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回血,人就要碎在工位上了。
”
腊月二十八,我刷到一条短视频:郯国古城夜里打铁花像下火雨,马陵山栈道挂满红灯笼却免票。
定位山东临沂郯城县,离徐州我才一百三十公里,一脚油的事儿。
我把手机怼给同事看——“走?
去把肩膀卸下来。
”
年初三早上,真到了。
高速口不堵,下道两分钟就能看见麦地,空气里混着羊汤和鞭炮味,像小时候老家。
我没做攻略,反正县城巴掌大,景点散,开车十分钟换一片风景,正适合我这种“脑子已经转不动”的人。
第一站先去古城,想着随便瞄一眼,结果一脚踏进激光隧道,女娲补天直接怼脸上。
打铁花不是五秒噱头,是整面夜空持续烧,火星落在羽绒服上呲呲响,旁边小孩一直哇。
巡游队伍穿过身边,演员不跳常规广场舞,演的是“鹿乳奉亲”,孝子给鹿妈妈挤奶,全息鹿回头舔他手,我突然鼻酸——原来孝可以这么好看。
白天看是仿古建筑,夜里全亮灯,一秒变横店,却不用排队,想停就停,想坐石阶发呆也没人催。
第二天起晚,九点才晃到马陵山。
门口大爷直接摆手:不要票,进去吧。
水杉道挂的小灯笼被风吹得转,阳光一透,红得发暖。
栈道修得缓,我这种万年不运动的人走二十分钟才出汗。
山顶能看见沭河弯过去,像有人把蓝绸子丢地上。
我找了块石头躺下,阳光盖脸,手机信号两格,刚好不能刷工作群,世界静音。
饿了回县城,导航搜“糁汤”,随便一家路边棚子。
老板娘把滚烫肉粥浇鸡蛋,十块,胡椒冲鼻,一口下去鼻涕都辣出来,却爽到脚趾。
她顺嘴告诉我:初五前古城夜夜有烟花,初六就歇,想清静得赶周一到周四。
我当场改计划,把返程票再往后拖两天。
下午去醉东风乡村艺栈,名字文艺,其实就是村口老戏台加了几盏射灯。
醒狮在水泥地上跳桩,狮头一眨眼,睫毛是LED,底下大叔举手机拍,边拍边喊“这比迪士尼带劲”。
我蹲旁边啃煎饼卷小鱼,面酱抹多,手腕流油。
没人问我打哪来,也没人推销纪念品,连扫码都没有,好像我只是路过亲戚家。
晚上回民宿,是河边自建房,房主小两口在上海干过设计,回来把老房子刷白,留一面旧砖。
屋里没电视,投影仪自己连手机,我放《蜡笔小新》,声音开小,窗外沭河水声盖过野原新之助。
我十点睡,一觉到天亮,没梦。
第三天中午退房,油箱还剩半格。
我去古城把没看完的《寻仙之旅》补完,演员把观众当路人拉进剧情,我被迫演“求药书生”,台词就一句“仙长救我”,说完全场笑,我也笑,眼角挤出两条干纹。
离开的时候,打铁花师傅正收火壶,他冲我点头,像说“明年再来”。
回程高速上,我把座椅调直,发现肩膀没以前那么僵。
想明白一件事:所谓回血,不是景要多绝,而是没人催你赶路、没人让你比价、没人提醒你KPI。
郯城把“慢”做成基础设施,像路边免费公厕一样平常,你只管把命暂时寄存,走的时候再取。
明年要是还累,我早点来,挑工作日,住河边,白天看麦浪,夜里看火雨。
把日子拆成十块一碗的糁汤,喝完继续打工,但心里知道——
总有个地方,打铁花会为我烧一晚,马陵山会为我免一次票,
它不说话,却替我存着那条还没断的、会笑会饿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