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不挤家里的床 过年返乡的年轻人更愿意住进县城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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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早上7点半,秦沐在陕西咸阳某县城的亚朵酒店房间里醒来。窗外能看到渭河的残雪,鞭炮声裹着寒气钻进纱窗,但她没有像往年那样被母亲的敲门声惊醒——床头的智能闹钟正按照她在深圳的作息,慢悠悠地播放着轻音乐。她揉了揉眼睛,摸过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昨晚改到12点的产品方案文档,手指飞快敲出一条消息:“妈,我10点过去吃饺子,留碗热乎的,别等我太早。”

秦沐是深圳某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今年28岁,负责过两个千万级用户的项目。往年春节回家,她和妹妹挤在父母家10平米的小卧室里,两张单人床之间的缝隙仅能放下一个行李箱。晚上想加班改方案,母亲会端着温牛奶进来,反复念叨“过年要早睡,身体比工作重要”;有一次她熬到夜里1点,母亲以为她不舒服,摸她的额头时碰掉了电脑,没保存的文档让她差点哭出来。早上6点,父亲会准时推开房门,举着她的羽绒服说:“赶紧起来,楼下张叔家的春联都贴好了,你张婶问你啥时候带对象回来。”

“不是不想陪他们,是真的需要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今年腊月廿八,秦沐提前订了酒店——280元/晚的大床房,有智能马桶、投影仪,还有一张能放下电脑的小书桌。她跟父母解释:“住酒店不是疏远,是让我白天能更精神地陪你们聊天,晚上能安心处理工作。”

父母一开始颇有微词。母亲说:“家里又不是没地方,花这钱干啥?”父亲皱着眉:“邻居问起来,我咋说?”但看到女儿每天早上带着笑意来吃早饭,手里提着酒店送的免费咖啡,晚上陪他们看完春晚再回酒店,还帮母亲学会了用抖音拍视频,慢慢就接受了。大年初二,母亲把热好的饺子装在保温桶里,送到酒店楼下:“怕你饿,带了碗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

秦沐住的亚朵酒店,是咸阳近年来新开的连锁品牌。酒店经理李姐说,春节期间入住率高达92%,其中80%是像秦沐这样的返乡年轻人。“以前春节,客人主要是外地游客;现在不一样了,年轻人回来,更在意卫生、服务和‘像大城市一样的生活习惯’。”

这种变化的背后,是

县域酒店供给能力的“质的飞跃”

。据陕西省社会科学院文化旅游研究中心主任张燕介绍,近年来,华住、锦江、首旅等头部酒店集团加速下沉,县域连锁酒店的标准化水平大幅提升——200-500元/晚的价格,能提供不亚于一线城市的卫生条件、智能设施和品牌服务。更关键的是,它们“懂年轻人”:

大堂的小书吧里,摆着《人类简史》《秦俑密码》等书,秦沐每天早上会翻两页;

楼下的咖啡区能做手冲咖啡,味道不比深圳的“星爸爸”差,她带母亲去喝了一次,母亲说:“这咖啡比家里的茶带劲;”

房间里有个“加班小书桌”,台灯是暖黄色的,刚好能照亮电脑屏幕,秦沐说:“比家里的餐桌舒服多了,不用怕碰倒母亲的花瓶。”

在南开大学旅游与服务学院教授梁赛看来,“返乡住酒店”不是短期的“春节热点”,而是“体验刚需”与“情绪消费”的双重驱动。“两个核心变量改变了传统认知:一是城市化让县城家庭从‘大院’搬进‘楼房’,多代同堂的物理空间被压缩;二是年轻人在大城市养成的‘独居、隐私、自主’的生活习惯,无法无缝切换回家庭的‘高频互动、弱隐私’模式。”

这种需求正在

从“春节”向“日常”延伸

。秦沐说,今年清明假期,她打算带父母去周边的袁家村玩,已经提前订了村里的精品民宿——有个小院子能晒太阳,母亲说:“比家里舒服,不用收拾房间;”“五一”如果回家,她可能会选酒店住两晚,“刚好和朋友聚聚,不用麻烦父母做晚饭”。

“返乡住酒店”的需求,正在悄悄改变县域酒店的

行业格局

据张燕提供的数据,目前我国县域酒店市场的连锁化率仅约14%,而一二线城市已达60%以上。“县域市场的租金、人工成本比一线城市低30%,投资回报率却高22%-30%,是酒店集团的‘蓝海’。”华住集团的“县县有店”战略已覆盖全国1800个县,锦江、首旅也在加速布局。

对于县域的单体酒店来说,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低端单体旅馆:因卫生差、服务落后,春节期间入住率较去年下降了15%,比如咸阳某“XX招待所”,房间里有异味,热水器要等半小时才有热水,年轻人宁愿多花100块住连锁酒店;

中端单体酒店:需向“精品化、民宿化”转型,比如咸阳某“秦韵酒店”,结合秦文化,房间里放了秦俑摆件,提供免费的咸阳茯茶,春节入住率涨了20%;

加盟连锁酒店:借助品牌背书、中央预订系统和标准化管理,入住率较单体酒店高20%,成为县域酒店的“主流玩家”。

大年初三下午,秦沐陪父母逛完县城的庙会,回到酒店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份惊喜——母亲偷偷放了一盒她爱吃的手工糖,附纸条:“晚上饿了就吃,别熬夜。”

“其实,住酒店不是‘不回家’,而是

换了一种方式‘回家’

。”秦沐说,她打算明年春节还住酒店,“这样既能陪父母过个热闹年,又能保留一点自己的生活节奏”。

当“返乡住酒店”从“新鲜事”变成“新常态”,我们看到的是年轻人对“家庭亲情”的重新定义——不是“挤在一个房间里”,而是“在彼此舒适的距离里,更好地陪伴”。而县城酒店的升级,恰恰为这种“新陪伴”提供了可能。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起来,秦沐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今晚我陪你们看春晚,带瓶红酒回去。”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她刚改好的方案——标题是《如何让县域酒店更懂年轻人》。