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岁月|风雪中的百年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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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芬河边境景区一角。

□文/摄 姚继丽

北国入了腊月,朔风裹着雪,悄然漫过这座毗邻俄罗斯滨海最北部的边境小城——绥芬河。雪粒初时稀疏,渐次绵密,犹如朦胧隐约的纱罗,又似将天地织成一袭软滑的绸缎,裹住满城纯粹与静谧。冷冽的空气里浮着清朗气息,仿佛沉浸在夜晚的月光中,而那万千飞絮,正款款落在国境线上巍然矗立的三代三座国门之上。

距市中心三公里处,坐落在中俄国境线上,集三代国门建筑于一体的边境景区,四季风光尽显其华。春夏秋之致,我早已熟稔于心。唯独这落雪的冬季,我还是第一次踏进国门。远望二代国门,素雪覆身,清灰底色更显沉静。它形似火箭发射架,四座塔尖直击天空,左右两侧直角三角形呈镜像之势,中间横亘一道厚重横梁。走近,时而能听到雪落下的窸窣声,正上方横梁上“绥芬河口岸”五个朱红大字赫然醒目,托举起一枚正中闪亮的国徽。从二代国门抬眼右望,第三代国门已然入眸,四角飞檐凌云而起,漫入流云。

穿过二代国门,右侧一座雪雕前,我看到一对老年人裹着厚厚的棉袄,帽檐凝满了雪霜,口鼻间呼出的白气缕缕散开,正相互搀扶着,对着国门的方向频频眺望。我心头一热,急忙上前邀他们站在雪雕前,以三代国门为背景,为他们拍了一张合照。两位老人连声道谢笑着说:“边境口岸不仅风景好,人更好!”他们用粗糙的手,对着我竖起了大拇指。目送他们踩着积雪缓缓远去,我调试好光圈和对焦,将他们染满雪花、渐渐模糊的背影与庄严的二代国门一并纳入镜头。那一幕动人的情景,也藏进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漫天寒雪依旧在簌簌飘落,前路漫漫铺开。继续前行,与二代国门相邻的三代国门,静静高耸在右侧空旷的雪野上。走近细观,素白落雪为它披上一层莹白纱幔,清灰墙体凝着薄霜,建筑的棱角在风雪中愈发刚劲有力。这座高51.8米的北方第一高国门,取中式建筑风骨,主体呈方正大H形框架,整体造型浑朴厚重。顶端双层飞檐向四方延展,形似振翅飞雁,象征着边境贸易的腾飞之势。风卷雪沫掠过檐角,卷起千堆雪。两座方形门柱跨度为54.1米,四角伫立,门柱笔直,根基如磐,积雪时而沿柱身缓缓垂落,勾勒出雄浑的轮廓。横亘门柱之间,是一条观光长廊。仰望国门,挺拔参天,气势撼人。门楣中央的国徽,红金底色映着漫天飞雪,在皑皑白雪间撞出滚烫的亮色;下方“中华人民共和国”七个红字,在雪色里熠熠生辉,蕴含中国的文化元素与尊严。每当回国的商贾、司机和游客踏进门内那一刻,抬头望见这七个字,游子漂泊的心,便瞬间有了依托和力量。此刻,雪落边关,天地间一片苍茫,却压不住国门的凛然正气,那是一种惟余莽莽寥廓的雄壮与威严,似凝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千钧力量。雪地上的脚印被新雪轻轻覆盖,唯见国门如砥柱坚毅,在风雪中,守卫着万里疆土的辽阔和一方安宁。

雪势稍歇,冬日暖阳穿透云层,即使正午瓷白的日光,也变得柔和起来。淡黄光晕漫过国门,光影交错间,玉白闪着清辉,国门建筑轮廓愈显庄严。

三代国门共九层。乘梯至六楼观光台,展墙上一张张照片以镜头语言诉说着小城的历史变迁,描摹着中俄贸易的发展脉络。凭窗东眺,对岸俄罗斯波格拉尼奇内的深灰色建筑群映入眼帘,是正在建设中的公路口岸联检厅。低头俯瞰,中俄货运车辆在口岸通道上往来穿梭,左面是嘎丽娅面包房,一排仿真憨态可掬的大列巴立在路边,隔着窗棂仿佛能嗅到麦香四溢。向西望去,入境的中俄货运车辆排成长龙,右面是尽收眼底的二代国门,在点点飞絮中静静伫立,自成风韵。

从三代国门东行,走过地下五六十米的通道,绥芬河最早的第一代国门便在眼前了。看似一条简单的手动挡杆,却见证了中俄边境贸易通道的雏形,刻满了小城的岁月痕迹。左侧,静立在残雪间的中俄国境界碑,灰白的石面凝着冷光。远处的铁丝网与枯树在风中沉默,唯有这方小小的界碑上那枚似有千钧重的国徽,像一枚滚烫的印章,焐热了边城的寒冬,踩在覆雪的石板路上,每一步轻响,都似在耳畔低语,告诫人们时刻谨记家国尊严。

返回的路上,我看到三位身着白、黄、红三色羽绒服的女孩,蹦蹦跳跳地穿行在雪地里。她们走着、笑着,扬起雪沫,摆着俏皮的姿势在国门风景前拍照。她们红润的脸颊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爽朗的笑声随风荡漾。悬挂在电线杆上的音箱,正播放着悠扬的旋律,笑声、乐声与风声交织,成为冬日景区里最美妙的和弦。身后飘来“嘎丽娅”面包房溢出的阵阵浓香,那是边境小城里独有的暖人烟火。

绥芬河的雪,是北国的雪,是小城的文化名片,更是边境独有的雪。国门的冬,是冰天雪地的冬,更是藏着岁月与温情的冬。绥芬河的冬日国门,是北国边境独有的风景,这场雪,落满了国门的檐角,落进了小城的肌理,融进市井烟火,也藏在中俄文化交融的温柔岁月里。

回望雪中国门,来时的刺骨寒意早已散尽,此刻,只留一腔温热,在心底缓缓流淌,如春暖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