

这话后来我琢磨了很久。一个地方能不能养老,看的真不是有多少5A景区,而是你愿不愿意在街上多走两步。

鱼鳞洲的海与风

东方最出名的景点,叫鱼鳞洲。

清朝康熙年间这儿就是海南风景名胜了,但这么多年过去,愣是没火起来。也好,不火有不火的好。

去的那天是下午,太阳斜挂着,海面泛着碎银似的光。灯塔立在礁石上,红白相间的塔身,背后是蓝得透亮的天。浪打在礁石上,碎成雪白的泡沫,再慢慢退回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沙滩。

海边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本地人在礁石缝里挖小螃蟹。一个老太太提着塑料桶,弯腰的时候,斗笠边缘垂下的布条在海风里一晃一晃的。

找块礁石坐下来,吹着海风,看着远处的货轮一点点往地平线挪。那一刻忽然觉得,这才是海边该有的样子——不是被泳装和太阳伞塞满的嘈杂,而是海浪、风声和你自己的呼吸声。

沙滩上有一串脚印,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弯弯曲曲伸向远处。我也脱了鞋走了一段,沙子细软,踩上去温温的。退潮后的沙滩像块皱巴巴的绒布,嵌着浅浅的水洼,小螃蟹在里头爬来爬去,身后拖出细细的痕迹。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整个海面都被染成金红色。有人骑着电动车过来,支起个小马扎,就那么在沙滩上坐着,一动不动。我也坐着,一直看到最后一抹光沉进海里。

俄贤岭的另一种呼吸

如果说鱼鳞洲代表东方的海,那俄贤岭就是东方的山。

从市区开车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路两边的风景慢慢从楼房变成田野,再变成起伏的山岭。等到看见那片喀斯特峰林的时候,真有点恍惚——这不是桂林吗?

俄贤岭是海南保存最完好的喀斯特地貌原始热带雨林之一。山不算高,但爬起来挺有味道。石板路弯弯曲曲往上延伸,两边是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热带植物,藤蔓绕来绕去,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草木香。

爬到半山腰,有个观景台。往下看,昌化江像条绸带在群山间蜿蜒,大广坝水库的水面泛着碧绿的光。远处峰林起伏,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突然有了生命。

山里有不少山洞,最大那个叫俄娘洞,当地人说以前黎族人在里头避乱。洞口不大,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钟乳石在手机灯光下闪着琉璃似的光,水滴从顶上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山的时候碰见几个徒步的,背着大包,说是从海口过来的。“东方这地方,来一次就忘不掉,”其中一个跟我说,“山是山,海是海,互不打扰,又离得不远。”

海鲜自由与5毛一斤的火龙果

在东方住下之后,最先适应的不是气候,是物价。

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新闻,说东方火龙果5毛钱一斤,当时还以为是标题党。后来自己去市场转了一圈,发现是真的——当然不是天天都有这价,但丰收季的时候,几毛钱一斤的火龙果、一块五一斤的海鱼,真能买到。

最夸张的是海鲜。东方的渔港不大,但每天傍晚都有渔船靠岸。沙滩上铺开一块布,刚捞上来的鱼虾就直接往上倒。金线鱼在夕阳下闪着光,石斑鱼还在筐里扑腾,海虾时不时蹦出来,被眼疾手快的摊主一把抓住。

有个摊主大姐看我拿着手机拍,笑着说:“第一次来吧?买点回去尝尝,都是下午刚捞的,新鲜着呢。”

我问她石斑鱼怎么卖。

“这条小点的,给你二十。”

我在内地超市看过,同样大小的,没个七八十下不来。

最后买了条鱼,又拎了一兜虾,总共花了不到五十块。回住的地方简单清蒸了一下,那个鲜味,真不是冰鲜能比的。

除了海鲜,东方还有一样东西绕不开——四更烤乳猪。本地人说起这个,眼睛都放光。皮烤得酥脆,肉嫩得流汁,蘸点白糖,一口下去满嘴留香。街边随便找家小店,要一盘烤乳猪,配碗地瓜稀饭,就是一顿神仙饭。

房价、物价与生活

在东方待了几天,最大的感受是:这地方像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早上七八点,街上才慢慢有人。菜市场里,摊主们不紧不慢地摆着菜,买菜的老太太挨个摊问价,问完了也不一定买,就跟人聊天。中午时分,很多小店关门休息,街上安静得只剩蝉鸣。下午四五点,街上又热闹起来,但不是那种吵吵嚷嚷的热闹,是有人气但不闹心的热闹。

跟一个开小卖部的大姐聊天,她是东北人,来东方七年了。

“当初是陪老伴过来过冬的,后来觉得这儿舒服,就不想走了。”她说,“在东北的时候,一到冬天就犯愁,出门裹得跟粽子似的,老伴的关节炎也犯。来这儿之后,冬天穿个外套就行,他腿也不疼了。”

我问她东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她想了想:“热是热,但有风,不闷。要说缺点嘛,就是没啥大商场,想逛个街得去海口。不过我们这岁数,也不讲究那些了。”

东方的房价,比起三亚海口,确实亲民不少。市区普通商品房,一万出头一平米,六七十万就能拿下一套不错的小户型。租房也便宜,一年两万左右就能租到两室一厅,合下来一个月不到两千。当然也有更便宜的——那些八九万一套的自建房,便宜是真便宜,但没产权,风险太大,一般人不敢碰。

“新东方人”和村BA

东方的养老生态里,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新东方人”群体。

每年秋冬,二十多万“候鸟”老人从全国各地飞过来,在这里住上四五个月,第二年开春再回去。这些人不只是来晒太阳的,他们真把自己当成了本地人。

有人在小区楼下开了东北菜馆,锅包肉、铁锅炖做得比老家还地道;有人组织了合唱团、舞蹈队,隔三差五在广场上演出;还有人加入了志愿服务队,没事就去海边捡垃圾、送文艺下乡。

最热闹的是一年一度的“村BA”篮球赛。这比赛火到什么程度?单届吸引超46万人次现场观赛。球场边上摆满了小吃摊,烤乳猪、椰子饭、清补凉,香味飘得老远。赛场上的球员有本地小伙,也有“候鸟”大叔,跑起来满头大汗,场下啦啦队喊得嗓子都哑了。

有个从北京来的阿姨跟我说:“在东方住了八年,现在回北京反倒不习惯了。那儿太急,这儿慢,慢得让人踏实。”

慢得让人踏实

离开东方那天,又去了趟鱼鳞洲。

早上的海很安静,浪轻轻地拍着沙滩,几只海鸟在礁石上站着,偶尔叫两声。远处有几艘渔船正在回港,马达声隐约传来,又很快被海风吹散。

沙滩上有个老人正在晨练,穿着白色练功服,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身后是那片海,还是那样蓝,那样宽。

忽然想起林志炫那首歌里唱的:“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在这个人人都焦虑、都内卷的时代,东方像一个不太合群的异类,静静地待在海南的西岸。它没有三亚的名气,没有海口的繁华,甚至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景点。但它有海,有风,有便宜的鱼虾,有慢得让人踏实的生活节奏。

朋友问我,东方真的适合养老吗?

我想了想,说:适合不适合,得看你想要什么。你想要出门就是商场、医院、地铁,那东方不合适;你想要推窗见海、出门见绿、买菜不挤、看病不难,那东方还行。

真正的好地方,不是热搜上那些名字,而是你住下来之后,发现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心里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