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伯渎港的水,千年流着江南的韵。清名桥东侧那片白墙黛瓦、雕花回廊的院落,便是祝家花园,祝大椿自幼生长的故宅。
主轴四进清代老宅,第三进梁架雕着如意云纹,船篷式廊轩映着方砖地;东西两侧,西有平房四进,东立精巧转盘楼,墙角“祝士记界”的石刻,至今还嵌着百年前的印记。
这里一半是祖宅旧基,一半是他沪上发迹后亲手扩建;后来他又把大半宅院改成大椿小学堂,让伯渎港畔的孩童,在昔日的厅堂里朗朗读书。
咸丰六年(1856),祝大椿生于此,五岁便没了父亲,母亲胡氏靠纺线缝补拉扯他长大。
家贫读不起书,十六岁便去无锡曹三房冶坊当学徒,又经姐夫引荐,赴上海大成五金号学做生意。他白天跑腿搬铁、记货对账,夜里就着煤油灯啃账本、学洋文,连洋行的买办都夸这无锡小子“肯下死劲,又有灵气”。
祝大椿初开源昌号时,洋商故意刁难,把一批锈蚀的废铁混在好铁里交货。他不吵不闹,连夜带人分拣,将好铁入库,废铁则熔铸打成农具,居然卖出了比原铁还高的价;第二天还笑着把账单给洋商看,洋商又惊又佩,从此再不敢耍花样。
1885年源昌号开张,经营煤铁五金,兼拆旧轮、做海运,很快成了上海滩铁业的龙头。
他的眼光远不止于铁。1898年,他在闸北开了上海第一家华商机器碾米厂,日产大米两三千石;随后面粉、缫丝、纺织厂次第开张。更绝的是他盯上了“电气”这桩新鲜事,接连在苏州、扬州、常州等地创办电灯厂,扬州城的第一盏电灯,就是他的振扬电灯厂点亮的,人送外号“电气大王”。
1908年,慈禧太后赏他二品顶戴,成了无锡近代首位“红顶商人”。但他还乡从不摆官架子,反而自掏腰包修龙光塔、保安寺,造大椿桥方便乡邻过河。有一回回乡,见大椿学堂的桌椅破旧,当即吩咐账房:“按最好的学堂配,钱我出,不许含糊。”
1926年,祝大椿在沪病逝,灵柩归葬无锡。
如今的祝家花园,檐角依旧,堂前的方砖地被岁月磨得发亮。走在船篷轩下,仿佛还能听见当年少年匆匆的脚步声,听见机器碾米的轰鸣,听见电灯点亮时,街巷里那一片惊喜的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