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也是去不起。”

说这话的是我楼下的老赵，今年刚63，退休三年，退休金一个月六千多，老伴儿也有四千。按说这条件，国内游随便转，甚至出国转转也够。可老赵两口子，三年了，最远的地儿就是郊区农家乐。

前阵子我问他，赵哥，现在“银发经济”这么火，满世界都是夕阳红旅行团，你怎么不出去转转？

老赵把烟掐了，叹了口气，跟我倒了一肚子苦水。听完，我才明白，这届退休老人，不是没钱，是真的“游”不动，也“游”不起。 这里面的弯弯绕，比咱年轻人想象的复杂多了。

老赵说，他退休第一年，是真想过要把祖国大好河山都看一遍。第一站想去西藏，结果去旅行社一问，心凉了半截。

“先生，您超过60岁了，得提供县级以上的体检报告，还得有直系亲属陪同。”前台小姑娘笑得很甜，话却像刀子。

老赵问，我身体硬朗，天天锻炼，没毛病。

“那也不行，这是规定。您这63岁还算好的，要是过了70，75，人家直接就不收。给钱都不收。”

我上网查了下，发现这还真是个普遍现象 。很多旅行社对老年人，尤其是高龄老人，那是“婉拒”没商量。为啥？怕担责。 老人们要是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哪怕只是摔一跤，旅行社这一年可能就白干了 。

为了规避风险，旅行社的法子也是五花八门。签《免责协议》那是标配，有的还要家属全程陪护 。可现实是，咱这一代老人的孩子，大多是独生子女，都在职场卷生卷死，哪有时间天天陪着爹妈游山玩水？

这就尴尬了。有钱，有时间，但没“资格”。

老赵说，有次他看到一个81岁的老姐姐，拿着体检报告跟旅行社经理理论：“我游得了1000米，你怎么就说我身体不行？”结果人家还是摇头，保险那一关就过不去 。

那一刻老赵就明白了，在旅游市场这盘棋里，他这个“活力老人”，已经被贴上了“高风险”的标签。不是不想带你玩，是“玩不起”啊。

就算过了第一关，跟团出游的体验，也让老赵想起来就摇头。

去年他拗不过老伴，报了个所谓的“夕阳红专列”。结果呢？

行程紧得跟打仗一样。 说是专为老年人定制的慢生活，实际上是起得比鸡还早，跑得比马还累。景点停留半小时，购物店待两小时。导游拿着小旗子在前头催，老人们在后头踉踉跄跄地追。

“上车睡觉，下车尿尿，景点拍照，回家啥也不知道。”老赵苦笑，这就是大部分老年团的真实写照。

他给我看他的旅行相册，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他努力挤出一张笑脸，背后是走马观花的景点。他说，这哪是旅行？这就是花钱买罪受，是给旅行社和购物店当“人肉背景板” 。

更让老赵心酸的是，有一次在服务区，他亲眼看见一个70多岁的大爷，因为走得慢，被导游当众埋怨：“您快点行吗？全车人都等你一个。”老大爷脸憋得通红，低着头不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赵说，那一刻他差点掉下泪来。人老了，难道连看风景的资格都要被剥夺吗？连慢一点的自由都没有吗？

古人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可现实是，即便你有“千里之志”，也没人愿意陪你走这千里路，因为在他们眼里，你这匹“老马”，随时可能“抛锚”。

还有一种“不愿去”，是心疼孩子。

老赵的儿子在北京，是个标准的“码农”，天天996。去年国庆，儿子孝顺，非要给他和老伴报个高端团去云南，人均一万多。老赵一听就急了：“退掉！花那冤枉钱干啥！”

他私下跟我说实话：“我不是不想去，我是不敢让孩子这么花钱。他们背着房贷车贷，养着小的，在城里立足多不容易？咱帮不上忙，总不能拖后腿吧？”

其实，像老赵这样的父母，不在少数。他们那一代人，习惯了付出，习惯了牺牲，唯独不习惯享受。

有时候孩子说“爸妈，我请假带你们去”，老赵更是连连摆手：“工作要紧，别耽误工作！”可挂了电话，心里那点失落，只有他自己知道。

孩子是真孝顺，父母也是真体谅。可这种双向的“为对方着想”，最后往往变成了一场“沉默的妥协”。父母困在家里，孩子困在职场，而那些风景，永远只活在电视里 。

除了外部的限制，还有内心的枷锁。

前几天我读到一个专家的观点，说退休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心理转折期。从社会建设的“主力军”突然变成“后勤兵”，很多人会有一种深深的 “无用感” 。

这种“无用感”投射到消费上，就成了“不配感”。

老赵说，他去超市买个菜都要等晚上打折，你让他花几千块去旅游？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这钱留着，万一生病了咋办？给孙子攒着不好吗？”

你没听错，一个月六千多退休金的老人，依然在为“万一”焦虑。哪怕国家说延迟退休，哪怕养老金在涨，他们骨子里那种“积谷防饥”的忧患意识，这辈子都抹不掉 。

再加上现在旅游市场的一些乱象，更让他们心里打鼓。什么“同费不同保”，明明交了同样的钱，高龄老人的保额却只有年轻人的一半 。什么“超龄费”，年纪大还得额外加钱 。这些所谓的“行规”，就像一盆盆冷水，把老人们心里那点出门看世界的火苗，彻底浇灭了。

老赵最后跟我说了一番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弟，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羡慕现在的年轻人。你们说走就走，去西藏净化心灵，去大理寻找诗和远方。我们这代人，年轻的时候为国家打工，老了为儿女打工，一辈子都在‘赶路’，从来没真正‘走路’。等到终于有时间了，却发现，路已经对我们关上了门。”

他突然笑了，指了指茶几上那张泛黄的结婚照，那是他年轻时唯一一次去桂林，在象鼻山前的留影。照片里，他还年轻，山水还清澈。

“算了，不去了。就在小区里转转吧，这夕阳，也挺好看的。”

他这句话，听得我鼻子一酸。

是啊，我们总说要对老人好，要带他们去看世界。可现实是，我们的世界日新月异，AI、智能、快节奏；而他们的世界，正变得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一个小区，一个菜市场，一个等孩子电话的客厅。

《礼记》里说：“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不在于它有多少摩天大楼，而在于它怎么对待那些走得慢的人。

希望有一天，当一位63岁，甚至83岁的老人，拿起行李想去看看大海的时候，没有人问他有没有体检报告，有没有家属陪同，而是有人能轻轻扶他一把，说一声：

“大爷，您慢慢走，风景一直都在。”

人老了，最好的旅行，不是走遍千山万水，

而是家人平安，身体健康，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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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所有辛苦一辈子的父母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