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哈尔滨冰球特别火，车间里一个老冰球手聊起当年的事儿，挺有意思。

他在第八中学打球，老跟朝鲜族第一中学对阵，结果老是输。后来他们从市里冠军第四十七中学借了几个队员，才把朝一中给打败了。对方在露天冰场上气得哇哇叫，还大口灌凉水。那画面现在想想，冰刀划冰的尖锐声还在耳边，输球的年轻人胸口那股火肯定憋得难受。

七八十年代，哈尔滨到处都能看到冰球。冬天一冷，学校、企业、街道随便拉人就能组队。第八中学、第四十七中学这种普通公立学校，球队不算专业，但在市联赛里照样打得凶。朝一中传统更久，五十年代朝鲜族师范学校就拿过松江省冰上冠军。

他们把冰球当成民族骄傲，训练狠，作风硬，在哈尔滨冰球圈一直算强队。两校比赛不单纯比技术，还带着地域和荣誉的较量。第八中学老输，借外援翻盘赢了爽，可也真伤了对方的自尊。

朝一中队员当场爆发，其实好理解，那年代啥都缺，冰球几乎是他们手里能拿得出手的少数东西，输了就跟丢了脸面一样。

所以现在看这事儿有点隔膜。哈尔滨冰球黄金期早过了。专业队少了，虽然亚冬会和三亿人上冰雪让大家又开始玩，但校园冰球格局变了。近几年市里中小学生比赛，香坊区、南岗区一些学校和俱乐部像金鹰、奥众经常拿冠军。

道里区初中男子队得过省赛冠军，平房区U12、U14也老有成绩。朝一中现在更多出现在雪地足球或者其他冰雪活动报道里，冰球虽然没彻底没落，但不像以前那么压倒性强。第八中学和第四十七中学的故事，现在年轻人可能连校名都不知道。

时代变了，以前露天随便滑，现在得有冰场、装备、教练整套东西。借人翻盘那招，当年是聪明办法，今天听起来更像本土实力有时真得靠外援补位。

车间里有人随口说高丽民族心高气傲，这话听着带情绪。其实朝一中当年强，主要靠学校老传统、纪律严、资源少还能把人拧成一股绳。朝鲜族学校常把体育当文化展示，冰球、摔跤、秋千都玩得好。输球喝凉水发泄，不是傲，是年轻气盛，集体荣誉受伤后的本能。要是第八中学的队员在家门口被借将来的人爆冷，估计也得急眼。竞技场上，输不起的从来不是哪个民族，而是把运动当命的人。

这种学校间、民族间的冰球恩怨，就是哈尔滨草根冰球时代的缩影。那代人打球没转会费、没赞助、没合同，纯粹为一口气。零下二十多度冰场上光膀子干，那股狠劲现在正规联赛和校园比赛里基本见不着。

亚冬会后黑龙江冰雪热起来了，哈尔滨冰球人口慢慢回升，但多是组织化的比赛和商业培训，少了街头巷尾的自发对抗。师傅讲这个故事，可能有点怀旧，也可能觉得现在太温和。他见过冰球把少年逼到情绪失控，也见过借来的冠军怎么最后一刻逆转。

那才是最真的冰球，原始、直接、不讲面子。

现在他还在工厂拧螺丝，冰刀换成扳手，冰场变成流水线。但那段往事还在他心里冻着。也许他偶尔会想，当年不借人会不会一辈子抬不起头；也许又觉得自己当年太较真。不管职业还是业余，竞技本质没变，有人赢就有人输，输的得找地方发泄。

喝凉水也好，大喊大叫也好，都是人在冰面上的真反应。几十年过去，东北冬天的冷没变，人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头也没灭。说不定哪天工厂放假，他真会喊上几个老伙计，找块露天冰再滑两圈。

只是这次，恐怕没人再借队友了，因为大家都明白，有些仗终究得靠自己去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