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咱鲁西平原上,山东聊城冠县,有一个名字听着就让人好奇的古镇——
桑阿镇
。
它不靠山不临水,却藏着一段明初大移民的集体记忆、一出唱了百年的非遗怪戏,还有几口见证血色岁月的“血水井”。今天,咱们就聊聊这个冠县东南、一脚踏三县之地的传奇古镇。
“桑阿”这名字怎么来的?说法有好几个,但都绕不开两个字——
桑树
。
最主流的说法,跟那场著名的
“山西洪洞大移民”
紧密相连。
明朝洪武年间,崔、王、刘等姓的先民,从洪洞大槐树下辗转而来。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广植桑树,养蚕缫丝,因桑叶肥美、蚕丝质优而闻名。于是,这片由桑园兴盛起来的聚落,就被叫成了
“桑阿”
。
“阿”字颇有古意,可能源自方言中对家园的昵称(类似“张家阿”),也可能是古文中“邑”(城邑)的雅化。无论如何,这个名字就像一片永不凋零的古老桑叶,印在了鲁西地图上。
其实,桑阿镇的历史比明朝更久远。
金代时,这里就已设“桑桥镇”
。元末战乱后,明初移民在废墟上重建家园,沿用了与“桑”的渊源,最终在清代稳定为“桑阿镇”。
桑阿镇的建制史,是一部清晰的沿革图:
金元时期
:金代置镇,元代得名,古镇格局初定。
明清时期
:境域大部属
弇山乡
,成为冠县四大古镇之一。
民国至建国初
:先后属冠县第四、五区和第三区。
当代定型
:1958年成立人民公社,1984年正式建镇。
2001年,白塔集乡并入
,形成了今天下辖60个行政村、面积约112平方公里的桑阿镇。
这片土地虽偏,却养出了一批硬骨头和真才俊。
书界巨擘管渡生(1900-1993)
:潘庄人,教了三十年书,国学功底极深,一手石鼓文写得苍劲古朴。日后官至省部级的
赵健民
,都是他的学生。
铁骨陈冠三(1889-1971)
:谢家海村人。1942年,日伪军抓了他妻儿,逼他当伪区长。他
宁可幼子惨死狱中,也拒不事敌
,守住了民族气节。
南下干部朱惠然(1923-1996)与孙健民(1920-1991)
:一位在广西、湖南搞文化宣传;一位在军队后勤系统默默奉献一辈子。都是从桑阿镇走出去,为国家建设出了力。
这里的红色记忆同样深沉。1942年,冠县独立营营长
孙立民
在白塔集战斗中受伤被俘,英勇就义。这里还打过一场漂亮的
“陈贯庄大捷”
,赵健民指挥部队以少胜多,留下了军民佳话。
如果说历史是桑阿镇的骨,那非遗
“蛤蟆嗡”
就是它最活的魂。
这戏的来历本身就像出戏:1890年左右,河北逃荒来的艺人孙和顺,把“武安落腔”带到了魏辛庄。这戏在鲁西扎了根,揉进本地土话、四股弦的调调,形成了一种
声如蛙鸣、嗡声嗡气
的独特唱腔, “蛤蟆嗡”。当年火到什么程度?民谣说:“
桑阿镇,大水坑,大人孩子蛤蟆嗡
。”
它的命运也坎坷。1959年凭新戏《故事出在棉鞋里》红过,成立了县剧团,不久却因经济困难解散,差点绝响,直到
2009年入选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
除了这独特的乡音,桑阿镇还有沉重的红色印记——
前李赵庄的“血水井”
。这几口井,见证了日军暴行,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也是活生生的爱国主义课堂。
从一棵决定命运的桑树,到一门差点失传的怪戏;从宁死不屈的气节,到深井中的血色记忆——桑阿镇的故事,是一部微缩的北方乡镇史诗。它不张扬,却处处是坚韧的痕迹。
下回如果你路过冠县,值得专程去桑阿镇听听那“蛤蟆嗡”。那嗡鸣声里,有移民的乡愁,有百姓的悲欢,更有这片土地六百年来,生生不息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