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湛江东海岛还是湿漉漉的，拾石村的妈祖巡游眼看气氛热烈，忽然之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巡游本该如往年般热闹，神轿却纹丝不动，现场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有人喃喃自语，“妈祖生气了”，空气中满是疑惑和不安。有人使劲儿抬轿也无济于事，气氛被一夜推向僵局。

顺藤摸线，原本大家都知道，今年沿袭的是前年掷圣杯三次全阳选出的那个红衣小女孩。她那会儿被公推，流程明白、全村认可。可就在正式巡游前，一切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搅乱——小女孩被换成了一个从未听过名字的男孩。没有事先掷圣杯、没有家属同意，全无公示，仿佛流程都是虚设。有人在人群中戳破窗户纸：“谁的孩子，凭什么上轿？”那一刻，现场跟炸了锅一样，工作人员也乱了阵脚。

小女孩家人明显不愿意妥协，连门都不愿开，只隔着门质问“规矩算什么？谁同意你换人？”那几句话，说得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打了个结。“一句规矩，顶得住人情；一个流程，挡得住关系。”村里长者才说完，又有人补上一句：“乩童不是谁都能做的。”

这番景象其实不光在湛江发生过。比如2023年福建永定，花鼓戏接班人的选举也曾闹过风波。原本传承有序，因某干部想让自家外甥出风头，硬是绕过去族规，大伙直接按下暂停键，整整一年无人敢主持，最后还是还原流程才重新启动。再如陕西某庙会，当香火位置被分配成“荣誉资源”、不再依照老制甄选，信众一夜之间失去信服，参与人数次年几乎减半。

规矩到底有什么意义？拾石村祖祖辈辈遗下“三把锁”——圣杯验证、众人公认、孩子对神明的灵性。这三环一缺哪都通不过。可偏偏有人想绕过去，让孩子“镀金”搏曝光。当被强行推进的男孩坐到神轿边，巡游仪式瞬间失控，神轿稳如磐石，谁来抬都不应。小女孩重新回位，神轿才流畅起伏，仿佛不容人情插手。老人们的共识，明摆着：是神选，不是关系户。

这场风波不仅搅动了大家的心，更揭开了一个沉默话题。妈祖巡游本为祈愿、为大家平安，近些年却也被当成资源分配的舞台。2022年广州城隍庙选举管理人时也曾爆发争议——正直候选被排挤在外，村里乡亲联名停办一年，以示抗议。身处其中的年轻人道出肺腑，“我们反对的，是靠关系上位”。这一句，把核心词“公平”抖落在台面上。

风波过后，祠堂彻夜灯火通明，最后大家形成了态度：圣杯流程不能废，不能坏规矩。届时女孩被接回，神轿再次启程，人群里不少人红了眼眶——这一刻，不只是形式回归，更是信任归位。

乡村人情和传统规矩的拉锯下，如果放任一次旁门插针，将来的仪式恐怕只剩下热闹的空壳。有人私下感慨，这样的“事故”其实值得，每被震撼一次，程序才会长“一身牙”。但也并非所有乡村都能妥善处理。有的地方因为人情复杂，规矩久而久之成了虚设，导致传统流于表面，信仰渐失。

可这一夜熬过去，拾石村的底线又重新被刻牢。谁来当乩童早已不是个别人的机会问题，是全村信任的标尺。至于流程该怎么走，大家心里也有了期待：每个人都能看到决定、参与决定，规矩才真的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